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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天还没来,信已经出发 《此间》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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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中的冬天,总是比日历上写的日期更有存在感。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校园里的风依旧带着湿冷。清晨经过操场时,能看见跑道边的草叶上沾着薄薄的水珠,教学楼前的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但《此间》编辑部已经开始为春天做准备了。
第二期的征稿通知贴在了图书角旁边。
浅绿色的海报上,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第二期《此间》——春天来信。
下面还有一句小字:
写给即将到来的春天,也写给正在认真生活的你。
周屿负责张贴海报。
他站在公告栏前,后退几步,认真欣赏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春天的感觉?”
林予澄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现在看起来更像提前预支了春天。”
“这叫未雨绸缪。”
“那你为什么把征稿截止日期写错了?”
周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什么?”
林予澄伸手指了指海报右下角。
周屿凑近一看,才发现自己把日期少写了一位。
“……”
“我现在就改!”
他匆忙拿出笔,在旁边补上正确日期。
陆知津站在不远处,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周屿听见快门声,立刻转过头。
“陆知津!不许把这张照片放进《此间》!”
陆知津看了看相机屏幕。
“已经拍了。”
“那也不许用!”
林予澄笑着接过话:“可以放进编辑部内部纪念册。”
周屿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到同一边去了?”
陆知津收起相机。
“从你写错日期的时候。”
周屿无言以对,只能继续修改海报。
冬日的校园里,笑声顺着走廊传出去,很快又被风吹散。
征稿开始后的第一周,编辑部收到了不少作品。
有同学写了一篇关于冬日清晨的散文,有人画了校园里尚未开放的花苞,还有人寄来一组照片,记录每天经过同一棵树时看到的不同天空。
林予澄把这些作品逐一整理。
他发现,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似的方向。
没有人急着描写春天真正到来的样子。
他们写的是等待。
有人写等待一场雨,有人写等待考试结束,也有人写等待某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其中一篇短文吸引了林予澄的注意。
标题叫作《还没开花的时候》。
文章只有几百字,写的是校园里一株冬天仍然没有开花的植物。
作者说,自己每天经过它时,都会停下来看看。起初是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后来却渐渐习惯了它一直安静待在那里的样子。
最后一句写着:
“后来我觉得,它不必急着开花。它只要好好长大,就已经很好了。”
林予澄读完,拿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篇不错。”
陆知津正在整理照片,闻言转过头。
“你喜欢?”
“嗯。很简单,但很真诚。”
“那就留下。”
林予澄把稿件放进待选区。
“我觉得第二期可以多收一些这样的文字。”
陆知津看着那篇文章,忽然说:
“其实人也一样。”
“什么?”
“不用每个阶段都急着证明自己正在变好。”
林予澄安静了片刻。
“你是在说我吗?”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整理稿件了?”
“只是偶尔。”
“上周三次。”
林予澄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第二天都会说自己没睡好。”
他语气平静,却让林予澄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后,林予澄只好把稿件放好。
“知道了,主编今天早点下班。”
陆知津点头。
“这才对。”
周末,两人约好去平江路寻找第二期的拍摄素材。
苏州的冬日阳光难得明亮。
沿河的白墙被照出浅浅的暖色,石桥上偶尔有人经过,河面上的小船缓缓划过,船尾留下细碎的水纹。
林予澄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陆知津问。
“寻找春天。”
“现在?”
“对。”
陆知津看向路边尚未发芽的树枝。
“你确定找得到?”
“找不到也可以记录。”
林予澄翻开册子,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我们可以先记录那些看起来和春天没有关系的东西。”
他们沿着河道慢慢走。
经过一家老店时,林予澄发现门口摆着几盆刚换过土的花。
花盆旁边插着小小的木牌,写着植物的名字。
他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
陆知津问:“这是春天?”
“这是有人在为春天做准备。”
再往前,他们经过一座小桥。
桥边的石阶上有一只猫,正缩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打盹。
林予澄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这张可以放进校园之外的城市记录。”
“栏目叫什么?”
“暂时叫‘城市的一封信’。”
陆知津点头。
“不错。”
两人继续往前走。
平江路的店铺陆续开门,空气里飘着桂花糕和热茶的香气。路边有老人坐着聊天,年轻人举着相机拍照,偶尔有评弹的声音从临河的茶馆里传出来。
林予澄忽然说:
“你有没有发现,苏州的冬天其实也挺好看的?”
“以前没发现?”
“以前总想着春天什么时候来。”
“现在呢?”
林予澄看着河面。
“现在觉得,冬天也值得慢慢走完。”
陆知津没有回答,只是举起相机。
快门声轻轻响了一下。
“拍我干什么?”
“记录冬天。”
“那你应该拍风景。”
“你也是风景的一部分。”
林予澄怔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
“这句话可以投稿。”
“投稿给谁?”
“第二期《此间》。”
“那我署名吗?”
“可以匿名。”
陆知津收起相机。
“那就不匿名了。”
午后,他们在一家临河的小店里坐下。
窗外的水面映着阳光,桌上放着两杯热茶,还有刚买来的苏式糕点。
林予澄拿出那本浅绿色信纸。
陆知津看见了。
“准备写信?”
“嗯。”
“写给春天?”
林予澄摇头。
“不是。”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下一封信,写给陆知津。
陆知津没有催他继续,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林予澄拿起笔,认真写下几行字。
你好,陆知津:今天我们去平江路寻找春天。我们看见了还没有开花的树,看见了晒太阳的猫,也看见了河面上被风吹散的光。我想,这些东西也许都不能算作春天。但它们让我觉得,等待并不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因为在等待的路上,我们已经遇见了许多值得记住的日子。所以,我想把今天也写进信里。等春天真的到来时,我们再一起看看,这个冬天究竟留下了多少故事。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
陆知津看着信纸。
“这次不打算保密了?”
“这次可以给你看。”
“那我能收下吗?”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陆知津伸手接过信纸,仔细看完。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马上收起来,而是从自己的笔记本里取出一张空白明信片。
“我也写一张。”
林予澄好奇地看着他。
“写什么?”
“写给春天。”
陆知津在明信片背面写下:
如果春天有回信,希望它告诉我们,所有认真等待的日子,都没有白费。
写完,他把明信片放到桌上。
林予澄读了一遍。
“那这张可以放进第二期吗?”
“可以。”
“署名呢?”
陆知津看向他。
“写我们两个的名字。”
林予澄拿起笔,在明信片的右下角写下:
林予澄、陆知津。
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这张普通的明信片有了特别的意义。
傍晚,他们沿着河边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河道两岸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走到一座石桥前时,林予澄忽然停住脚步。
“陆知津。”
“嗯?”
“等春天来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这里吧。”
“好。”
“到时候看看那几盆花开了没有。”
“好。”
“还要拍照。”
“好。”
林予澄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答应?”
陆知津想了想。
“因为都是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林予澄没有再接话。
他把手里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冬天的第一个约定:等春天来时,再一起走过这座桥。
陆知津站在旁边等他写完。
等林予澄合上册子,两人继续向前走。
夜色落在苏州的河道上,远处的灯火映出温柔的光。
春天还没有来。
他们的信却已经出发了。
而那些关于未来的期待,也正随着每一个普通的日子,慢慢长成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