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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谷里的囚徒 第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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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声龙吟消失后,山谷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驿站外的马匹首先有了反应。拴在木桩旁的两匹驮马不断后退,蹄子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急促的白气。其中一匹挣得太厉害,险些将木桩从土里拔出来。负责照看牲口的商队伙计赶紧跑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安抚下来。
阿什站在林间小路旁,手里还拿着芬恩找到的那支断箭。
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那里有一片地势陡峭的山岭,山峰之间夹着数条狭长的谷地。白天经过时,他们曾远远看见山腰上有一道瀑布,如今暮色降临,整片山林都沉入了暗影,只剩山顶还能映着一点微弱的天光。
“听起来不像普通魔兽。”芬恩说道。
“我以前在北方听过狮鹫的叫声。”布洛克抬头望着山岭,“比刚才短得多。”
韩峻带着两名商队护卫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阿什将断箭交给他。
“芬恩在树林里发现了战斗痕迹。刚才的声音,你们也听见了吧?”
韩峻接过箭矢,借着火把看了一眼,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帝国军用的重弩箭。”
“能确定?”
“箭杆上的刻痕是军械工坊留下的编号。普通佣兵买不到这种东西。”
他用拇指擦去箭头上的泥土,露出一圈细密的凹槽。
“而且这不是常见的穿甲箭。”
阿什接过来重新看了看。
箭头上有几处向后弯曲的金属倒钩,凹槽沿着箭身延伸,里面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
“涂过药?”莉安娜问。
她已经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药箱。
韩峻摇头。
“看不出来。最好别直接碰。”
莉安娜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将箭头包起来。
“我带回去检查。”
云澈站在人群后面,始终没有说话。
瑟拉也没有开口。
她望着东北方向的山谷,能够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逐渐减弱。龙吟中原本应当蕴含着强烈的魔力,如今却被某种东西压制得断断续续,仿佛一条奔腾的河流被强行堵住,只剩少量水流从石缝间渗出。
她很想立刻飞过去。
只要脱离人类的视线,以她的速度,穿过这片山岭根本用不了多久。
可阿什就在身旁,芬恩正沿着地面寻找更多痕迹,莉安娜和布洛克也在等待下一步安排。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更不知道,站在他们身边的同伴,正拼命克制着身体里几乎要冲破伪装的龙族力量。
“先回驿站。”阿什说道,“天快黑了,不能让商队毫无防备地停在这里。”
韩峻点头。
“我会加强警戒。”
“我想去看看那片树林。”芬恩说。
“我跟你一起。”
阿什转向布洛克。
“你留在驿站,帮韩峻安排防御。莉安娜,检查一下那支箭,但别直接接触上面的东西。”
布洛克应了一声。
瑟拉忽然开口:“我也去。”
阿什看向她。
“树林里?”
“嗯。刚才的声音可能和魔法有关,我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残留的魔力痕迹。”
阿什考虑片刻。
“好。不过别走太远。”
瑟拉点头。
三人拿起火把,沿着芬恩发现断箭的小路走进树林。
树林里的战斗痕迹比芬恩最初判断的更加严重。
距离驿站约半里远的地方,原本茂密的灌木被大片压倒,地面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痕。有几棵成年人的腰那么粗的树木从中间折断,断口并不整齐,像是遭到某种巨大的力量横向撞击。
阿什蹲下身,拨开一片落叶。
泥土下面露出一道深深的爪痕。
爪痕足有他的前臂那么长,几道沟槽并排延伸,边缘的土壤已经干硬。
芬恩凑过来。
“这东西的爪子可真够大的。”
阿什没有回答。
他顺着爪痕往前看去,发现附近还有许多类似痕迹,其中几处甚至深深嵌进岩石。
“不是普通魔兽。”他说。
芬恩点头。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瑟拉站在一棵断树旁,伸手触碰树干。
木头表面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
她闭上眼睛,感受其中微弱的魔力。
火焰。
而且是龙焰。
虽然经过了某种力量的侵蚀,但她仍然能够辨认出其中的龙族气息。
瑟拉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沿着地面延伸,落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有一道长长的裂缝,裂缝里凝结着暗红色的血迹。
她走过去,蹲下身。
血迹已经干了。
但其中残留的魔力仍然十分清晰。
青龙。
瑟拉的手指微微一颤。
龙族的血脉各有不同,虽然并非每一条青龙都拥有完全相同的魔力特征,但这种带着清冽水汽与古老风系力量的气息,她从小就十分熟悉。
她想起龙城王宫里那些穿着青色铠甲的护卫,想起高大的城墙和盘旋在云海之间的青色龙影。
其中有一个人,曾经陪伴她度过很长一段童年时光。
苍岚。
龙城王宫的护卫统领。
瑟拉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他。
也许只是因为眼前的气息太过熟悉。
她低头看着岩石上的血迹,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瑟拉?”
阿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
“发现什么了吗?”
“这里有魔力残留。”
“能判断是什么?”
瑟拉迟疑片刻。
“很强的火系魔法,还有风系。”
阿什走过来,看了看岩石。
“刚才的声音,会不会就是这里的东西发出来的?”
“有可能。”
芬恩在另一边喊道:“你们过来看看!”
两人走过去。
芬恩站在一处被压平的草地上,正用树枝拨弄地面。
那里有几道深深的车辙。
车轮明显比普通货车宽大,压出的痕迹也更深,说明车辆载着相当沉重的东西。
“看方向。”芬恩说道。
车辙从战斗现场延伸出去,绕过一片岩石,最终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密林里。
阿什沿着痕迹走了几步。
“他们把什么东西运走了。”
“而且很重。”芬恩说,“至少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
瑟拉望着车辙消失的方向。
那里正是龙吟传来的山谷。
她已经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帝国军队在这里袭击了一条巨龙。
随后,他们用某种特殊装置将它制服,运进了山谷深处。
至于那条龙现在遭遇了什么……
瑟拉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阿什站起身。
“先回去。这里离驿站太近,如果军队正在附近活动,我们不能让商队卷进去。”
芬恩点头。
“我在回去的路上做几个记号。明天如果有必要,还能找到这里。”
瑟拉没有反对。
她跟着两人返回驿站,心里却已经作出了决定。
今晚,她必须再来一次。
回到驿站后,韩峻已经安排好了夜间防御。
三辆货车停在院子中央,围成一个半圆形,马匹集中拴在靠近建筑的位置。护卫们分成三组,轮流负责巡逻和休息。
驿站老板霍布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左腿有些跛,走路时总要借助一根木杖。他年轻时曾经在青石关附近做过向导,对周围山路十分熟悉。
听说阿什他们在树林里发现战斗痕迹,霍布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去了东北边?”
“只走了半里左右。”阿什回答。
霍布放下手里的木杯。
“最近最好别往那边去。”
“为什么?”
老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军队。”
阿什与韩峻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布继续说道:“前几天,有一支军队从山路经过,带着很多货车和奇怪的铁架子。他们在东北边的山谷里扎了营,还派人封锁了几条猎人常走的小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有多少人?”
“我没数清。至少一两百吧。”
韩峻皱眉。
“那不是普通巡逻队。”
“当然不是。”霍布说道,“他们还带着魔法师。穿灰袍子的,脸上戴着奇怪的护目镜,看起来像帝国研究院的人。”
瑟拉坐在桌边,手指慢慢收紧。
帝国研究院。
她知道这个机构。
帝国境内许多大型魔法工程、军用魔法器具和特殊武器,都出自研究院之手。过去几十年里,研究院一直在尝试研究不同种族的魔力特征,尤其是精灵和龙族。
龙城曾经对此提出过抗议,但帝国从未承认自己在进行针对龙族的军事研究。
如今看来,那些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阿什问。
霍布的表情更加不安。
“你们也听见了?”
阿什点头。
老人沉默片刻。
“昨天晚上也有。很大,像是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年轻时跟着猎人进过深山,听过不少魔兽的声音,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
“你觉得是什么?”
霍布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声音每次响起,山里的鸟就会全部飞起来,连驿站的马都不肯安静。”
他说完,拿起木杖站起身。
“我劝你们别管。军队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插手的。”
阿什没有继续追问。
霍布走后,韩峻将几名主要护卫叫到一起,重新安排了夜间巡逻。
“今晚不许任何人单独离开驿站。”他说,“如果山里再有动静,也不要擅自去查看。”
阿什点头。
“我们的人会配合。”
芬恩有些不甘心。
“可如果那东西真的被军队抓住了……”
阿什看向他。
“我们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知道。”
芬恩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阿什没有反驳。
他同样觉得不对劲。
可他们如今负责护送一支商队,队伍里还有许多并不擅长战斗的普通人。如果因为好奇而贸然闯入帝国军营,很可能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他必须考虑这些。
这也是成为团长之后,阿什逐渐学会的一件事。
有些事情,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决定。
晚饭后,瑟拉借口有些疲倦,提前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坐到桌边,从斗篷内侧取出那枚青色传讯玉符。
玉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瑟拉注入一丝魔力。
片刻之后,玉符表面浮现出细小的云纹。
“云澈。”
她低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玉符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瑟拉小姐?”
“来我房间一趟。别让其他人注意到。”
“明白。”
不久后,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云澈走进房间,关好门。
“殿下。”
瑟拉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你听见刚才的龙吟了吗?”
云澈点头。
“听见了。”
“你能辨认出是谁吗?”
云澈犹豫片刻。
“我不敢确定。”
“说。”
“听起来……像是青龙一族。”
瑟拉抬起头。
“我也这么觉得。”
云澈的神情逐渐严肃。
“殿下,您怀疑帝国军队抓住了一条龙?”
“不是怀疑。”
瑟拉将自己在树林里发现的血迹和魔力残留告诉他。
云澈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如果是真的,我们必须立刻通知龙城。”
“你可以通知。”
“那您呢?”
“我要去看看。”
云澈猛地抬起头。
“殿下!”
瑟拉看着他。
“声音是从东北边的山谷传来的。那里有帝国军营,可能关着一条受伤的龙。”
“正因为如此,您才不能贸然过去。”
云澈的语气难得有些急切。
“帝国既然能够制服成年龙族,必然已经掌握了某种特殊手段。您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您就在附近。”
瑟拉沉默片刻。
“如果被抓的是你认识的人呢?”
云澈怔住。
“什么?”
“如果那条龙是云家的长辈,或者你的朋友,你也会这样说吗?”
云澈张了张嘴。
瑟拉没有继续逼问。
她知道云澈并非冷漠。
他只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习惯了优先考虑龙城的整体利益。
可对瑟拉而言,那道龙吟中传来的痛苦太过清晰。
她无法假装没有听见。
“我不会贸然动手。”她说道,“先去确认情况。如果确实有龙族被囚禁,再想办法。”
云澈沉默许久。
“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
“殿下……”
“你要留下来。”
瑟拉的语气十分坚定。
“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你必须确保商队和我的同伴安全离开这里。”
云澈皱眉。
“他们……”
“这是我的要求。”
云澈望着她,最终低下头。
“明白。”
瑟拉将玉符收好。
“还有,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向阿什他们透露我的身份。”
云澈点头。
“是。”
他离开房间后,瑟拉坐在桌边,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偶尔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驿站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
瑟拉走到窗边,望着东北方向的山谷。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帝国军队已经拥有能够感应龙族魔力的装置,如果她不小心暴露身份,不仅会引来军方追捕,还可能让阿什他们陷入无法解释的麻烦。
可她不能不去。
至少,她必须知道那条龙是谁。
午夜过后,驿站彻底安静下来。
瑟拉换上一身深色旅行服,将蓝色魔法斗篷折好放进背包。她没有携带太多东西,只带了一把短匕首、几枚常用魔法石,以及云澈交给她的传讯玉符。
她推开窗户,轻轻跃上外面的屋檐。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远处的树林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瑟拉没有立刻使用龙族力量。
她先沿着屋檐移动,避开驿站护卫的视线,随后从建筑后方落入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才抬起手。
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指尖流出。
周围的空气轻轻扭曲。
下一瞬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瑟拉没有变回龙形。
那样虽然能够更快抵达山谷,却也更容易被帝国军队发现。
她只是借助少量龙族魔力强化身体,在树林间快速移动。脚尖偶尔点过树枝,身体便轻盈地跃向另一棵树,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山路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几条溪流穿过岩石之间,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地面。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随后又迅速归于寂静。
瑟拉沿着白天发现的车辙前进。
走出约两里后,车辙逐渐变得清晰。
道路两侧的树木有明显被砍伐的痕迹,几处泥泞地段还铺上了临时木板,显然是为了让重型车辆能够顺利通过。
她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岩石后面。
前方出现了火光。
两名帝国士兵正站在一处简易岗哨旁,手里拿着长枪,身后停着一辆装满木材的货车。
瑟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周围的魔力波动。
没有大型结界。
但附近至少有三处小型警戒魔法阵。
它们被布置在道路两侧的树木和岩石上,能够感知经过的魔力波动。
瑟拉皱了皱眉。
如果只是普通警戒阵,她完全可以绕过去。
可这些魔法阵的核心材料里,似乎也混入了某种特殊晶石。
与白天检查站里的装置类似。
帝国军队显然已经考虑到龙族可能前来营救。
瑟拉没有急着行动。
她沿着山坡向上移动,绕过岗哨,来到一处能够俯瞰谷地的高地。
从这里望下去,整座军营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座隐藏在山谷深处的临时军事营地。
营地规模比霍布描述的更大。
几十顶军用帐篷沿着谷地排列,外围修建着木制围墙和瞭望塔。几座高大的金属架子立在营地四角,上面悬挂着暗红色晶石,晶石之间隐约有细小的魔法纹路相互连接。
营地中央则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周围竖立着八根黑色石柱。
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多高,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柱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
八根石柱之间,以粗大的金属锁链相互连接。
而在它们围成的中央区域里,躺着一条巨龙。
瑟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条青色巨龙。
它的身体比普通成年龙族更加修长,鳞片原本应当呈现出清澈的青蓝色,如今却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左翼被几根粗大的金属弩矢贯穿,翼膜撕裂,垂落在地面上。右侧肩胛附近也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鳞片缓缓流下。
巨龙的四肢被锁链固定在地面上,颈部还套着一圈厚重的黑色金属环。
金属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每当巨龙试图挣扎,符文便会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随即有一道魔力波动沿着锁链传遍它的身体。
巨龙的肌肉因此剧烈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瑟拉站在高地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她认得那条龙。
即使它如今满身伤痕,即使原本威严的龙角已经断了一截,她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苍岚。
龙城王宫护卫统领。
那个曾经在她小时候,偷偷给她糖吃的青龙。
那个在她第一次独自飞越云岭最高峰时,始终跟在远处保护她的长辈。
那个在她成年后与她切磋,明明已经输了,却仍然一本正经地提醒她不要太过依赖力量的老朋友。
如今,他被帝国军队用锁链固定在地上,像一件等待拆解的战利品。
瑟拉的手指慢慢收紧。
金色的火焰几乎要从她掌心涌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现在动手。
至少,不能在还没弄清楚那些石柱的作用之前。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营地中央的魔力流动。
八根石柱之间形成了一座复杂的魔法阵。
它并不只是单纯地压制龙族力量。
更像是在不断抽取、分解并储存巨龙体内的魔力。
那些暗红色晶石正在缓缓吸收苍岚的力量,再通过地下的魔法纹路输送到营地另一侧的几座金属装置里。
瑟拉的眼神逐渐冰冷。
帝国军队竟然在利用龙族进行魔法实验。
她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很久以前,帝国某些研究机构曾经试图研究龙鳞、龙血与龙骨的魔法特性,希望借此制造能够与龙族抗衡的武器。
但那时的实验大多停留在理论阶段。
如今,他们竟然真的抓住了一条成年青龙。
而且还是苍岚这样的强者。
瑟拉很清楚,能够制服苍岚绝非易事。
即使是龙城最精锐的战士,也很难在正面战斗中击败他。
帝国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
营地中央,一名穿着黑色军官制服的男人正站在石柱旁。
他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右脸有一道浅浅的旧伤,肩章上绣着银色的鹰纹。身旁站着几名士兵,以及一位穿灰色长袍的魔法师。
灰袍魔法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正在观察石柱上的晶石。
“第三次测试准备完成。”他说。
军官抬头看向巨龙。
“开始。”
魔法师向旁边的助手点头。
几名研究人员立刻启动了地面上的魔法装置。
八根石柱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
苍岚的身体猛地绷紧。
一道道细小的魔法纹路沿着锁链蔓延,最终汇聚到他颈部的金属环上。
巨龙发出低沉的怒吼,试图抬起头。
然而,金属环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强行将他的头颅压回地面。
瑟拉站在高地上,牙关慢慢咬紧。
灰袍魔法师低头记录数据。
“目标体内的龙族魔力仍然十分充沛。即使经过连续两天的压制,剩余储量依旧超过预计值。”
军官冷冷地说道:“我不关心它还有多少力量。我只想知道,装置能不能在战场上使用。”
“目前看来,核心原理已经得到验证。”
“具体一点。”
魔法师抬起头。
“赤纹晶能够对龙族魔力产生共鸣。经过特殊处理后,我们可以利用这种共鸣干扰龙族体内的魔力循环。只要目标进入魔法阵范围,便会受到持续压制。”
“能压制多久?”
“取决于目标的力量,以及晶石的纯度。”
军官皱眉。
“我需要明确的数字。”
魔法师显得有些为难。
“普通成年龙族,在完整装置覆盖下,理论上可以压制至少半个时辰。但如果目标拥有更高层次的血脉力量,效果可能会有所下降。”
军官看向地上的苍岚。
“这条龙呢?”
“它的力量非常强大。我们最初使用的三套装置都没能完全限制它,直到增加了颈环和八柱阵,才将其稳定压制。”
“也就是说,仍然不够。”
魔法师沉默片刻。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测试。”
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面已经等不及了。”
他走到苍岚面前,抬头望着巨龙。
“如果连一条受伤的龙都控制不住,将来面对龙城那些真正的强者,我们拿什么打仗?”
苍岚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青色龙瞳里,仍然保留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威严。
他望着军官,没有说话。
军官冷笑一声。
“听说你在龙城地位不低。”
苍岚依旧沉默。
“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考虑改善你的处境。”
巨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轻蔑。
军官的脸色更加难看。
“看来还没吃够苦头。”
他转向魔法师。
“继续。”
魔法师犹豫了一下。
“将军,再继续下去,目标的身体可能会出现不可逆损伤。”
“那就控制强度。”
“可是……”
“我说,继续。”
魔法师最终低下头。
“明白。”
瑟拉站在高地上,胸口的怒火几乎已经无法压制。
她认得苍岚。
也知道他有多么骄傲。
龙城王宫的护卫统领,从来不会向敌人低头。
可如今,他被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这些人类研究自己的身体与魔力。
瑟拉的指尖浮现出一点金色火焰。
火焰刚刚出现,营地边缘的一根石柱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瑟拉立刻收回魔力。
她低头看向那根石柱,眼神逐渐凝重。
这座魔法阵不仅能够压制龙族力量。
还能够感应附近的龙族魔力波动。
如果她刚才再多释放一点力量,恐怕已经被发现。
瑟拉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让愤怒毁掉营救苍岚的机会。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沿着高地向另一侧移动,寻找能够接近营地的路线。
军营外围的防御十分严密。
除了普通士兵,还有数名魔法师负责维持警戒结界。营地四角的金属架子不断向外释放微弱的魔力波动,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山谷的感知网络。
瑟拉尝试从北侧靠近,却发现那里布置着大量陷阱。
一些看似普通的石块下面,埋着细小的魔法晶石,只要有足够强的魔力经过,便会立刻触发警报。
她不得不重新绕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已经升到山谷上方。
营地中央的实验仍在继续。
苍岚的低吼偶尔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瑟拉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望着远处的石柱,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如果能够破坏八柱阵中的某一处关键节点,整座魔法阵的压制效果就会暂时减弱。
届时,苍岚或许能够恢复一部分力量。
但问题在于,石柱之间的魔力连接十分复杂。
贸然破坏其中一根,可能会导致其他石柱瞬间释放积蓄的力量,反而对苍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她必须先弄清楚魔法阵的结构。
瑟拉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魔法石,轻轻放在掌心。
这是她平时用于探测魔力流动的工具。
她注入一丝经过伪装的冰系魔力,让魔法石缓缓亮起。
随后,她将魔法石放在树枝上,闭上眼睛,借助其中的感知魔法观察远处的魔法阵。
一条条细小的魔力线在她意识中逐渐浮现。
八根石柱并非完全独立。
它们以中央的金属环为核心,形成了一座不断循环的魔力压制阵。
而在阵法外围,还有另一套隐藏得更深的结构。
那套结构的符文十分古老。
瑟拉最初没有认出来。
直到她仔细观察其中一处弯曲的纹路,心里忽然一震。
那种符号……
她见过。
在月影林的狼人圣地。
在那道被阿什亲手封印的古老石门上。
瑟拉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怀里取出那张古文字拓印,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对照。
其中一个符号,几乎完全相同。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为什么?
狼人祖先留下的封印,与帝国针对龙族的魔法装置,为什么会出现相似的符文?
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瑟拉努力回忆自己曾经在龙城学过的古老铭文,却始终找不到合理解释。
她只知道,这些符文远比普通的帝国魔法文字更加古老。
甚至可能早于如今大陆上的许多文明。
她将拓印重新收好。
眼下不是研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苍岚还在下面。
她必须先想办法救他。
就在瑟拉准备继续观察时,营地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士兵快步跑向石柱。
灰袍魔法师也抬起头,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瑟拉立刻望过去。
只见苍岚原本低垂的头颅,正在缓缓抬起。
他身上的青色鳞片间,浮现出一道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龙族魔力正在重新汇聚的迹象。
灰袍魔法师脸色大变。
“压制强度不足!”
军官猛地转身。
“怎么回事?”
“目标正在尝试突破魔力封锁!”
“立刻加强!”
几名研究人员急忙调整装置。
八根石柱上的晶石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沿着锁链迅速蔓延。
苍岚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四肢用力挣扎,几根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桩竟然被硬生生拉得倾斜。
士兵们惊慌地后退。
军官拔出长剑。
“稳住!”
灰袍魔法师几乎是喊了出来。
“所有人离开阵法边缘!”
下一瞬间,苍岚张开巨口。
一道青白色的龙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火焰并没有完全形成,却仍然将附近的空气烧得扭曲。
最靠近他的两名士兵被热浪掀翻,滚出去好几米。
然而,八柱阵很快重新稳定。
暗红色的魔力沿着锁链疯狂涌动,苍岚颈部的金属环发出刺耳的嗡鸣。
巨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道尚未成形的龙焰瞬间熄灭。
苍岚重重倒回地面。
山谷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
瑟拉站在树上,手指已经深深嵌进树皮。
她看见苍岚的眼睛缓缓闭上。
胸口仍然起伏,却明显比刚才微弱了许多。
灰袍魔法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压制成功。”
军官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说的稳定?”
“将军,目标的力量远超预计。即使在连续压制下,它仍然能够短暂突破封锁。这说明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够了。”
军官打断他。
“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测试报告。”
“是。”
“还有,把它的力量再削弱一些。我不想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魔法师犹豫了一下。
“如果继续抽取魔力,它可能撑不了多久。”
军官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要的是实验结果,不是一条活得舒舒服服的龙。”
他说完,转身离开。
瑟拉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作。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愤怒过。
不是因为帝国军队抓住了一条龙。
而是因为他们正在把一个有思想、有尊严的生命,当成可以随意拆解和研究的工具。
她想起苍岚曾经在王宫里教她剑术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很小,手里的木剑比自己半个人还长。苍岚总是耐心地陪她练习,即使她一次次摔倒,也从不嘲笑。
有一次,她气得把木剑扔在地上,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学了。
苍岚只是把木剑捡起来,放回她手里。
他说,力量越大的人,越应该学会控制自己。
因为有些时候,真正困难的并不是打败敌人。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瑟拉闭上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怒火已经渐渐沉淀成冰冷的决心。
她必须救他。
但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
至少,不能直接冲进去。
瑟拉沿着树枝轻轻跃下,落在一处被灌木遮掩的岩石后面。
她再次观察营地。
八柱阵周围的士兵比刚才多了不少,但由于实验结束,研究人员开始陆续离开。灰袍魔法师带着助手走进营地东侧的一座大型帐篷,几名士兵则推着装满魔法晶石的手推车,沿着另一条小路离开。
瑟拉注意到,那些手推车最终都驶向营地北侧的一座仓库。
仓库外有两名士兵守卫,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如果她能够进入仓库,或许能找到八柱阵的控制装置。
瑟拉仔细观察了周围的警戒魔法。
北侧仓库附近的防御反而比中央区域薄弱。
这并不奇怪。
帝国军队显然认为,真正危险的是被囚禁的巨龙,以及可能从外部接近它的敌人。
他们将大部分警戒力量集中在营地外围和中央阵法附近,却没有对后方仓库投入同样多的防御。
瑟拉沿着山坡缓缓移动。
她没有使用明显的龙族魔力,只借助普通风系魔法减轻脚步声。
经过一段狭窄的岩壁时,她发现前方有一条用于排水的沟渠,沟渠从营地内部延伸出来,最终汇入山谷中的溪流。
沟渠上方盖着铁栅栏。
瑟拉蹲下身,仔细检查。
栅栏已经有些生锈,固定它的金属螺栓也并不牢固。
她取出匕首,轻轻撬动其中一枚螺栓。
几分钟后,栅栏被她移开一道足够容身的缝隙。
瑟拉侧身钻了进去。
沟渠里积着浅浅的水,散发着泥土和潮湿苔藓的气味。她沿着沟渠缓缓前进,避开几处积水较深的地方,最终来到仓库后方。
这里距离中央八柱阵已经不远。
苍岚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瑟拉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仓库的木墙。
墙上有一扇狭窄的通风窗。
她轻轻跃起,抓住窗沿,向里面看去。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和金属器具。
其中几只箱子已经打开,露出整齐排列的暗红色晶石。旁边的桌上摆着几本记录册,以及一套复杂的魔法控制装置。
瑟拉的目光落在控制装置上。
她看见一枚与八柱阵相似的符文。
找到了。
仓库里的两名守卫正在门口聊天。
瑟拉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突然进来,才轻轻推开通风窗,翻身进入仓库。
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随后,她快步走到桌前,翻开记录册。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实验数据。
大部分内容使用帝国研究院的专业术语,涉及龙族魔力的吸收效率、压制强度、晶石损耗和阵法稳定性。
瑟拉迅速浏览。
她很快找到一页关于八柱阵的结构图。
图纸上清楚标出了八根石柱之间的魔力连接,以及中央金属环的控制方式。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这座魔法阵的真正结构。
八根石柱负责压制与抽取魔力。
中央金属环则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而仓库里的控制装置,能够远程调整阵法的运行强度。
如果她能够让控制装置短暂失效,八柱阵便会进入自动保护状态,暂时停止抽取魔力。
这段时间不会太长。
最多只有几十息。
但对苍岚而言,或许已经足够。
瑟拉将图纸翻到下一页。
那里记录着一种特殊的应急程序。
当阵法核心出现异常时,八根石柱会自动切断与中央金属环的连接,防止魔力反噬。
她的目光微微一亮。
这正是她需要的。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神情又逐渐凝重起来。
应急程序并不会自动解除所有锁链。
相反,它会将中央金属环固定在原位,确保被囚禁的目标无法趁机逃脱。
也就是说,即使她让八柱阵停止运行,苍岚仍然会被锁链困住。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最下方的一行说明上。
中央金属环的锁定结构,需要通过另一套独立装置控制。
而那套装置,并不在仓库里。
瑟拉皱起眉。
她继续翻找记录册,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一张简略的营地布局图。
控制中央金属环的装置,位于军官指挥帐篷内。
她轻轻合上记录册。
看来,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瑟拉立刻将记录册放回原位,闪身躲到一排木箱后面。
仓库门被推开。
两名士兵走了进来。
“研究院的人又要晶石?”
“嗯。说是明天还要继续测试。”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谁知道。反正上面让我们看好就行。”
两人走到木箱旁,开始搬运晶石。
其中一名士兵忽然停下动作。
“等等。”
瑟拉屏住呼吸。
士兵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里怎么有水?”
另一人凑过来。
地上有几滴水迹。
那是瑟拉刚才从排水沟进入仓库时,不小心留下的。
“可能是屋顶漏了吧。”
“屋顶?”
士兵抬头看向天花板。
瑟拉站在木箱后面,缓缓抬起手指。
一缕极其微弱的风系魔力悄然流动。
仓库另一侧的一只空木桶忽然轻轻滚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士兵同时转头。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趁他们走向另一侧,瑟拉轻轻跃上木箱,重新翻出通风窗。
她沿着仓库后方的阴影迅速离开,重新回到山坡上。
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她才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带走了衣服上的潮气。
瑟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纸片。
那是她刚才从记录册里悄悄撕下的一角。
上面写着中央金属环的控制符文。
她将纸片收好,重新望向营地中央。
苍岚仍然躺在那里。
八根石柱上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但锁链依旧牢牢固定着他的身体。
瑟拉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可要真正救出苍岚,还需要冒更大的风险。
她沿着山坡向军官指挥帐篷的方向移动。
帐篷位于营地东侧,周围有十几名士兵巡逻,入口处还站着两名穿着重甲的精锐护卫。
瑟拉观察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如果继续拖延,天亮后她就更难离开营地。
她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
瑟拉抬头望去。
苍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青色龙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山坡。
瑟拉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知道,苍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即使被八柱阵压制,即使身受重伤,他仍然保留着龙族强者敏锐的感知。
瑟拉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苍岚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的瞳孔忽然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瑟拉几乎能够确定,他认出了自己。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只有极少数龙族王室成员才能使用的古老魔力信号。
苍岚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似乎想要抬起头,却被颈部的金属环牢牢压住。
瑟拉立刻收回魔力。
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暴露。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时,苍岚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龙吟。
也没有火焰。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借着风系魔法传入她耳中。
“殿下……”
瑟拉站在原地。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却仍然带着她熟悉的温和。
“快走。”
瑟拉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望着那条被锁链束缚的青龙。
苍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瞬间,颈部金属环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重新倒回地面。
瑟拉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知道,苍岚是在保护她。
即使自己已经落到这种境地,他仍然不愿意让她冒险。
可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瑟拉缓缓抬起头,望向军官的指挥帐篷。
那里仍然亮着灯。
几名士兵正在门口巡逻。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愤怒压下去。
然后,她重新握紧了匕首。
这一次,她不会再只是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