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坛酒 “光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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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小酒吧的门不高，透过玻璃斜照下来的阳光打在赵煦旸右侧的肩膀上。尤瑟尔坐得更靠里，神色隐在阴影下，看不太清楚。
“你会结婚吗？”尤瑟尔忽然问。
他并没抬头，只是盯着杯子里的酒。垂落的金发挡着他的大半张脸。
“什……么？”赵煦旸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听到了“结婚”这个法语单词吗？可他们之间的话题怎么会存在这个领域？
“没什么……一下想到了，”尤瑟尔短促地笑一下，“看着我妹妹的孩子，就想起他们都说亚洲人很传统，结婚，生孩子，每个人都会走这样的路……你会吗？”
赵煦旸无暇去想所谓“他们”指的是谁，只觉得这是他面对尤瑟尔以来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心里有一坛陈年的酒，他加水拌曲，润料蒸粮，每天悉心照料着。他好想揭开盖子让尤瑟尔闻到哪怕一点点淡香。
但是不能。
那坛酒唯一的去向就是经年累月，他自己一口口喝掉。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赵煦旸撑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揪揪衣领又撩撩头发，努力以一种玩笑的，轻松的口吻说，“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我想比起找到合适的人结婚，我也许更可能和网球结婚吧？哈哈。”
太难过了。赵煦旸想。
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最妥当的回答。如果尤瑟尔没办法喝到这坛酒，那他宁可装作那里从来没有过一坛酒，也不要尤瑟尔误以为那酒是为别人酿的。
他不知道他的眼泪还能憋住多久。借着大笑的幌子流一点眼泪，是合理的吧？
还好尤瑟尔一直没有抬头看过他。他得以瞒天过海。
尤瑟尔沉默了良久，又一次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仰头用手腕上的发圈随意扎起了头发，左手支着头看向赵煦旸。
赵煦旸赶紧扭向门口的方向抹抹眼角。
“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事。你之后有什么安排？W网会去参加吧？”尤瑟尔问。
“嗯，是。”赵煦旸点头，“只不过报名早就截止了，那时候我的排名还进不了正赛，所以要再从资格赛打。”
“没有去问问外卡吗？”
“外卡？”赵煦旸有点意外，“W网的外卡几乎没给过外籍球员，我不可能的。我也只拿了一个四强，又不是冠军。”
“问问吧，万一呢？”尤瑟尔笑得很自信，似乎胸有成竹。赵煦旸看着他的表情，被从未敢肖想过的可能性击中，他拿起手机飞速给卫溋发了消息让她去问，然后依旧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帮了我吗？”
“一点点。”尤瑟尔弯弯眼睛，“我的基金会在比赛期间要做青少年夏令营，本来谈的场地就在W网场地旁边，但是北边有个城市知道我W网退赛之后，就来抢着想做夏令营主办地。”
“然后……呢？”
“然后，W网那边当然不干了，我就给他们说……嗯，我确实还挺想去北边的，只不过呢，如果这边有我想看的W网比赛的话，就只能还留在这边啦。”
想看的W网比赛。
赵煦旸的比赛。
“我……”他觉得心脏涨得很满，四面八方的出口都在叫嚣着要泄漏出一点什么，“你不用为了我……”
“哎，你看，你也上当了吧？”尤瑟尔唇角上扬，悠悠地抬起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鼻子，“这话就是诓他们的，有没有你我都还是得留在W网附近的，酒店，教练，志愿者……还有W网的门票我都给那些孩子们留好了，我小小地暗示一下，然后他们自己愿意那样理解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更何况，你现在热度这么高，也打进了四强，本来就卡在外卡可给可不给的边界上，他们肯定本来也在考虑的，才会被我诈这一下下就心甘情愿地中计。”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赵煦旸用力摇头，“我……嗯，谢谢你。”
尤瑟尔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还是很想揉他的头发，但这次他忍住了。
赵煦旸感觉身后打下的阳光忽然被挡了一下。他回头看，发现门口站着个司机模样的人，正冲尤瑟尔指指手腕。
“这么快吗……”尤瑟尔嘟囔一句，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蘧然起身，“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儿？”赵煦旸脱口而出就问。问完又想给自己两拳。他哪里有问这个的立场？
可尤瑟尔非但没敷衍，甚至还犹豫了两秒才说：“我要提前回L市了。有……一个晚宴，需要我露面。”
回L市。不是去L市。
赵煦旸怔忪。
是了。除了P市是他的家，L市同样是。是他结了婚的那个，新的家。
原来……是真的会忘记的。那个残酷的，他始终不想面对的现实。
“你喝了酒不要开车了，记得喊人来接你，我先走。”
“嗯，好。”赵煦旸爽朗地笑着，冲他轻快地挥手，“一路平安！”
尤瑟尔的车消失在街角。
赵煦旸终于再也忍不住，蒙着脑袋蜷缩在吧台上，落下泪来。
卫溋和赵煦光在酒吧找到赵煦旸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
“你怎么回事！”赵煦光冲进来的时候直接一声咆哮，小酒吧零星的客人全都看向他。他只能把声音又压低，拧着赵煦旸的耳朵凑近了骂，“你知不知道都把我们急成什么样了？你再不接电话我们都要去找尤瑟尔的经纪人了！”
赵煦旸的眼睛很空。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在桌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真的是……”赵煦光又气又心疼，“光在这里折磨自己像什么样子？喜欢他就干脆往上冲！去表白！去给他那老公搅黄……”
“嘘！嘘！”卫溋急的直跺脚，祖宗啊求求你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能听懂中文啊？！
赵煦光也有一米八五的个子，duang大一只往赵煦旸旁边一坐赌着气，卫溋站在后头真是拿这俩没办法。她只能先去找老板付钱——不太意外地被告知直接挂了尤瑟尔的账——然后又打听了一下赵煦旸这一下午的情况，走了回来。
“没喝多少啊？”卫溋小声和赵煦光汇报，“一共只有两杯很低度数的鸡尾酒，不应该是这个状态啊？他酒量这么差吗？”
卫溋伸出手指在赵煦旸面前晃了晃，赵煦旸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不知道啊？我就没怎么见过他喝酒，小时候当然不喝，十几岁决定走职业的更是一点都不碰了。”赵煦光也有点担忧起来，凑到赵煦旸的面前仔细观察着。
“你问了吗？”赵煦旸陡然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起来，吓得赵煦光一个后仰差点栽倒。
“你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掰回来，立刻毫不留情地扇了赵煦旸的胳膊三巴掌。赵煦旸却躲都不躲，只是急切地问着卫楹：“W网外卡，是有吗？”
“有，是。”卫溋赶紧点头，“托人去问的，确实给你留了名额，刚刚才决定还没来得及通知我们。”
“哈。”赵煦旸笑起来，那笑复杂极了，除了开心什么样的情绪都有。笑着笑着，本以为早都哭干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唉。”赵煦光从小到大最看不得这个弟弟哭，从这小子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把他拿捏的死死的。他赶紧伸手把人揽过来，赵煦旸的脑袋就垫在哥哥的肩膀上簌簌地淌眼泪。
“哥……”
“哎，在呢。”赵煦光拍拍他的背。
“哥……”
“在呢，在呢。”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最失败的暗恋者……我喜欢他，可是什么都是他在帮我，他帮我训练，帮我赢比赛，帮我拿外卡……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赵煦旸抽抽着，接过卫溋递过的纸巾抹眼泪，“我觉得我的喜欢像个笑话一样，真是好没用啊……”
“话不能这么说煦旸，”卫溋也凑过来低声劝慰道，“你现在已经尽力了，你还想为他多做什么呢？你再多做事，就反而是让他难办了。他愿意给你帮忙我们当然很感谢他，但是你也不要负担太重了，说得残忍一点，他这个级别的影响力，顺手帮你一下比呼吸都简单，他今天帮了你，明天就可以帮别人，甚至你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帮你的同时也在帮很多其他人……你摆正心态，不要辜负他对你的期望好好打球，就是你现在能为他做的全部的事了。”
“……嗯。”赵煦旸恹恹地应一声。
“哥刚才说的那是气话，你就当没听见，”赵煦光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不道德的事咱不能干，实在要怨的话只能怨咱爸妈，为什么没早生你几年？真的是，如果咱俩换一下，你能大个八岁，那你肯定早就出手了，才没别人的事！”
赵煦旸被逗笑了，揪着哥哥后背的衣服晃了晃。
“好了啊，好了。”赵煦光松开赵煦旸，拿过纸巾给他擦擦眼睛，“你再哭我可就有素材了，我就拍下来发给你侄子，‘当当呀，看看，可算找着比你还能哭的人喽~’”
“哎，不行！”赵煦旸笑着夺过赵煦光作势拿起的手机，“你可不能破坏我在当当心目中的形象，他那么崇拜我！”
“你还知道啊！那你就好好训练，好好打球，给当当做个好榜样，别再为了一个男人再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他说的其它话我都持怀疑态度，唯独只有一件，我百分之百相信，”赵煦光揪上弟弟的两只耳朵，凑近盯着他的双眼，眼神里是笃定的，信任的光，“那就是他说，赵煦旸，你两年之内，一定是世界前十。”
“嗯，我也信。”卫溋亦坚定地点着头。
“好。”赵煦旸释然地笑起来，也轻轻抱了抱卫楹，“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坛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