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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内鬼 立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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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第三天,西门凛的手机响了七次。
不是周明德那边打来的。是内部的。
第一个电话是项目部总监,说城南那个新签的供应商突然毁约,违约金开口要双倍。第二个是财务,说有两笔款被卡在审批流程里,签字人"出差了"。第三个是人事,说这周有三个中层递了辞呈,去向都是同一家竞品公司。
西门凛坐在办公桌后面,肋下的绷带换了薄的一层,毛衣领口能看见纱布边缘的轮廓。他把手机搁下,拿起桌上那三份辞呈,翻了翻。
三个人。两个是周明德还在西门集团里的时候安插的。剩下一个是后来招的,但入职推荐人是周明德的人。
"干净了三年,"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一立案就跳。"
秘书敲门进来。
"西门总,周老那边有动静。"
"说。"
"他今天上午去了西门老爷子那里。"
西门凛的手指在辞呈上停了。
"我叔?"
"对。西门董。聊了大概四十分钟。"
西门凛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他叔,西门承业,五十四岁,西门凛他爸的亲弟弟。他爸死后一直垂涎掌舵位,但西门凛十五岁接了,他没争过。这些年表面上安分,但暗地里跟周明德那批老人走得近——西门凛知道,一直没动,是因为没有实锤。
现在有了。
"我叔说了什么?"西门凛睁开眼。
"不清楚。但周老走的时候脸色不错。"
西门凛点了点头。
"让法务把那三份辞呈里涉及竞业协议的标出来。能卡就卡,卡不住就放。"他把辞呈推回给秘书,"城南供应商那边,换备选第二家。财务审批卡的那两笔,走我特批通道。"
"西门总,特批通道上个月才关了——"
"我开的。"
秘书没再说话,拿了文件出去了。
伊寒那边是下午知道的。
不是西门凛说的。是项目组的对接人打电话过来,说西门集团那边财务审批流程卡了,原定今天打过来的首笔运营款没到账。
"什么意思?卡在哪?"
"说是签字人不在。但那边的人说——"对接人压低了声音,"西门凛在清理内部,这两天流程全慢了。"
伊寒挂了电话,打开平板翻了翻行业群。消息已经传开了——西门凛立案查周明德,西门集团内部震荡,有人走有人留,城南供应商毁约的事也被人扒出来发了帖子。
底下评论已经开始歪了:
"西门凛这是要自己清理门户?"
"查周明德?他自己的屁股洗干净了吗?"
"听说他十五岁那事儿又要被翻出来了——"
"伊寒那个项目是不是也要黄?"
伊寒关了平板。
她拿起手机,翻到西门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天他说"我等你一辈子都等了"之后她没回的那句。
她打了几个字:"运营款什么时候到?"
发了。
三分钟后他回:"明天。特批走了。抱歉。"
伊寒看着那个"抱歉"。西门凛跟她说抱歉。
她又打:"内部的事影响项目,你得给我个说法。"
"影响不了。供应商换了,款明天到。你那边照常推进。"
顿了一下,又来一条:
"别看群里的东西。"
伊寒没回。
她确实没看。但她知道那些话会传。周明德立案了,但周明德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整张网,西门集团内部、行业圈子里、甚至她自己的项目周边。这张网开始收的时候,谁都会被刮到。
包括她。
晚上九点,西门凛在三十二层没走。
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秘书整理出来的——西门集团内部跟周明德有过直接业务往来的人,一共十一个。其中有五个在他爸在世的时候就跟周明德有交集,另外六个是后来慢慢被拉进去的。
十一个人。
他二十三岁,接手八年,清了两轮人。但周明德这条线藏得深,每次清人都差那么一点——因为他每次都留了余地。留了"毕竟是我爸的老人""毕竟没犯大错"的余地。
这次不留了。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划了七个。这七个,一周之内清出公司。
剩下四个,他得再看看。
门被敲了两下。
不是秘书。是温岚。
她站在门口,墨绿丝绒换成了黑色,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上次在码头那天后老了三岁。
"进来。"
温岚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她看着他面前那份名单,扫了一眼。
"七个?"
"嗯。"
"狠了。"
"该狠了。"
温岚点了支烟,这次抽了。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她看着他肋下的绷带。
"疼吗?"
"还行。"
"你叔今天见了周明德。"
"我知道。"
"你知道他还让我告诉你——"温岚吐出一口烟,"收手。"
西门凛的笔停了。
"我叔让你传话?"
"不是他让我传。是我今天去见了老爷子,他说的。"温岚弹了弹烟灰,"他说周明德手里捏着东西。不只是你十五岁那些——还有你十八岁清人的时候,有个人的死——"
她停了。
西门凛抬头看她。
"谁?"
"陈广年。"温岚的声音很轻,"你十八岁亲人的时候,陈广年从楼上摔下来。警察说是自杀。但周明德手里有一段监控,拍到那天晚上你从那栋楼里出来过。"
西门凛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
"我出来是因为我去找他谈。他不在。我走了。"他的声音很平,"他跳没跳我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他还活着。"
"但监控只拍到你进去和出来。中间四十分钟是死角。"温岚看着他,"周明德如果把这个放出去,你跳进黄河洗不清。"
西门凛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放。"他说。
"为什么?"
"因为放了就是承认他手里有那段监控。那段监控本身就是非法获取的——他派人装的。他一放,经侦顺藤摸瓜能查到他非法监控的事。他不会为了搞我把自己搭进去。"
温岚的烟烧到了滤嘴。她摁灭了。
"你比三年前聪明了。"
"不是聪明了。是被逼的。"
温岚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没回头。
"股份转让手续下周办完。我下个月搬出南城。"
西门凛没说话。
"凛哥,"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像很多年前那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坐在十五岁男孩床边递烟的样子,"你烂的那些东西,我占一半。我走了,你慢慢洗干净。"
门关上了。
西门凛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份名单。七个被划掉的,四个没动的。笔搁在桌面上,他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温岚说的那些。
是因为"你慢慢洗干净"这四个字。
他二十三岁。烂了八年。现在有人说让他洗干净。
他不知道怎么洗。
但他得试试。
手机亮了。伊寒的号码。
他接了。
"西门凛。"
"嗯。"
"明天运营款到了之后,我想调一下排期。原定下周三的推广前置到周一,赶在周明德那边放消息之前先把声量做起来。"
西门凛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问。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行。"他说,"需要什么支持你说。"
"你那边内部稳住了吗?"
"在稳。"
"稳不住就告诉我。我这边能动用的人脉也能顶一阵。"
西门凛握着手机,喉结动了一下。
"好。"
"早点睡。你肋下那伤别老坐着压着。"
电话挂了。
西门凛坐在空了的办公室里,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嘟嘟响着。他慢慢放下来,低头看自己肋下的绷带。
她没说心疼。没说别撑着。说的是"稳不住就告诉我"。
比心疼重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