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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过了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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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安晓。”
先出来的不是一句话,是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搁了这么多年——压着,藏着,不敢碰,也不敢丢。千般的话都在后头排着,它先出来了。
“从前总以为,我们早就走散了。”
“没有走散。”她在他掌心蜷了一下,睫毛垂着:“是我先松的手。有好几次,我都打算就这样算了。可是赶不走。在心里赶了你这么多年,都赶不走。”
“嗯。”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发,“可我放不下。那年你外公大寿,我找了个笨拙的借口去见你。可到了跟前,心里那点不忿又冒上来,满肚子的话到嘴边全成了客套——又亲手把你推开了。”
安晓的肩膀一颤。
寿宴那天的画面涌上来。满桌的热闹,还有那一声客客气气的“姐姐”,把她推得远远的。
“宋景,从前不是我有意不回消息。”她的声音发哽,眼眶一下子热了,“那年宋叔说了,以后不要联系。我应了一声,就真把它应下了。那几年,我一条都没敢回——不是不想,是我把那句话当成了约定。我以为守着它,就是不给家里添难处,就是不耽误你。”
她停了停,手指悄悄收紧。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那天你是特意来跟我划清界限的。”
宋景没有立刻说话。拇指停在她的发侧,顿了很久,才慢慢往下滑,抚过她发烫的耳尖。
“我曾经以为,是你根本不在乎。”他说,“没有回音的消息,我发过很多条。后来,我就把它当成了答案。告诉自己,该放了。”
“我不是不在乎。”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没有躲,直直望进他眼底,“我不是懦弱,也不后悔应那句话。我只是守得太笨——守着宋叔那句‘不要联系’,也守着弟弟那句‘来日方长’,以为两头都守着,总能守到重逢。后来才知道,一刀下去,我们两个都疼了好多年。”
宋景沉默了几秒。“那你恨过他吗。”他问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我爸。”
安晓摇了摇头。
“不恨。”
她答得很稳,“那年我们一个十六,一个十四,书都没念完,拿什么对往后负责?他拦得没有错。只是那句话太重了,重得两个孩子连回头都不敢。
那些年要真处下去了,你未必考得上警校,我也未必有今天。”
她抬眼看他。“他宁可让两个孩子怨他,也没让我们拿往后去赌。他是替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了一件懂事的事。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宋景半天没说话。指腹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替谁,道了一声谢。他的手停在她颈后,粗糙的茧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
这一次他停得最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那天在路口又遇见你……”他喉结滚了一下,“我认出你了。你没看见——我垂在身侧那只手,攥紧了。我不是不欢喜,我是欢喜得不敢问,问一句,怕又是一场空。”
安晓睫毛湿漉漉的,安静地听。
他像是把一句攒了很多年的话,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我没有办法像正常恋爱那样,给你朝夕相伴的日子。高峰执勤、突发警情、台风或暴雨天守在路上,一个通知,说走就走。说好的晚饭可以临时取消,约好的说断就断,我连自己的时间都抓不住。”
他看着她。“这些年我一个人过,习惯了。可你不一样。也许头一年你觉得新鲜,觉得是距离感……”他停在这里,看了她很久。
“可之后呢。”
屋里静下来。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他抬起手,拇指拭过她的脸颊,把那道未干的泪痕抹掉。动作很轻,话却说得清醒——清醒里,透着一份无力。
“干这行,我见过太多等的人。事故的通知书一到,路边坐着的,全是等的人。等着等着,人就垮了。”他的拇指停在她颊边,“我怕你一头走进来,最后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夜晚,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路上,在车流里,在一个连手机都不能看的岗位上。”
安晓的声音轻轻地抖。
“所以这段时间,你对我忽冷忽热,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退开——是怕我坚持不下去,是吗?”
刚被擦干净的眼眶,一下子又热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要推开我吗?”
不是生气。是堵在胸口、说不出来的委屈,像一块浸了凉雨的旧布,沉沉压在心口。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指尖,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又砸了下来。
他那只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收了回去。
他没说话。不是不想哄,是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是错的——一句“别哭了”,像嫌她哭得烦;一句“我错了”,又太轻,压不住这么多年。
他是错的。这一点他自己清楚。所以他就站在原地,让她哭。这一顿哭里,每一声都是他欠下的,他受着。
受着,不是干站着。
他转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边。她不接,他就捏着,垂在半空等。哭声小下去一些,他把纸巾轻轻搁进她掌心,手掌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慢慢地拍。
不催,也不说话,巴掌落得很稳,很匀,像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
哭声从大到小,从密到稀,一直到只剩下抽气。
“骂完了?”他问。
她不答,肩膀还在抖。
“没骂完就接着骂。”他说,“我听着。”
抽气声慢慢停了。他往前半步,把她的肩膀轻轻扳了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