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好是圈套》十四影

7、撑不住了 弟弟发现哥

　　江映白从医院回来之后，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做饭、打游戏、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被推开了就笑嘻嘻地挪回去，过一会儿又靠过来。

　　但有些事不太对。

　　他哥晚上睡得越来越早了。以前能打游戏打到十二点，现在十点多就说困了，起身上楼的时候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泛白。吃饭吃到一半有时候会放下筷子，说“我去个洗手间”，回来脸色比刚才白一点。江映玄问过一次“你没事吧”，江映白说“没事，可能吃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哥在笑，但手不自觉地按着后颈，按了一下就收回来，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江映玄没往深了想。他哥学临床的，自己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他写论文写到快十二点，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江映白房间门缝底下透出光，他倒了杯水，准备上楼。经过江映白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压着嗓子喘气，中间夹着什么被攥紧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规律，像在掐着什么东西。

　　他敲了敲门：“哥？”

　　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好几秒，江映白的声音传出来，哑得不像他：“没事。你睡你的。”

　　江映玄没走。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觉得不太对劲。他哥那个声音，压得又低又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又敲了一下门：“你开门。”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像是伸手去够什么东西。接着是脚步声，很慢，拖拖沓沓的，走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江映白站在门后，只露了半张脸。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一只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着。

　　“你又发烧了？”江映玄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江映白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碰到。

　　“别进来。”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点江映玄从来没听过的调子，“回你房间去。”

　　“你烧成这样了还让我回房间？”

　　“我说了别进来。”江映白的手攥着门框又紧了一分，骨节突出来，像要把门框抠出印子，“小玄，你听话。我没事。”

　　江映玄站在门口，端着水杯的手攥紧了。他哥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从小到大，江映白在他面前都是嘻嘻哈哈的，撒娇耍赖，没个正形。像这样压着嗓子让他走，几乎没发生过。

　　“你吃药了吗。”

　　“吃了。”

　　“医生开的那个药？”

　　“嗯。”

　　“那为什么还这样。”

　　江映白没回答。他把额头抵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江映玄伸手去扶他，江映白没躲开。他哥的胳膊烫得吓人，比普通发烧烫多了，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扶住的一瞬间，江映玄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是从江映白身上散出来的。他平时什么都闻不到，但这一刻，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了，他闻到了一点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但闻着让人有点发慌。

　　“哥。你到底怎么了。”

　　江映白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了，声音埋在他肩窝里：“信息素紊乱。”

　　江映玄愣了一下：“什么？”

　　“医生说我的信息素水平不太稳。”江映白说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这几天没稳住。”

　　“你不是说小感冒吗。”

　　江映白没接话。江映玄扶着他，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他哥从医院回来那天说小感冒，他信了。这几天他哥天天早早说困了上楼，他也信了。他哥有时候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去洗手间，回来脸色发白，他还是信了。他哥说没事，他就当没事。

　　“你从医院回来那天就在撑了？”

　　江映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江映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你又不是医生。告诉你也只会让你担心。”

　　“那你现在这样怎么办。”

　　“撑过去就好了。”江映白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鼻尖蹭了蹭他后颈，呼吸又热又急，打在他皮肤上，“你让我靠会儿就行。”

　　江映玄没动。他哥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像是站不住了。江映玄扶着他往房间里走，让他躺回床上。床乱七八糟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拆开的药，旁边是半杯凉透的水。江映玄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塞回他脑袋底下，把被子扯平了盖回去。江映白躺着没动，眼睛半睁着看他，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小玄。”

　　“嗯。”

　　“你在这儿坐会儿。”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江映白没再说话。他侧过身去，面朝着江映玄这边，手从被角底下伸出来，搭在江映玄的手腕上，松松地圈着。江映玄坐在床边，没挣开。他哥的手指搭在他腕骨上，指尖有点凉，跟额头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江映白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一走开，我就觉得不太对。前几天晚上你在隔壁写论文，门关着，我起来喝了三次水。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江映玄看着他哥。江映白没看他，盯着被角，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去北城这几年，”江映白继续说，“每次看到你离开家，就总觉得不太踏实。但寒假你在家，我觉得好一点了。”

　　“什么叫好一点。”

　　“就是……没那么难受。”江映白攥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力气不大，但江映玄顺着这个力道弯了弯腰。江映白把脸埋进他的手臂弯里，鼻尖贴着他的小臂，呼吸打在上面，又热又急。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江映玄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不小心蹭的。”江映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小玄不会怪我吧。”

　　江映玄没接话。他哥难受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他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手臂里的那张脸，他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你先睡。”江映玄说，“明天我帮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明天再说。你先睡。”

　　江映白没再问了。他攥着江映玄的手腕，慢慢地睡着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攥着的手也松了力气，但没完全松开。江映玄坐在床边，看着他哥的睡脸。他哥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手搭在他手腕上，指尖搭在他腕骨上，时不时地轻轻按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江映玄没把手抽回来。他就那么坐了一夜。

　　——

　　天亮的时候他哥的烧退了一点，人还是虚，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江映玄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了药过来。江映白吃了药，靠床头坐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你昨晚说的信息素紊乱，”江映玄坐在椅子上，“医生怎么说。”

　　江映白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就说不太稳，让我注意休息，别太累。”水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那为什么突然不稳了。”

　　“不知道。医生说跟情绪、环境都有关系。”江映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转述医生的话，“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江映玄看着他哥。江映白低着头，水杯在手里转来转去，表情挺自然的。但江映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江映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没休息好，你别瞎想。”他伸手过来，在江映玄膝盖上拍了拍，手心是温的，不像昨晚那么烫了。

　　江映玄没再问了。他哥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这次缓过来之后，别再硬撑了。”

　　“行。”

　　“再硬撑我就告诉妈。”

　　“别。”江映白赶紧摆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别跟妈说。她知道了能念叨死我。”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按在江映玄膝盖上，凑近了说，“我真没事了。你看，烧都退了。”他把额头伸过来，“你摸摸。”

　　江映玄伸手摸了一下，确实退了。江映白笑了笑，往后靠回床头，说：“我弟最好了。”

　　那天下午江映玄坐在自己房间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哥的信息素紊乱，是因为硬撑。硬撑的原因他哥没说。他掏出手机，给陆清朗发了条消息：“我哥说他信息素紊乱，硬撑了好几天。医生只说跟情绪环境有关。你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陆清朗回得挺快：“alpha信息素紊乱的原因挺多的。压力大、作息乱、长期用抑制剂……还有一个，不过可能性不大。”

　　“什么？”

　　“遇到高匹配度的omega了。alpha遇到匹配度特别高的omega，身体会本能地想要同步，信息素会乱。学医的铁树开花有点难，不过看你哥那张和你一模一样的的脸，难说，你哥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江映玄盯着屏幕上“遇到高匹配度的omega”那几个字，拇指停在半空，没往下滑。他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指节有点发白，松了松，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哥最近天天在家，除了去医院就是跟他待着，哪来的omega。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闷好像轻了一些。但紧接着他又想，万一是在学校呢。万一他哥在南城大学遇到了什么人，没跟他说呢。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没听他说。”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问问他。”

　　陆清朗回：“你问问呗。当逗逗他。反正这个年龄恋爱也不算早恋了。”

　　江映玄盯着“逗逗他”三个字，好像一下子有了底气，嘴角动了一下。他站起来，下楼倒了杯水，端着上了楼，走到江映白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江映白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了，拍了拍床边。江映玄走过去坐下，把水杯递给他。江映白接过去喝了一口。

　　“哥。”

　　“嗯？”

　　“陆清朗说，alpha信息素紊乱，除了压力大作息乱，还有一个原因。”江映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随意的，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说是遇到高匹配度的omega了。”

　　江映白的水杯停在嘴边，没喝。

　　“他说的是‘高匹配度’。”江映玄看着他哥的侧脸，语气里带点打趣的意思，“哥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啊。”

　　江映白把水杯放下了，偏过头来看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江映玄耸了耸肩，“你要是遇到什么人了，跟我说说呗。我又不会跟妈讲。万一有真嫂子了，我总得先认识一下。”

　　“没有。”江映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伸手把江映玄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捏了捏他的手指，反过来打趣他，“你倒挺关心我有没有遇到人。”

　　“我是关心你身体。”江映玄没把手抽回来，让他哥捏着，嘴上不饶人，“你要是有个合心意的omega了，信息素稳了，就不用我操心了。”

　　江映白捏他手指的动作停了。

　　江映玄没注意到。他还在往下说：“到时候你有人管了，我也不用天天盯着你吃没吃药——”

　　“江映玄。”

　　他哥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江映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江映白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跟刚才不太一样，嘴角是弯的，眼睛却没在笑。他把江映玄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拇指按在他掌心正中，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捏手指的时候重了一些。

　　“我不用你操心这个。”江映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有点不像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omega的事，你少替我想。”

　　江映玄看着他哥按在自己掌心的拇指，觉得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发烫。“我随便说的。”他说。

　　“随便说的也别说。”江映白松开他的手，拿起水杯重新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话没停，“你哥我有你就够操心了，再来个omega，我忙得过来吗。”

　　然后他把江映玄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动作很轻，跟小时候他妈睡前仪式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一边画一边说：“真没有。我天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自习，哪来的omega。”

　　“那你信息素紊乱怎么来的。”

　　“都说了没休息好。”江映白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水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别操心这个了。”

　　江映玄没再问了。但他注意到，他哥刚才捏他手指的时候，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而且他哥说“没有”的时候，语气太快了，快得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待。他哥这个人，平时撒谎的时候反而会多说几句，把话讲圆了。这次这么干脆，倒像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他站起来，说“行吧，你歇着”。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映白在后面喊了一声：“小玄。”

　　他回头：“嗯？”

　　“你刚才问这个，是怕我被人抢走啊？”

　　江映玄愣了一下。江映白靠在床头，端着水杯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睛里有点揶揄的意思。江映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想多了”，拉开门走了。

　　身后传来江映白低低的笑声，隔着门板，闷闷的。

　　江映玄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他想起刚才他哥那个问题——“你怕我被人抢走啊”。他当时回了一句“你想多了”，回得挺快的。但他现在坐在这儿，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是觉得，他哥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人，应该会跟他说。他哥什么事都跟他说，这种事没道理不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和他哥身上那个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