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诗》艾弗克斯

4、Part4 “林谌

　　“林谌呀，你这是看电视入迷了还是又在发呆？”

　　楚惜端着一碗粉蒸肉，走到林谌面前，一字一顿说：“吃、饭、啦。”

　　她嘀咕：“叫几遍了不理我。”

　　餐桌前，楚惜咽下饭又咳了咳清嗓子，“谌儿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谌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直愣愣地看向楚惜：你说。

　　“噢，今天是我们认识的六周年纪念日啊！”

　　“？”

　　“必须狠狠喝两杯！”楚惜不知从哪掏出一听啤酒。

　　“……我还以为是万里无云的日子呢。”

　　.

　　两人就这样拌嘴拌到了林谌生日那天。

　　清晨，林谌睁开双眼。她起身去拉窗帘，看到地面还是湿的，估计昨晚又下雨了。

　　很奇怪，这是她这几年头一回夜晚下雨没被吵醒。

　　她徐徐来到客厅，桌上有一张便签，是楚惜留下的：

　　醒了记得吃药，饭菜冷了就热一下再吃。
　　祝你生日快乐呀~

　　楚惜大概是去上班了。林谌洗漱完，逮到茶几边小憩的老大，顺势坐在沙发上，边撸猫边拿出手机看楚惜发的消息。

　　是两条语音。

　　“小谌生日快乐呀！”

　　“本来说今天一天都陪你的，组长说项目又出岔子了，我们还要加班。实在不好意思，上午不能陪你了呜呜呜……”

　　听完后，林谌没说什么，她放下手机，继续机械式地顺毛。

　　老大发出呼噜声，大概是很舒服。

　　其实还好啦，反正我也好久不过生日了，林谌心说：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上次楚惜给她看的照片，那片大草原，去年她就想去了，可惜身体不好，没去成。

　　或许我可以自己去，也不一定要楚惜陪着，林谌想。

　　她喝完楚惜准备的热牛奶，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楚惜最近都好忙啊，林谌心里有点不得劲，要不要给她发消息呢，就问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家，那会不会打扰到她？

　　啊啊啊啊！
　　好烦。

　　林谌猛地坐直身体，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个电话，这时，一封邮件发了过来。

　　是林谌被录用的offer。

　　她心中一喜，点开近期通话，想立马告知楚惜这个好消息。这时楚惜的电话打来，她立刻接通：“喂，楚惜你知道吗，我被——”

　　“林谌。”

　　是很严肃的声音，林谌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吗？”

　　“我要出几天差，组里临时通知的，今晚不能回去了，对不起。”

　　“……”林谌哑然半秒，说：“哈，没事，你不用说对不起的。”

　　对面没说话，林谌让她注意安全，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抱紧双膝蹲在沙发边上，是项目又出什么大问题了吗，还是其他事？楚惜的语气不对劲。

　　那天林谌是一个人过的生日，楚惜买了蛋糕放在冰箱。她点上蜡烛、熄灯、许愿、吹蜡烛，一气呵成，然后一个人吃完了整块蛋糕。

　　好像，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林谌眼神黯淡，用叉子戳着奶油。小猫在旁边舔舐毛发。

　　不，还是有区别的，林谌弯腰搂过离她最近的老三，至少，我还有小猫陪伴。

　　楚惜出差回来那天，林谌去上班了。

　　这家公司的自由度很高，虽然工作上更严厉，但对于林谌来说，有更多的自由支配时间显然更加重要。

　　林谌早早出门赶地铁，刚到公司，她就看到了楚惜发来的消息。以为会是她出差结束回家，看到内容时，林谌的心跳确确实实漏了一拍——

　　“谌啊，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打算现在就搬过去。你刚开始上班，就不麻烦你啦。”

　　什么意思？

　　她要走了？

　　同居了三个月，她就要离开了？

　　林谌盯着这条语音足足三分钟。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今天是晴天，天上的云快速聚拢，风吹过，又缓慢舒展。

　　这算变化吗？

　　还好啦，又不是见不到了，只是不在一个地方住了，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这三个月，楚惜十分照顾她，胜过往年任何时候。

　　那天暴雨，楚惜死死抱住她，轻声对她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完蛋了，可是没有，楚惜硬生生挤进她的生活。她的每一件琐事都有楚惜的身影。

　　“怎么啦，还戳筷子玩呢？”
　　“我吃不下。”
　　“那先不吃了，要不要吃点水果？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点葡萄。”

　　“楚惜，老二他又打起来了。”
　　“诶诶——你先别动！待会儿又误伤你了……”

　　“林谌！你今天必须得跟我出去，你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了你知道吗！”
　　“我不想出去。”
　　“今天没太阳，外面不热。”
　　“不想出去……”

　　“你看吧，我就说外面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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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感觉，这时候不跟楚惜说句话，林谌会后悔一辈子。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于是林谌翻出楚惜的电话号码。

　　“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谌一怔。

　　.

　　一周后。

　　“你说你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她了？”

　　“对。”林谌说：“一开始还有电话有消息，大概七天前吧，我周围一切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问过以前公司的同事，电话里，同事语气十分诧异：“楚惜？不认识，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与林谌对坐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把泡好的茶推到林谌面前，声音温柔：“那大概是你潜意识里认为，你可以独当一面了。”

　　“那我之后还能再见到她吗？”林谌双手握紧茶杯。

　　女人轻笑道：“小谌，她的离开或许就是得到了你的默许。幻觉消失是件好事，这说明你的病在往好的方向——”

　　“我知道，可是……”

　　“我也知道，她陪了你六年，可能是你往后都不会再遇到的知己，她的离开或许就是在告诉你要往前看呢？”

　　林谌哑然。

　　两人没聊太久，走时女人提醒道：“你的药可以减半了，如果有什么其他事也可以过来，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谢谢。”

　　回去路上，林谌一直在想着楚惜的事。

　　对，没错，楚惜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她一直知道。

　　可也是她幻想出来的这个人，让她撑过了一天又一天。

　　现在林谌的生活逐步走进正轨，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想念从前的生活。

　　从前，有楚惜的生活。

　　之后的某天，林谌忽然想起楚惜说过的那片草原。离这不远，现在还没过丰水期，青草茂成，应该会很美吧。

　　从前想着跟楚惜一起去，后来她不见了，那只能林谌一个人去了。

　　沿途风景也值得记录，林谌拍了许多照片。就像楚惜说的那样，有大风车、有蓝天白云、有野马、有一望无际的草海。

　　她想，要是楚惜回来了，她一定第一时间给她看这些照片。

　　林谌躺在草原上，风拂过草尖和发丝。她睁眼，楚惜的声音徘徊在耳畔：“谌儿啊，凡事要向前看，别回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有天林谌看到一个新闻，说是她之前去过的公园里有四只流浪猫仔，因为大风暴雨，已经有两只死了。

　　林谌想起之前的小狗，忽然耳边有一个声音在说：“收养它们吧。”

　　于是许久不出门的她第一次走出去，来到公园，那个声音又说：“谌儿啊，你养俩儿我也养俩儿怎么样？”

　　一次小猫互殴，林谌不慎被抓伤，她又在胡思乱想了，那个温柔爽朗的声音说：“大声哭出来，我一直在呢。”

　　不知何时，她给这个声音的主人取了一个名字，名字是在字典里翻出来的，叫“楚惜”，她觉得挺好听的，于是第一次尝试跟她说话：“我就叫你楚惜吧，好不好？”

　　有了名字，林谌渐渐能看到她的身影了。身影时隐时现，第一次稳定出现在她面前，是大二那年，在图书馆的一次偶遇。

　　半年后，林谌最后一次去看了心理医生。

　　“你说的那个人她还会出现吗？”

　　“没有，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恭喜你。”

　　楚惜消失了，林谌从不习惯到逐渐适应，再到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一个人生活。

　　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究竟在矫情什么呢？

　　林谌依旧是一个人生活，有时候嘴馋会去买薯片和巧克力，天气好会去公园散步，下雨就在家里看电影，工作整体也还顺利。

　　好像，人生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糟糕。

　　世界依旧嘈杂，但静下心来，隔绝那些杂音，美好的事情仍然让人心情愉悦。就比如：人挤人的地铁上，被让座的孕妇露出舒心的笑；上班路上，小青年唱着快乐的歌……

　　这天依旧是个雨天，滴滴答答的雨声，犹如一首交响曲。

　　小猫也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不会龇牙咧嘴地抢饭了。

　　林谌伏案写下楚惜的名字：楚惜，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你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或许你还在我身边，只不过我没法儿看到你。

　　但我还是想要谢谢你，陪我走过了数年光阴，让我撑过无数个黑暗的日夜。

　　……

　　我打算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再见，楚惜。

　　再见，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