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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破阵   指挥帐 ...

  •   指挥帐篷里的灯一直亮着。
      瑟拉伏在山坡上的灌木后,借着月光重新看了一遍从仓库里带出来的符文图。纸张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撕得并不整齐,上面画着三道相互套叠的圆环,旁边用帝国通用文字标注了几处控制节点。她已经辨认出其中两道符文的作用,剩下那一道却与她熟悉的魔法体系有些不同。
      山谷里的风渐渐变冷。她的袖口沾着从排水沟带出来的泥水,右手手背还有一道被铁栅栏划出的细小伤口。伤口早已止血,只在她握紧手指时传来一点刺痛。
      营地中央,苍岚仍然被锁在八根黑色石柱之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巨大的青色身躯伏在地面上,左翼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几根贯穿翼骨的弩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石柱上的赤纹晶每隔片刻便亮起一次,将暗红色的光投在他的鳞片上。
      瑟拉望着那几根弩矢,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习飞行的情景。
      那天父亲有事,便让苍岚陪她练习。她嫌王宫后山的训练场太小,执意要飞到云海上方去。苍岚劝了几次,见她不肯听,只好跟着。结果她飞到半途便被一阵强风吹得失去平衡,险些撞上山壁。苍岚及时托住了她,落地后却没有训斥,只让她坐在石头上,等翅膀不再发抖再回去。
      她当时还嘴硬,说自己只是没看清风向。
      苍岚听完,认真地向她解释了半个时辰的山间气流。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为了追上自己,险些错过王宫的换防仪式,被父亲罚着重新抄写了一遍护卫条例。
      瑟拉收回目光,将符文图折好。
      她现在必须找到解除颈环的办法。苍岚的伤势不允许她冒险破坏整座法阵,尤其是左翼上的那些弩矢,显然与石柱之间存在魔力联系。一旦贸然切断阵法,积蓄在弩矢中的力量很可能直接反噬他的身体。
      她已经看出,帝国法师在设计这套束缚法阵时,考虑过有人前来营救的可能。
      八根石柱负责压制龙族魔力,颈环则承担着另一项作用:当阵法遭到破坏,颈环会将剩余魔力集中释放,确保被囚禁的巨龙无法趁乱逃脱。
      要救苍岚,就必须同时解除这两重束缚。
      而控制颈环的钥匙,很可能就在那顶仍然亮着灯的指挥帐篷里。
      瑟拉正准备沿山坡继续移动,忽然听见下方传来脚步声。
      两名帝国士兵提着油灯,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走来。其中一人披着厚重的羊毛斗篷,另一人将长枪扛在肩上,边走边低声抱怨。
      “明明已经抓住了,还要这么多人守着。再过几天,咱们恐怕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你想去替里面那东西守夜?”
      “我又没这么说。”
      “那就少抱怨。昨晚它差点挣断锁链的时候,你不是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我离得最近。”
      两人经过坡下的一处岩石,提灯的士兵停下来,检查刻在石面上的警戒符文。符文在他的手掌下亮起一层淡红色光芒,随后恢复平静。
      “正常。”他说。
      另一人望向营地中央,声音低了些。
      “你说,那真的是龙城的龙?”
      “除了龙,还能是什么?”
      “我听说龙族都能变成人。”
      “那又怎么样?变成人也还是龙。”
      提灯的士兵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我倒希望它别死得太快。上头为了抓它,折损了那么多人。要是炼金术师还没弄明白那些晶石怎么用,它就先死了,咱们这些守卫少不了挨罚。”
      两人继续往前走。
      瑟拉等他们走远,才缓缓从灌木后抬起头。
      她没有因为这些话更加愤怒。至少此刻,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愤怒。
      她需要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而时间却越来越少。
      军营东侧的帐篷排列得比其他地方整齐。
      最外面是军官的住处,再往里则是存放卷宗和魔法器具的地方。负责实验的宫廷法师与几名炼金术师住在同一片区域,门前悬挂着帝国皇家魔法工坊的徽记。
      瑟拉沿着山坡向东移动,在一棵倾斜生长的松树后停下。
      从这里能够看见研究帐篷的后侧。
      帐篷用厚重的灰色帆布搭建,四周钉着加固的木桩,顶部刻有防火与隔音符文。门口站着两名士兵,其中一人不时向营地中央张望,显然还在担心那条巨龙会再次挣脱束缚。
      瑟拉仔细观察了片刻。
      帐篷后方有一条供仆役运送木炭和清水的小路,沿途堆着几只空木桶。由于地势较低,那一带积着不少雨水,巡逻士兵经过时大多选择绕开。
      她从树后滑下,落在一片湿软的草地上。
      为了避开警戒符文,她没有使用龙族魔力,只以极少量的风系魔法减轻脚步声。沿着木桶之间的阴影,她慢慢接近帐篷。
      距离还有十几步时,里面忽然传来争吵。
      “我已经说过了,今晚不能再继续抽取它的魔力。”
      说话的是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另一个人冷冷回答:“这是将军的命令。”
      “将军可以命令士兵冲锋,却不能命令一条濒临死亡的龙继续提供力量。再这样下去,明天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那就请您想办法让它活着。”
      “你以为我不想?”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老人压低声音。
      “我需要至少三天,让它的魔力循环恢复稳定。还有,那几根弩矢必须取出来。它们正在不断侵蚀翼骨。”
      “明天一早,将军要看到新的结果。”
      “那就请他自己来取。”
      瑟拉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帐篷门帘猛地掀起,一名身穿灰袍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铜丝固定的水晶镜片。长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晶石粉末,腰间挂着几只装有炼金药剂的小瓶。
      瑟拉认出了他。
      正是刚才在八柱阵旁主持实验的那位法师。
      老人走出帐篷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石柱。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把今晚的记录送到我住处。”他对守卫说道,“还有,告诉负责照看那条龙的医师,天亮之前不要再给它注射任何麻痹药剂。”
      守卫应了一声。
      老人沿着小路缓缓离开。
      瑟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位法师或许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只关心如何从苍岚身上获得更多力量。
      至少,他不希望苍岚死去。
      不过,她并不打算因此轻易相信对方。
      瑟拉继续等待。
      片刻之后,另一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年轻炼金术师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几卷羊皮纸,匆匆朝仓库方向去了。
      门口只剩下两名守卫。
      瑟拉取出一枚普通的风系魔法石,轻轻放在地上。
      魔法石表面浮现出细小的青色纹路。
      她将一丝魔力注入其中,随后退回阴影。
      不久,帐篷西侧堆放的空木桶忽然滚动起来。
      最外面的一只木桶撞上另一只,接连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紧接着,一根原本靠在墙边的木杆倒下,将旁边的油灯架也带翻了。
      守卫们立刻转头。
      “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
      其中一人提着长枪走过去,另一人仍然留在门口。
      瑟拉等第一个守卫绕过帐篷,才抬手轻轻一引。
      地上的魔法石忽然释放出一道短促的风刃。
      风刃没有伤人,只割断了帐篷另一侧用来固定帆布的绳索。
      厚重的帆布猛地鼓起,发出一声响动。
      剩下的守卫也被吸引了注意。
      “这边也有问题!”
      他快步走向帐篷侧面。
      瑟拉趁机从后方靠近,掀开帆布底部的一角,迅速钻了进去。
      帐篷里弥漫着羊皮纸、蜡烛和炼金药剂混合的气味。
      几张长桌上堆满了图纸与记录册,墙边立着两只上锁的木柜。桌面中央摆着一座缩小的八柱阵模型,八根细小的黑色石柱围绕着一枚青色水晶,彼此之间以银线相连。
      瑟拉走到模型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模型上的符文与外面真正的八柱阵几乎完全一致。
      她伸手轻轻拨动其中一根银线。
      青色水晶立刻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后又缓缓熄灭。
      这说明模型并不只是供人观看的摆设,而是一件能够模拟阵法运行的魔法器具。
      瑟拉心里一动。
      如果能够利用它找出八柱阵的薄弱之处,或许就不必冒险直接破坏石柱。
      她迅速翻看桌上的记录册。
      其中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卷宗,详细记录了苍岚被俘后的情况。
      卷宗第一页写着:
      “青龙,成年,雄性。捕获地点:青石关东北七十里。目标具有极高的风系与水系魔力,疑似龙城王室近卫。”
      瑟拉的目光停在最后几个字上。
      她继续往下翻。
      卷宗中记载,苍岚是在五天前被捕获的。
      当时帝国军队已经在山谷里布下伏击阵法,并利用一支伪装成普通商队的运输队,引诱他进入预定区域。
      瑟拉皱起眉。
      苍岚不是容易上当的人。
      他曾经担任龙城王宫护卫统领多年,见过无数阴谋和刺杀,不可能因为一支普通商队便贸然闯入帝国军队的埋伏。
      她继续阅读。
      卷宗后面的一段文字,让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支运输队里,关押着几名被俘的龙族年轻守卫。
      他们原本来自云岭边境的一处哨所,在遭到帝国军队袭击后被带走。苍岚发现他们的踪迹,试图营救,却因此进入了军方提前布置的陷阱。
      瑟拉慢慢合上卷宗。
      她终于明白了。
      苍岚并不是为了追击帝国军队而落入陷阱。
      他是为了救人。
      这很像他会做的事。
      瑟拉将卷宗重新放回原位,继续寻找控制颈环的钥匙。
      很快,她在桌角发现一只小巧的黑色金属盒。
      盒盖上刻着三圈相互套叠的符文,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
      她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两指宽的金属圆片。
      圆片表面的符文,与她从仓库带出来的图纸完全一致。
      瑟拉将圆片拿起来。
      晶石内部立刻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迅速压低魔力波动,光芒随即熄灭。
      控制钥匙。
      她终于找到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圆片收起来时,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
      一名守卫的声音。
      瑟拉立刻将金属盒放回原位,闪身躲到木柜后面。
      门帘被掀开。
      一名士兵探头看了看。
      帐篷里空无一人。
      他皱着眉,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桌上的一卷羊皮纸掉在了地上。
      士兵走进来,弯腰捡起羊皮纸。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帆布轻轻动了一下。
      士兵猛地转身。
      “谁?”
      瑟拉已经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使用龙族力量,只抬手释放一道短促的冰系魔法。
      寒气瞬间沿着士兵的盔甲蔓延,将他的双腿牢牢冻在地上。
      士兵惊恐地张开嘴。
      瑟拉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颈侧。
      一缕风系魔力迅速切断了他的呼吸节奏。
      士兵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瑟拉接住他,将人轻轻放到地上。
      她检查了一下对方的呼吸,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才重新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另一名守卫的声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出来?”
      瑟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将控制钥匙收进衣袖,迅速从帐篷后方钻出去。
      然而,她刚刚落地,营地中央便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钟鸣。
      警报。
      瑟拉猛地抬头。
      她看见帐篷顶部的警戒晶石已经亮起红光。
      原来,那名昏迷士兵身上的军用护符,与营地的警戒法阵相互连接。一旦护符感应到持有者突然失去意识,便会自动发出警报。
      瑟拉咬了咬牙。
      她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低估了帝国军队的准备。
      远处传来士兵奔跑的声音。
      “东侧有人潜入!”
      “封锁营地!”
      “所有法师立即就位!”
      瑟拉没有继续躲藏。
      她抬手释放一道风系魔法,借着风势跃上帐篷顶部,随后向营地中央疾奔而去。
      既然已经暴露,她就必须在军队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救出苍岚。
      警报响起时,苍岚缓缓睁开了眼睛。
      八根石柱上的赤纹晶同时亮起,暗红色的魔力沿着锁链流动,将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他听见远处士兵的喊声,也听见金属盔甲碰撞的声音。
      有人闯入了营地。
      苍岚原本以为,那只是某个不知死活的盗贼。
      可下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魔力波动。
      虽然微弱,却清晰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殿下。
      她竟然真的没有离开。
      苍岚试图抬起头,却立刻被颈部的金属环压回地面。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如果是在平时,他绝不会允许瑟拉为了自己冒这样的风险。
      她是龙王留下的唯一继承者,也是如今龙城最有可能重新统合各大家族的人。她的安危,远比自己这个老护卫重要。
      可此刻,他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她。
      苍岚只能望着营地东侧,等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瑟拉在帐篷之间快速移动。
      她没有直接冲向八柱阵,而是先绕到营地北侧,利用一处堆放木材的空地暂时避开追兵。
      几名士兵从旁边跑过,手中的火把将她藏身的阴影照得忽明忽暗。
      “入侵者往哪边去了?”
      “东侧!有人看见她从法师帐篷后面逃走!”
      “封锁北门!”
      瑟拉听着他们的喊声,迅速判断营地里的动向。
      军队已经开始收缩防线。
      如果再拖延下去,她将被困在营地中央。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控制钥匙,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
      按照记录册里的说明,钥匙需要与中央颈环建立魔力联系,才能解除机械锁定。但在八柱阵正常运行时,颈环会不断吸收周围的魔力,任何试图接近的魔法都可能被阵法捕捉。
      她必须先让八柱阵短暂失效。
      瑟拉抬头望向营地中央。
      八根石柱仍然亮着暗红色光芒。
      她想起刚才在研究帐篷里看见的缩小模型。
      那座模型显示,八柱阵的魔力循环并非完全封闭。每当赤纹晶吸收足够的龙族魔力,便会将多余的力量输送到营地北侧的储魔装置里。
      如果能够切断那条输送通道,阵法就会因为魔力积聚过多而进入自我保护状态。
      这段时间不会很长。
      但或许足够。
      瑟拉迅速转身,沿着木材堆后方的小路向北侧仓库移动。
      那里有一座连接八柱阵的储魔塔。
      塔身不高,只有三层楼左右,外面包裹着黑色金属,顶部悬着一枚巨大的赤纹晶。
      瑟拉已经观察过它的结构。
      储魔塔周围的守卫不多,因为军方认为它只是负责储存魔力的辅助装置,并非真正的阵法核心。
      她来到塔下,抬手释放一道冰系魔法。
      寒气沿着金属塔身迅速蔓延。
      几道原本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符文,被冰霜覆盖后逐渐暗淡。
      瑟拉没有停下。
      她将魔力集中在塔身底部的一处连接节点上。
      那里的金属管道正不断输送着从苍岚体内抽取的力量。
      冰霜迅速渗入管道缝隙。
      金属发出细微的裂响。
      下一瞬间,管道内部的魔力流动忽然受阻。
      储魔塔顶部的赤纹晶猛地亮起。
      瑟拉立刻后退。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塔顶冲出,紧接着,整座储魔塔发出沉闷的嗡鸣。
      营地中央,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闪烁起来。
      灰袍法师们惊慌地抬起头。
      “储魔塔出了问题!”
      “切断输送!”
      “来不及了!”
      八柱阵内部的魔力开始迅速积聚。
      中央颈环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苍岚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瑟拉站在储魔塔旁,心里猛地一沉。
      她原本以为,切断输送通道后,八柱阵会立刻进入自我保护状态。
      可如今看来,帝国法师显然已经在阵法里增加了新的限制。
      多余的魔力没有直接释放,而是被暂时压回了中央颈环。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苍岚恐怕会先一步承受不住。
      瑟拉咬紧牙关。
      她必须立刻改变做法。
      营地中央已经乱成一团。
      几名法师围在控制台旁,试图重新调整八柱阵的运行。士兵们则举着长枪和弩箭,紧张地望着石柱之间的巨龙。
      负责指挥的帝国军官终于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披着黑色斗篷,脸色阴沉。
      “发生了什么?”
      一名年轻法师急忙回答:“有人破坏了储魔塔,八柱阵的魔力无法正常排出!”
      “修好它!”
      “需要时间!”
      “那就先压制目标!”
      年轻法师脸色苍白。
      “继续压制的话,颈环可能会……”
      “我不想听借口!”
      军官猛地拔出长剑。
      “如果那条龙挣脱束缚,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瑟拉藏在营地边缘,听见这些话,心里逐渐冷静下来。
      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寻找更稳妥的办法。
      她抬起手,将控制钥匙放在掌心。
      金属圆片上的符文开始缓缓亮起。
      她将自己的魔力压制到极低的程度,只释放出一丝经过伪装的风系力量。
      钥匙与中央颈环之间,终于建立起微弱的联系。
      瑟拉闭上眼睛。
      她能够感觉到,颈环内部有三道独立的锁定结构。
      第一道负责限制身体行动。
      第二道负责压制魔力。
      第三道则与八柱阵相连,一旦前两道被强行解除,便会立刻释放积蓄的力量。
      她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逐一解开。
      第一道。
      金属圆片上的外圈符文缓缓转动。
      远处,苍岚颈部的锁链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道。
      中间一圈符文逐渐亮起。
      苍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被压制的魔力开始出现细微波动。
      瑟拉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真正危险的是最后一道。
      如果操作稍有偏差,整座八柱阵积蓄的力量都可能在瞬间涌入苍岚体内。
      她缓缓抬起手指,准备触碰第三圈符文。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别动。”
      瑟拉猛地睁开眼睛。
      一名身穿银灰色盔甲的帝国骑士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柄长剑。
      剑锋上缠绕着淡蓝色的魔力。
      骑士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金属圆片上。
      “把东西放下。”
      瑟拉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骑士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继续操纵那件东西,我只能动手。”
      瑟拉缓缓抬起头。
      “你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吗?”
      骑士皱眉。
      “我知道自己的职责。”
      “你的职责包括折磨一条被俘的龙?”
      骑士的神情微微一变。
      “那是军方的命令。”
      瑟拉望着他。
      “所以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骑士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之后,他握紧长剑。
      “最后一次警告。”
      瑟拉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
      她抬起左手。
      一道冰墙骤然从地面升起,挡在两人之间。
      骑士反应极快,长剑立刻劈向冰墙。
      剑锋上的魔力将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瑟拉趁机转身,继续操纵控制钥匙。
      第三圈符文缓缓亮起。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解除时,骑士已经击碎冰墙,冲了过来。
      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她的肩膀。
      瑟拉侧身避开,右手仍然紧握控制钥匙,左手释放出一道风刃。
      风刃击中骑士的胸甲,将他逼退数步。
      骑士稳住身体,脸上终于露出惊讶。
      “你到底是什么人?”
      瑟拉没有回答。
      她已经感觉到,中央颈环的最后一道锁定正在松动。
      只差一点。
      骑士再次冲来。
      瑟拉抬手释放一道冰系魔法,将地面瞬间冻结。
      骑士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就在这一瞬间,瑟拉将最后一丝魔力注入控制钥匙。
      金属圆片上的三圈符文同时亮起。
      远处,苍岚颈部的黑色金属环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锁定解除了。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八柱阵中的魔力突然失去控制。
      暗红色光芒沿着锁链疯狂涌动。
      八根石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瑟拉猛地抬头。
      她看见中央颈环虽然已经打开,但石柱之间积蓄的魔力仍然没有消散。
      相反,它们正在迅速向苍岚的身体汇聚。
      瑟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终于意识到,帝国法师在颈环之外,还设置了另一道隐藏的封锁。
      那道封锁并不依赖钥匙。
      而是直接与苍岚体内的龙族魔力相连。
      如果八柱阵被强行解除,积蓄的力量便会反向灌入他的身体。
      苍岚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巨大的青色身躯剧烈颤抖,鳞片之间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裂纹。
      瑟拉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
      她已经来不及重新调整阵法。
      如果继续压制自己的力量,苍岚很可能会死。
      可如果释放真正的龙族魔力……
      她抬头望向营地中央。
      苍岚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青色龙瞳里,仍然保留着一丝清明。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发生什么。
      瑟拉看见他微微摇头。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在阻止她。
      瑟拉握紧手中的金属圆片。
      她没有立刻释放龙焰。
      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经教过她一件事。
      龙族的力量并不只有火焰与利爪。
      真正强大的龙,能够感知天地间最细微的魔力流动。
      如果能够找到力量之间的缝隙,便不必每一次都依靠蛮力。
      瑟拉缓缓抬起双手。
      她没有直接对抗八柱阵。
      而是将自己的魔力分成数十道极细的丝线,沿着阵法的边缘缓缓渗入。
      那些丝线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它们没有触碰赤纹晶的核心,也没有直接干扰中央锁链。
      只是沿着阵法原本的魔力流向,寻找其中最薄弱的连接。
      一根。
      两根。
      三根。
      瑟拉的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与八柱阵产生危险的共鸣。
      如果继续下去,帝国军队很可能发现她真正的身份。
      可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找到了那处隐藏的连接节点。
      瑟拉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她轻轻抬起手指。
      “断。”
      一道细微的金色火焰,沿着魔力丝线悄然流动。
      下一瞬间,八柱阵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其中一根石柱上的赤纹晶忽然碎裂。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石柱也相继失去光芒。
      整座魔法阵开始崩溃。
      苍岚身上的锁链骤然松开。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巨大的身体终于能够稍稍移动。
      然而,瑟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营地中央便响起了一阵更加刺耳的警报。
      一名灰袍法师猛地抬起头。
      “龙族魔力!”
      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刚才有龙族魔力出现!”
      周围的士兵顿时一片哗然。
      瑟拉站在阴影里,缓缓收回手掌。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隐藏在这里。
      至少,帝国军队已经察觉到,有另一条龙正在附近。
      而在营地中央,苍岚终于挣脱了颈部的束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瑟拉所在的方向。
      那双青色龙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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