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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烂骨 南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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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十月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像天漏了个窟窿,怎么都堵不上。
伊寒从机场出口走出来,拖着行李箱,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没打伞,任由雨丝打湿了长发和米色风衣的下摆。三年了,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衍的消息:"寒寒,到了吗?我在出口B等你。"
她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个"到"字发过去。
林衍穿着一件浅灰毛衣站在出口处,干净得像这个城市里所有正常的东西——体面、温和、没有伤疤。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撑开伞遮在她头顶。
"怎么不打伞?"他皱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忘了。"伊寒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
林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护在她头顶,怕她被车门碰着。他掌心温热,没有烟酒味,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干净得让人想哭。
车开出机场高速,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刮过去,霓虹灯碎成一片光斑。三年没回来,南城还是老样子,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没变——潮湿、闷热,带着某种腐烂的甜。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林衍。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
"你回来了。"
伊寒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锁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不用看号码也知道是谁。
西门凛。
二十三岁,西门家当家人。南城最年轻的掌权者,也是最烂的一个。十五岁被家里塞了第一个女人"教他做人",从此一路烂下来,夜场、赌局、女人,他是在这些东西里泡大的。十八岁接手家族生意,手段狠,路子野,没人敢惹。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他二十,身边就从来没缺过人。现在二十三,估计更离不了。
"怎么了?"林衍从后视镜里看她,声音温和。
"没事,广告短信。"伊寒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林衍去拿行李,伊寒站在大堂里等,余光扫到角落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衬衫,领口大敞,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串佛珠还是三年前的那串。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旁边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手搭在他大腿上,指尖不安分地画着圈。
西门凛没推开她。
他看着伊寒,隔着半个大堂,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伊寒太熟悉了——带着点漫不经心,带着点恶劣,像猫看着笼子里的鸟。
红裙女人的手顺着他大腿往上滑。他终于偏了偏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女人咯咯笑着收回手,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临走前还摸了一把他的脸。
他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仰头灌下去,放下杯子,朝她走过来。
走近了才能看清——二十三岁的脸,眉眼长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嘴唇因为喝酒有点干裂。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糜烂感盖都盖不住。衬衫领口那道红印子不是血,是口红蹭的。锁骨上留着一排牙印,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咬的,新鲜的,泛着红。
他二十三岁,站在这里像一块泡在酒缸里长了霉的玉——底子是好的,但已经烂透了。
"伊寒。"
他站在她面前,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头看她。身上威士忌、烟草和甜腻香水混在一起,熏得人反胃。
"你倒是回来了。"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
伊寒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西门凛,借过。"
她叫的是全名。三年前她最后一次这么叫他的时候,也是在酒店大堂,也是这样的雨天。
西门凛听见这两个字,眼神暗了一下。
"三年。"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心真狠。"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然后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呼吸里全是酒精的味道:
"伊寒,你身上每一寸我都碰过。十五岁到现在,我碰过的人比你这辈子能见到的人都多。你跟那个姓林的睡了?我不介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脏就脏了。他十五岁就被教成这样,改不了,也不想改。
"可你还是回来了。"他直起身,退开一步,把路让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你离不开我。"
伊寒甩开他的手,手指攥紧包带,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颤。
她看着他——这个碰过无数人、烂透了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衬衫上沾着别人的口红,锁骨上留着别人的牙印,手腕上戴着三年前她送的那串佛珠,眼睛里全是血丝,却还在笑。
那种笑让她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转头就把她按在墙上亲,亲完还要问她:"你嫌我脏?那你走啊。"
她那时候没走。十四岁遇到十九岁的他,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被他拖进泥里,以为爱能把他洗干净。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泥,他是沼泽。越挣扎越往下沉。
"西门凛,"她开口,声音很稳,"我是回来工作的。林衍的公司要跟西门家谈合作,我是项目负责人。你碰过多少女人、睡过多少张床,我一个字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烂人。十五岁就烂了,烂到现在,烂到骨头里。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西门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盯着她,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碎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偏执。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疯起来比三十岁的更没遮拦。
"行。"他开口,声音哑了,"烂人就烂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黑衬衫被大堂的冷风吹得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瘦得吓人。
"伊寒,"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说你不在乎。"
"那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