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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料场外的对峙 废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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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料场外,风卷着刺鼻的铁锈味呼啸而过。
这里的地势比东区低洼,四周堆叠着废弃的金属外壳和生锈的机械残骸,风穿过那些缝隙,发出像呜咽一样的怪声。原本覆盖在街道上的微弱光带在这里彻底绝迹,天色显得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荒凉的死寂。
祁司站在那里,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孤身一人,没带任何武器,连平时总跟在身后的那两个行动如一的巡查员都不见踪影。那副细金属边眼镜折射着微弱的天光,遮住了他眼底一贯的冷漠与审视。
容隐握着银色光刃的手没有松开,光刃发出的高频嗡鸣在空旷的废料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那层冷冽的银光映亮了他半张脸,将他的眉眼勾勒得异常锋利。
“你一个人来,就不怕我把你永远留在这儿?”容隐的声音极冷,彻底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温和的伪装。
“你如果想杀我,在记忆存取馆的走廊里,你就有机会。”祁司推了一下眼镜,姿态依然从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一截断裂的管线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你打晕了他们四个,却没有下死手。这说明界守大人虽然破坏了条例,但心里还是有底线的。你不会轻易杀技术官,那等于直接向最高评议会宣战,你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老陈躲在晏无咎身后,紧紧攥着晏无咎的衣角,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开店几十年,倒腾过零件,也帮外来户换过衣服,但哪见过界守和技术官正面对峙的阵仗。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废铁堆里。
晏无咎站在容隐斜后方,目光死死盯着祁司。这个技术官刚才在存取馆里还调动重力场,试图把他们压成肉泥,现在却孤身一人跑到这荒废的垃圾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你刚才说,系统底层有问题。”晏无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因为刚才的逃亡而显得慌乱,“什么意思?”
祁司的目光从透明片移到晏无咎脸上,那种像看标本一样的审视眼神又出现了。
“字面意思。我作为技术官,权限可以接触到元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底层代码。”祁司的声音在风里显得非常清晰,“今天下午,我原本在追踪你的坐标轨迹,结果发现有一组隐藏代码在强行篡改你的历史档案。”
“篡改我的档案?”晏无咎眉头一皱。
“对。系统里现在的数据显示,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西区,是因为容隐界守把你从东区强行掳走,意图包庇。并且,记录里还给界守大人安了一条‘滥用私刑,掩盖外来者存在’的罪名。”祁司看着容隐,一字一句地说,“这条记录,是在你们进入记忆存取馆调阅室,权限被开启的那一瞬间,从外部强行覆写进去的。”
容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光刃的银光在他眼底闪烁。“能越过你的操作权限,直接覆写系统底层逻辑?”
“对。”祁司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就意味着,操作这组代码的人,权限比我高,甚至可能……在系统里的级别,比你这个界守还要高。”
晏无咎听明白了。
“你抓我们,是因为系统告诉你我们在违规。现在你发现,有人在这个系统里设局,想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容隐头上,顺便把你当刀使,所以你临时反水了?”
“我不是反水。”祁司的语气没有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只认数据和规则。既然数据被人动了手脚,规则被污染,那我就得查清楚。我不喜欢有人在技术部的地盘上玩这种下作的手段。”
容隐盯着祁司看了足足五秒。废料场的风卷起一阵沙尘,吹过两人之间。随后,容隐手里的光刃忽然“滋”的一声收了回去,银光熄灭,手腕上的装置恢复了原本的金属色泽。
“你想要什么?”容隐问。
“我需要你的界守权限,加上我的技术,强行突破防火墙,查清楚是谁在覆写数据。”祁司说,“但在这个过程中,外围的巡查队肯定已经收到了新的假指令来搜捕你们。你们的藏身处很快都会被拔掉。所以,你们得跟我走。”
“跟你去哪?”
“技术部的数据盲区。那里是早期废弃的中转站,没有监控,连系统地图上都抹除了坐标。没有人能查到那里。”
祁司转过身,拉开悬浮车的车门。那辆悬浮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显然是他私人的东西。“上车。”
老陈在后面死死扯着晏无咎的衣服,声音哆哆嗦嗦:“界守大人,这能信吗?这小子刚才还要抓咱们呢。万一这是请君入瓮,咱们一上车,直接给拉去技术部大牢怎么办?”
“如果他真想抓我们,刚才直接拉响警报,带着巡查队围过来就行了,没必要一个人在这里跟我们废话。”容隐没有理会老陈的担忧,直接迈步走向悬浮车。
晏无咎拍了拍老陈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跟着容隐钻进了车里。
老陈看两人都上了,一咬牙,一跺脚,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悬浮车没有发出任何轰鸣,无声无息地升起,贴着废料场的边缘,像幽灵一样疾驰而去。
——
祁司的“技术部盲区”,其实是一间被废弃的地下数据中转站。
房间不大,四周堆满了报废的服务器机柜,粗大的线缆像死去的藤蔓一样垂在半空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老化的沉闷气味。房间正中间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祁司走到空地中央,从口袋摸出几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贴在周围的机柜上。
金属片亮起微光,瞬间交织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罩,把四个人罩在里面。
“屏蔽场已经开了。元墟系统现在检索不到这个坐标。”祁司盘腿坐下,随手一挥,一个巨大的虚拟光屏凭空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在上面滚动。
容隐站在他旁边,抬起手腕,将那个带有银色光刃的装置连接上祁司的数据板。
“你要我的界守权限?”
“对。你的权限可以让我绕过第一层防御,直接进入核心数据区。”祁司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敲击,留下一串残影。
晏无咎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人,现在默契地坐在一起敲代码,觉得有些魔幻,但又莫名地合理。
“需要我做什么?”晏无咎问。
“你坐着休息。”容隐头也不回地说,目光紧紧盯着光屏上的数据流向,“你已经帮了大忙了,接下来是技术的活。”
晏无咎没坐下,他走到祁司身后,看着那块光屏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看不懂那些元墟的文字,但他的视线却被其中一行闪烁着红光的代码吸引住了。
那行代码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树状结构。
“等等。”晏无咎忽然指着那行红光,“这行代码的底层逻辑,像不像你们元墟夹层通道的坐标树?”
祁司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容隐也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晏无咎。
“你怎么知道坐标树的底层逻辑?”祁司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和疑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当年在夹层通道里看到过。”晏无咎盯着那些代码,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虽然我不懂你们的文字,但它的排列方式和图形结构,跟我在那扇‘元墟核心’的门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种分支的方式,还有末端的交汇点,绝不可能是巧合。”
祁司迅速将那行代码放大,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进行比对。
“这是……”祁司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明显的震惊,“这是外部入侵的锚点!有人通过夹层通道的漏洞,把一段病毒代码植入了核心系统!”
“能查到这个病毒代码的最终去向吗?”容隐问,语气急促。
祁司深吸了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
光屏上的数据流瞬间开始疯狂重组,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受到了强干扰,布满了雪花一样的噪点,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间昏暗的、四周布满管线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台,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那些管线直接连接着他的脊椎和头颅。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左眉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是第三个。”晏无咎脱口而出,呼吸一滞。
画面里的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监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洞了几秒,然后机械地转动,精准地看向了屏幕的方向。
“容隐……”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锯在刮擦骨头,“你真以为,你把我送走,就万事大吉了吗?你身边的那个考古学家,他看到的死寂……不是意外。”
画面在此刻剧烈闪烁,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彻底黑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光屏彻底暗了下去,连带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屏蔽场发出的幽蓝色微光,照着四个人各怀心事的脸。
容隐站在原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脸色沉得可怕。他那只没拿武器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晏无咎认识他这段时间,见过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见过他冷厉杀伐的样子,却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被算计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自责。
“这就是你说的‘第三个’。”晏无咎看着容隐,声音发紧,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叫齐峰。”容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一百多年前被卷入元墟的。”
祁司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试图回溯刚才的坐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系统里关于齐峰的档案,在九十年前就被彻底封存了。权限等级设定为‘绝密’。如果不是刚才那段病毒代码漏出了痕迹,连我也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当年是怎么被拉过来的?”晏无咎问。
“和大部分人一样,无意中触碰了流落在地球的元墟物品。”容隐从阴影里走出来,停在光屏前,“但齐峰和你不同。你是个守规矩的,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齐峰是个走私贩子,胆子大,心思深。他到了元墟之后,很快摸清了这里的规则,甚至试图破解界守的权限,想利用时间夹层,把元墟的科技偷回地球去卖。”
“所以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晏无咎评价道。
“对。”容隐没有避讳,“他犯了重罪,留在这里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我启动了归零程序,但在夹层通道里,他引发了一场数据乱流。那场乱流让我受了很重的伤,而齐峰……被绞进了乱流深处。”
“你之前告诉老陈,说他消失了,可能被抛到了别的时间节点。”晏无咎问,“那是骗他的?”
“不完全是。”容隐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光屏,“我当时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乱流里的坐标是混乱的,他可能被抛回了几十年前的地球,也可能被困在某个时间夹缝里。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被困在了元墟的核心系统里,而且还成了别人的棋子。”祁司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透着一丝凝重。
“刚才的画面里,他浑身插满了管线。”晏无咎回忆着那个画面,作为考古学家的直觉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那是元墟的医疗设备吗?”
“是数据抽取终端。”祁司说,“那套设备的作用,是强行把人的大脑神经与元墟的主机相连。人的意识会被剥离,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相当于活死人。”
“有人把他变成了系统的‘肉鸡’?”晏无咎皱起眉,这个词汇出现在这种高科技的语境里,显得格外悚然。
“不仅如此。”祁司指着屏幕上刚才截取的一段代码,“我刚才追踪了那个病毒代码的植入路径。它穿过了‘元墟核心’的第一道大门,进入了禁区。而在那个过程中,有一个内部权限账号给他提供了掩护。”
“谁的权限?”容隐问。
祁司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个模糊的标识。那个标识像是一个被划掉了一半的眼睛,透着一种诡异的不祥感。
“最高评议会的机密账号。”祁司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账号在元墟系统里,只有三个人有。一个是首席执政官,一个是系统总长,还有一个……”
祁司的目光落在了容隐身上。
“还有一个,是界守长。”
晏无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隐隐挡在了容隐身侧。“你怀疑容隐?”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这个瞬间,晏无咎甚至没有去思考如果容隐真的是幕后黑手自己会怎样,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和护卫的姿态。
“如果是我,我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暴露自己。”容隐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地看了祁司一眼,但晏无咎那个细微的侧身动作,让他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不明显的错愕与动容,“我要是真想控制元墟,不需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我知道不是你。”祁司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晏无咎和容隐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如果是你,你根本不会让我查到这一步。这个账号虽然挂着界守长的名义,但操作痕迹非常干净,是有人盗用了这个身份,或者……”
“或者界守长本身就是个傀儡,他的权限早就被人套用了。”晏无咎冷冷地说。
祁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我们现在有两条线索。”晏无咎没有理会他半带挑衅的语气,“第一,齐峰。他被系统当成了容器,他刚才的留言,说明他还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他有话想对容隐说。第二,那个‘元墟核心’的大门。”
他看向容隐,眼神异常坚定,不容置疑。“我必须回去那扇门看一看。当年我看到门后的死寂,可能不仅仅是幻象。如果齐峰也在那里,或者系统核心的秘密就在那里,这是我们唯一能破局的机会。”
容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晏无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知道晏无咎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但他更清楚那扇门背后的凶险。
“你知道去‘元墟核心’意味着什么吗?”容隐问,声音微微沉了下去,“那是元墟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就算是我,强行靠近也会被系统识别为入侵者。而且,一旦跨过那扇门,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你的记忆缺失,本身就说明你的大脑在受到极度刺激时,会启动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
“如果我不去,我们就在这等死吗?”晏无咎反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祁司的假档案随时会被揭穿,巡查队现在满大街找我们。你是界守,你比我更清楚,违反条例的下场是什么。”
容隐沉默了几秒。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空间里,连老陈都不敢大声呼吸。
容隐忽然转过身,走到晏无咎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晏无咎的后脑勺上。
那是一个很突然的动作,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强势,指尖穿过晏无咎后脑的短发,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晏无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容隐的手掌很温热,贴在他后颈处,在这间阴冷的地下室里,有一种奇怪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第一次去的时候,因为恐惧,记忆被自己抹除了。”容隐低下头,目光锁定着晏无咎的眼睛。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和刚才那种冰冷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如果这次再去,你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你的大脑可能会直接崩溃。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你会忘了地球,忘了你挖过的那些墓,也会忘了……我。”
晏无咎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隐,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元墟特有的冷香。
“你怕我忘了你?”晏无咎盯着他的眼睛,直白地问。
容隐没有躲开他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睛,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孤注一掷的执念。
“对。”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怕你忘了我。”
晏无咎愣住了。他是个考古学家,习惯了用理性和逻辑去分析一切,习惯了把所有的情感都剥丝抽茧。但这半个多月来,容隐的存在,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变量,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现在,又狠狠地撞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危急时刻,祁司背对着他们盯着光屏,老陈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容隐的眼睛里只有晏无咎。
“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会怎么办?”晏无咎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容隐的手指在晏无咎的后颈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我会再一次,把你拉回来。”容隐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就像我这几十年来做的一样。无论你被抛到哪个时间,无论你忘得多干净,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晏无咎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他抬手,把容隐按在自己后颈的手拉了下来,却没有松开那只手。
“走吧。”晏无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握着容隐的那只手极其用力,“既然你这么怕我忘了你,那就别让我有忘掉你的机会。带我去‘元墟核心’。”
祁司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推了一下眼镜,干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氛围。
“如果你们要去核心,我可以帮你们黑掉外围的巡逻眼。给你们争取十五分钟的时间。”祁司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把核心系统里的数据备份带出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篡改元墟的底层。”
“成交。”容隐松开了晏无咎的手,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幽暗的人不是他,“半个小时后,出发。”
计划定下之后,地下盲区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祁司不再废话,双手在光屏上疯狂敲击,整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罩内开始闪烁起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字眼。他正在利用容隐的权限,在系统里强行挖出一条通往核心禁区的“后门”。
老陈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怀里摸出几个小巧的金属零件,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晏无咎没有去打扰他们。他靠在冰冷的机柜旁,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和祁司核对路线的容隐身上。
那人的侧脸在光屏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刚才在废料场外,那句“我怕你忘了我”还像带着回音一样在晏无咎的脑子里转。他干考古这行,习惯了把任何不合常理的东西当做谜题来拆解。但容隐这个人,越拆越让他觉得深不见底,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跳。
晏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容隐时的温度。
“行了。”
大概四十分钟后,祁司的声音打断了晏无咎的思绪。
祁司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伸手一挥,一张立体的、由蓝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建筑结构图在半空中展开。
“这是元墟核心区的外部结构。”祁司指着图中一个被标红的倒三角区域,“核心大门在这里,也就是当年你看到的地方。那里平时有两支全副武装的镇暴队驻守。不过,今天你们运气好。”
“怎么说?”容隐走过去。
“评议会的最高执政官今天不在元墟,出去巡视了。核心区的防卫力量被抽走了一半。”祁司指着路线上的一个节点,“我已经把外围的监控眼替换成了循环播放的假画面,你们有五十分钟的时间进去。超过五十分钟,真画面恢复,你们就会被发现。”
“五十分钟够了。”容隐看了一眼晏无咎。
“别急,我还没说完。”祁司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像耳钉一样的东西,递给他们,“这是信号阻断器。戴在耳朵上。核心大门后面有极强的干扰场,如果不戴这个,你们在门后的通讯会完全中断。”
晏无咎接过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学着容隐的样子,按在了耳垂后面。一阵轻微的刺痛后,金属片消失了。
“还有。”祁司看着晏无咎,目光又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冷淡,“你们在大门后面看到的任何东西,带出来的数据必须给我。”
“我们的命要是都没了,拿什么给你带数据?”晏无咎反问。
祁司被噎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容隐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银色装置,然后转头看向老陈。
“老陈,你留在这里。”容隐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出城之后,祁司会解除这里的屏蔽场,过两个小时,你自己回西区。祁司会把你的档案抹掉,巡查队不会找你麻烦。”
老陈如释重负,但又有点担忧地看着两人:“界守大人,你们可一定要小心啊。我这辈子可不想再换铺子了。”
容隐没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晏无咎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盲区的一条单向通风管道爬了上去。
管道尽头,有一层暗门。
容隐把耳朵贴在暗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元墟最中央的地带。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四面八方都是平坦的灰白色地面。在正前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倒三角建筑。
那建筑没有一丝接缝,表面像某种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不断流转着深色的光泽。
“走。”容隐低声说了一句,身形如电,瞬间冲了出去。
晏无咎紧跟在后面。
一百米的距离,两人用了不到十秒。
贴着黑色建筑的边缘,晏无咎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表面传来一种冰冷的震动感。
建筑的正前方,有两队穿着纯黑色重型防护服的守卫。他们手里拿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长管武器,而是某种体型更大的多管重火力。
“两个小队,交替巡逻。”容隐贴在晏无咎耳边,呼吸有些急促,“换防的间隙只有五秒。五秒内,我们要穿过大门。”
晏无咎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队守卫的脚步。
一步,两步。
左侧小队转身,右侧小队转身。
就在他们背对大门的那一瞬间,容隐低喝一声:“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
五秒。晏无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他拼命压榨着双腿的肌肉,风在耳边呼啸。
三、二、一。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进了那扇巨大黑色大门的门缝里,就地一滚。
身后的门缝无声合拢,将外面的风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周围陷入了极度的黑暗。
晏无咎刚想站起来,突然,一股剧烈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眩晕感从大脑深处猛地炸开。
他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仿佛要嵌进去。
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
戈壁滩、导师的声音、考古现场。然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在这白光中,他站在了一条幽暗的通道里。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但他却清晰地辨认出了那是“元墟核心”。
门开了。
晏无咎浑身都在发抖。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生命的抽离。
门后,是一望无际的虚无。就像一个巨大的、被抽干了空气的胃。
在虚无的正中央,悬着一团巨大的、黑色的球体。球体表面不断扭曲着。
在球体下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
齐峰。左眉上的疤在虚无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又回来了,晏无咎。”齐峰的声音像是在他脑子里响起的,“你不是想知道门后有什么吗?你往里走一步,就知道了。”
晏无咎的呼吸完全停滞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种强硬的安抚感,将他从那片死寂的虚无中狠狠拽了出来。
“晏无咎!”
容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砸过来,震耳欲聋。
晏无咎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那条幽暗的通道里。面前依然是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没有齐峰,也没有那片虚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容隐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捧着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
“看着我。晏无咎,看着我!”容隐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双平时极其平静的眼睛此刻满是焦急。
晏无咎的视线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容隐的脸。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我看到了。”他反手死死抓住容隐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齐峰在里面。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容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晏无咎的眼睛,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确定是黑洞?”
“我确定。”晏无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元墟的核心,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奇点。你们所有的科技,所有的系统,全都在靠这个奇点维持。如果它失控,整个元墟都会被吞噬。”
容隐的脸色变了。他慢慢松开晏无咎的脸,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黑色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红色的光芒在他们头顶闪烁。
“他们发现我们了。”晏无咎撑着地面站起来,握紧了多功能刀。
容隐看着那扇刻满文字的金属门。
“进去。”容隐说,“既然来了,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亲眼看看。”
他将手按在金属门上。
“最高界守权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