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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红灯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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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亮起,安晓站在斑马线前,被下班的人潮裹着。
海滨城市的晚风掺杂着淡淡的咸味,卷着汽车尾气,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黏腻又燥热。她低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视线不经意间抬起,瞥见不远处穿着荧光绿反光背心的交警。
相似的身高,相似的侧脸轮廓。
她恍惚了一下。但怎么可能是他呢?
绿灯亮了,人潮推着她过马路。走到路中间,那名交警侧过身来——不是他。眉眼柔和些,年纪也小些。
她没再看,跟着人潮往住处走。
这样的事,半年里发生过不下十次。
只要看见反光背心,她的脚步就顿一下,目光飞快扫过去,又慌忙移开。心里明明白白:城市这么大,哪能那么巧。可每次还是忍不住看。
半年了,一次都没有。
也好。
碰上又能说什么呢。
可说完没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路口。
多半是怕的。
怕归怕,下一个路口,她还是看了。
看到小区门口,才收了心。她拐进去,走了两百米,停下。
又走错了。她站在一栋不认识的楼底下,仰头看门牌,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三栋,不是五栋。
不能怪她。这个小区的楼长得一模一样,连楼下的花啊、树啊都一样:一样的三角梅,一样的凤凰木。她在三栋底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五栋走。
从公司回到住处,本可以直接走临海大道,四个红灯,十五分钟。她偏不走,钻巷口、绕骑楼、沿一条卖鱼的小街走到头。搬来半年,这一路她还是没有一次走全。
她跟中介说,房租便宜点,离公司近。
中介挑了三处,她一处都没看第二眼,直接定了老城区这个小区。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离宋景近——虽然她也说不清,他到底住在哪个片区。
签合同那天,她站在花底下,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总说,哪天松开她的手,回头就得打电话报警找人了。她撇撇嘴,把手往他胳膊一塞:“那你将来做警察好了,我找不到路,就找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满城一模一样的路,朝阳路口那四棵分不清的老榕树,光明街的一巷二巷三巷,还有眼前这满墙不管不顾开着的三角梅,统统跟她没有关系。
少年清冽的嗓音,皱起的眉头,还有指腹在她发顶轻轻按压的触感,无奈带着宠意:“安晓,你好好认路。”
后来他做了警察。
从警校毕业,就回到了这座城市,一直到现在。
她开了门,没开灯。暮色从老式铝合金窗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走到窗边,推开窗。
老城区的楼挨得近,一栋挡着一栋,看不见海,可风还是从很远的海面一路钻过来。
白天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这会儿手一停,那些事自己就回来了。原来这些年,她一件都没忘记。
这么多年,她总以为时间早就把那些事磨平了。可站在这扇窗前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过去了。
是从来没好好开始过,所以也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过。
窗外,天全黑了。
小区楼下,棕榈树的影子印在墙上,一动不动;凤凰木的羽叶垂下来,风一过就把月光筛一遍,枝头挂着今年结的荚果,像一串串小刀。围墙边那片三角梅,在路灯底下红得发暗——白天那么亮的一片红,到了夜里,只剩一团一团的黑红,风一吹,花影在墙上晃。
她看着那片花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景的那个夏天。
安晓那年十六岁,暑假一过就是高二。
期末成绩单压在柜桌上,家里从上到下都在说同一件事:去补习班。
那几张传单,在茶几上摊了好几天,边角都卷起来了。哪家提分快、哪家的环境好、哪家老师脾气软,妈妈连报三家的名字,语气像在替她定一门亲事。
她不去。
她说不出为什么不去。
一想到要坐在那——桌上的书、堆着的卷子,还有讲台上的老师,周围的同学——她就觉得喘不上气,只是想离那一切远一点,哪怕远一阵子也好。
她跟家里说想去打暑假工。
妈妈问为什么。她答不上来,最后只是说想赚点自己的钱。这话是真的,但不全。
家里没答应,也没立刻驳回她,僵了几天。最后妈妈叹了口气:去就去吧,别叫人家说你没规矩。
就这样,她被打发到舅舅一个朋友的鞋店里,做暑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