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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朋友” 翌日的清晨 ...

  •   翌日的清晨,微凉的风穿过宿舍楼的落地窗,拂在裸露的手腕上,驱散了残留的闷热。

      我醒得很早。

      陌生的寝室安静得可怕,三张空床铺整整齐齐,床单被套都是学校统一的纯白色,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寝室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床位的主人还没有回来,大概是习惯了踩着早读铃声卡点进班,不像我,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就彻底清醒。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精致的石膏线条,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的画面。

      崇思私立中学的第一天,像一场拉扯不清的梦魇。

      初入校园的格格不入,全班无声的审视打量,林荫小道里猝不及防的围堵霸凌,路人极致冷漠的旁观,还有最后柳一婷逆光走来、伸手拉我出困境的模样。

      直到现在,我想起她清冷平淡的眉眼、微凉的指尖、那句安稳可靠的“有事可以找我”,心底依旧会涌起一阵温热的踏实感。

      收拾好床铺、洗漱完毕,我换上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独自走出宿舍楼。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晨雾薄薄地笼罩着整片校园,精致的绿植、平整的道路、气派的教学楼,在朦胧雾气里显得温柔又规整,褪去了昨日的功利与冰冷,看起来格外纯粹美好。

      路上零星有几个赶去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我依旧是孤身一人,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经过一夜的沉淀,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安稳了许多。

      我告诉自己,昨天的意外只是初来乍到的小风波。从今往后,我低调安分、认真读书、潜心学习,不掺和任何人的圈子、不招惹任何人、不与人结怨,安安稳稳度过余下的高中时光,就是我唯一的目标。

      父母倾尽家底为我换来的机会,我绝不能浪费。

      可我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我以为安分可以换来安稳,却不知道在崇思这所圈层森严、功利至上的学校里,普通人的安稳,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你不惹事,事会主动寻上你;你不想合群,无数虚伪的人群,会硬生生将你簇拥裹挟。

      踏入高二(5)班教室的那一刻,我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清晨的教室早已坐满了人,往日早读前细碎喧闹的交谈声、嬉闹声尽数消失,整片空间安静得诡异。

      空气凝滞得仿佛停止流动。

      几十道目光,精准、迅速、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没有遮掩,没有闪躲,不再是昨日那种若有似无、带着轻蔑的打量,而是直白的探究、好奇、试探,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忌惮。

      所有人都在看我。

      明明窗外是温柔的晨光,教室里亮着明亮的灯光,可我偏偏觉得浑身发僵,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密密麻麻裹住全身,让我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站在教室门口,进退两难。

      我微微蹙眉,心底满是疑惑。

      不过一夜而已,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清晨入校,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我?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平静,垂着眸,抬手轻轻带上门,抬步朝着自己后排靠窗的座位走去。

      一路走过课桌之间的过道,周遭的寂静始终没有被打破。

      每经过一个座位,身旁的同学都会下意识抬头,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移动,小声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有惊讶,有好奇,有讨好,有试探,还有些许藏得极深的难以置信。

      我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不受周遭氛围的影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指尖已经悄悄绷紧,心脏微微发紧,脑子里飞速复盘着所有可能。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招惹任何人,唯一和别人不同的,就是昨天傍晚,我被人围堵,被柳一婷出手救下。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件事,一夜之间,全班乃至全年级,都知道了?

      不等我细想,答案就很快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同桌茹韵,率先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她是我昨天唯一的同桌,整整一天,她对我冷淡至极,全程零交流、零互动。我主动侧身给她让位,她视而不见;我课间独自安静看书,她从不搭话;旁人窃窃私语议论我时,她也只是低头刷题,眉眼冷淡,和所有人一样,对我这个普通又突兀的转学生,保持着极致的疏离与漠视。

      她不算耀眼出众,家世普通,成绩中等,在班里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学生,小心翼翼、安分守己,从不参与圈子纷争,也从不敢招惹班里的权贵子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昨日对我冷漠到底、视我为空气的同桌,今天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我刚坐下,她立刻主动侧过身,脸上褪去了昨日所有的冷淡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温和友善的笑容,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又热情,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素桉,你来啦?”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刻意放得格外温和,和昨天漠然无视我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她,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见我回应,茹韵的笑意更浓了,连忙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整盒精致的进口曲奇饼干,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牛奶糖,小心翼翼地推到我的桌前,摆得整整齐齐。

      “我今早特意带的小零食,味道特别好,你尝尝呀。”她眼神热切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昨天刚开学,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认识一下,你别介意呀。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多多照顾你,咱们好好相处。”

      我盯着桌前突然多出来的零食,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照顾我?

      昨天我孤身一人、被全班孤立、被所有人漠视的时候,她半句关心都没有,半分善意都不曾流露。如今一夜过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主动、送礼示好、主动示好相处,何其讽刺。

      我瞬间彻底想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昨天林荫小道的事情,彻底传开了。

      那几个围堵我的女生,被柳一婷当众呵斥、狼狈逃走,她们自尊心极强,又惧怕柳一婷的权势,不敢对外泄露自己被大人物训斥的窘迫,便换了一种说辞,刻意对外散播消息——新来的转学生素桉,和柳一婷关系不一般,柳一婷特意为了她出面撑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晚上,传遍了整个年级,甚至大半所崇思中学。

      世人的嘴巴永远最擅长添油加醋、扭曲事实。

      原本一场简单的偶然出手相助,被传得五花八门、真假难辨,衍生出无数版本的流言。

      有人说,我看似普通,实则背景隐秘深厚,能让从不插手琐事的柳一婷破例出手,绝非普通人;

      有人说,我是刻意孤身一人被堵,故意制造舆论,借着霸凌事件攀附柳一婷,想一步登天,抬高自己在学校的地位;

      有人冷眼嘲讽,觉得我心机深沉,手段刻意,妄图靠着蹭大人物的热度,在崇思站稳脚跟;

      但更多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真假,素桉能被柳一婷护着,就是值得巴结的人。

      在崇思,人脉和靠山,比成绩、比努力、比什么都要重要。

      柳一婷是学校顶层的权贵人物,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老师校长都要礼让三分。哪怕只是和她沾一点点关系,哪怕只是她随手庇护的人,在旁人眼里,也成了不能随意得罪、值得刻意讨好的对象。

      没有人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巴结大人物、攀附权贵的机会。

      茹韵更是如此。她在学校无权无势、平平无奇,最怕被人欺负、最怕卷入纷争,如今得知我能被柳一婷庇护,第一时间选择放下所有冷漠,主动示好、刻意讨好,只为能借着我的微光,寻一份安稳,沾一点人脉。

      她眼底里,毫不掩饰的讨好

      我没有动桌上的零食,微微抬眸,平静地看着她:“不用了,谢谢,我不吃零食。”

      我的语气平淡温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络,只是纯粹的疏离。

      我不喜欢这份突如其来、虚假至极的善意,更不想要这些带着功利目的的讨好。

      茹韵闻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拒绝。但她丝毫没有气馁,反而更加热情,连忙开口圆场:“没事没事,那你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咱们同桌之间不用客气,以后班里有什么事、有人为难你,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

      她的声音刻意扬高了几分,刚好能让周围座位的同学清晰听见。

      像是在当众表态,自己已经和我打好关系,站队在了我这边。

      就是这一句刻意拔高的话,彻底点燃了周围所有人的热情。

      原本默默观望、不敢贸然上前的同学们,瞬间纷纷起身,围拢到了我的座位旁。

      前后左右的同学尽数围了过来,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恢复了喧闹,只是这份热闹,全部围绕着我而生。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素桉啊!昨天刚来还没来得及认识,以后多多关照!”
      “我就说你看着温柔又优秀,果然是人超好!以后咱们都是同学,有事互相帮忙!”
      “之前都不熟没敢打扰你,以后咱们多一起玩,班里有什么活动我带你!”
      “听说你成绩特别好,是学霸!以后学习上我还要多请教你呢!”

      一句句热情洋溢的话语此起彼伏,温柔的、友善的、讨好的、恭维的,层层叠叠将我包裹其中。

      无数张陌生的笑脸凑在眼前,所有人都眉眼带笑,语气亲昵,仿佛我不是昨天那个被全班漠视、孤立、无人搭理的陌生人,而是早已和他们熟识许久、关系要好的同学。

      有人主动递来糖果、巧克力;有人热情地跟我唠嗑,问我以前的学校、问我的喜好;有人主动帮我整理桌面、收拾杂物;还有人主动告诉我班里的规矩、谁不能惹、谁可以交好,贴心到了极致。

      周遭满是温柔的笑脸、热情的问候、刻意的亲近,热闹又温柔,看起来和睦又美好。

      可我只觉得窒息。

      极致的荒谬和冰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

      太假了。

      假得让人反胃。

      昨天的他们,冷眼旁观我被孤立、被打量,无人问津、无人搭理,任凭我一个人局促尴尬、格格不入,没有半分善意。

      一夜之间,仅凭一句捕风捉影的流言,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柳一婷靠山”标签,所有人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对我示好、讨好、恭维。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认识我、想和我做朋友。

      他们讨好的从来不是我素桉这个人,他们讨好的,是柳一婷的权势,是依附权贵的可能性,是他们自己心中趋利避害的私心。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着眼前一张张虚伪热情的笑脸,手脚僵硬,不知所措。

      我本就不善交际,性格内敛安静,向来厌恶刻意的热闹和虚假的人情。突如其来的簇拥和讨好,让我浑身不自在,局促又慌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只能僵硬地扯着嘴角,勉强对着众人点头,一遍遍重复着“谢谢”,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这所光鲜亮丽的贵族学校,内里的人性有多虚伪丑陋。

      就在我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窘迫难堪、进退两难,几乎快要被这份虚假的热闹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一道沉稳温柔、清润好听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语气平缓温和,没有丝毫戾气,却自带一种天然的威严感,清晰地穿透所有喧闹,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在干嘛呢?一大早围在这里,不用早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喧闹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瞬间寂静无声。

      原本争先恐后搭话、热闹簇拥的同学们,动作齐齐一顿,脸上热情的笑容快速收敛,下意识停下了所有动作,纷纷转头向后望去。

      拥挤的人群自发朝着两侧分开,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让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所有人的姿态都从方才的张扬热情,变成了恭顺、敬畏,不敢有半分放肆。

      我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教室门口的少年身上,温柔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少年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身姿端正挺拔,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五官清俊温润,眉眼柔和舒展,自带一股斯文儒雅的书卷气。他的身形高挑,气质沉稳温和,站在那里,没有张扬的气场,却自带让人信服、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他眉眼带笑,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神干净温和,看起来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是旁人眼中最完美的优等生模样。

      钟南阳。

      昨天我在学校的贴吧上看到关于他的帖子,班里同学私下热议的、和柳一婷同级别的另一号大人物。

      班级班长,同时兼任学生会副主席。

      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尤其道法科目,次次全校第一,逻辑缜密、三观端正、谈吐得体,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道德高尚的模范学生,是全校公认的温柔绅士、完美学霸。

      他和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柳一婷不同。

      柳一婷是冷,高高在上、疏离冷漠,让人不敢靠近;

      钟南阳是暖,温和谦逊、待人有礼,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润无害。

      所有人都觉得,他品行端正、品性善良、道德高尚,如同他的道法成绩一般,无可挑剔、近乎完美。

      可只有熟知他的人才隐约知晓,他的人品,从来配不上他的道法分数。

      他的温柔是伪装,谦逊是假象,礼貌是外壳。内里藏着的是深沉的城府、极致的精明、不动声色的算计。他习惯皮笑肉不笑,永远温和待人,却永远不会真心待人。

      他和柳一婷,是崇思真正的两大顶层,同级分层、权势相当,一个冷绝疏离,一个温润伪善,掌控着学校大半的舆论和人脉。

      我从未想过,这样一个身居高位、万众敬畏的人,会主动关注我这个普通的转学生。

      钟南阳抬步,从容温和地穿过人群让出的过道,一步步朝着我的座位走来。

      他的步伐平稳优雅,神情温润从容,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身上,带着礼貌的探究和友善。

      围在我身边的同学们全部屏息凝神,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人敢再出声,没人敢再随意搭话,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讨好我,只是揣测我和柳一婷有关系,尚且带着几分赌徒的侥幸。

      可如今,连钟南阳这样和柳一婷同级别的顶尖人物,都亲自上前主动和我搭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传闻或许是真的,这个新来的普通转学生,是真的被顶层圈层的大人物放在了眼里。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瞬间从刻意讨好,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与不敢轻视。

      钟南阳在我的座位旁站定,微微俯身,语气温和轻柔,眉眼带笑,礼貌又绅士,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就是昨天新转来的素桉同学吧?”

      我抬眸看着他温和干净的眉眼,心里依旧带着局促,轻轻点头:“嗯,我是。”

      “我叫钟南阳。”他坦然自报姓名,笑容温润得体,分寸感恰到好处,“这个班的班长,也是学生会副主席。以后你在班里、在学校,有任何不适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找我。不用拘谨。”

      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有礼、妥帖周到,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窘迫难堪。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彻底信服他的温柔善良、热心助人。

      我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他的温柔太标准、太刻意、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心。

      全程皮笑肉不笑,笑意浮于表面,眼底没有半分真诚的暖意,只有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试探。

      一旁围观的同学们早已彻底呆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除了高冷寡言、从不理人的柳一婷,连温润自持、极少主动结交人的钟南阳,都会主动认识我、主动给我撑腰、主动示好。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漠视,到后来的刻意讨好,再到此刻实打实的敬畏、羡慕与不敢招惹。

      我彻底成了班里最特殊的存在。

      普通的家境、普通的背景、普通的出身,却被学校两大顶层人物先后特殊对待。

      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落在我身上,不是福气,而是无形的枷锁,是将我推入深渊的铺垫。

      早读铃声适时响起。

      钟南阳闻声直起身,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周围的同学轻声道:“好了,都回到座位早读,认真背书,不要闲聊扎堆。”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人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应声,乖乖回到各自的座位,拿起课本低头早读,教室瞬间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模样。

      喧闹褪去,人群散开,我的桌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只剩下那一堆静静摆放的零食,无声地嘲笑着方才所有虚假的热闹与善意。

      钟南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我的座位旁,低头看向我,轻声叮嘱:“刚来学校不适应很正常,不用紧张,安心学习就好。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你,班长。”我礼貌低头道谢。

      他淡淡一笑,终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前排班长座位。

      一整个早读课,我根本无心看书。

      书页摊开在眼前,文字密密麻麻,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清晨的一幕幕:茹韵反转的讨好、全班虚伪的簇拥、钟南阳温柔又诡异的主动搭话。

      心底的荒谬感、无力感、警惕感,层层叠加。

      我彻底看清了崇思的生存法则。

      这里从来看人品、看真心、看努力,只看背景、看人脉、看权势。

      你有用,万人追捧;你无用,无人问津。

      无比现实,无比冰冷。

      早读结束,正式上课。

      各科老师依次进班讲课,进度飞快,知识点深奥晦涩,完全贴合私立名校的教学水准。我强迫自己收回杂乱的思绪,集中全部注意力听课、记笔记、梳理知识点。

      只有学习,是我唯一的底气,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课堂上,所有人对我格外宽容温和。

      以前无人在意的我,如今哪怕只是轻微的举手、简单的发言,都会引来全班的侧目和老师的温和鼓励。

      这份特殊的优待,让我如坐针毡。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我,都是依托别人光环借来的虚假优待。

      上午四节课转瞬即逝。

      最后一节是道法课。

      讲课的老师格外偏爱钟南阳,次次上课都以他为榜样,夸赞他三观端正、品行优良、道德高尚,是学生的典范。

      全班同学也早已默认,钟南阳是完美无瑕的君子,温柔正直、善良有礼。

      只有我看着他坐在前排,身姿端正、认真听课、适时应答,唇角永远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意,眼底却始终清冷无波、暗藏算计,心底一片清明。

      道法书教会人正义道德,可深谙规则的人,最擅长利用道德伪装自己的私心。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休息、打闹、吃饭。

      大部分人依旧时不时偷偷看向我的座位,眼神敬畏,不敢再随意忽视、轻视我。

      茹韵依旧对我百般讨好,不停找话题跟我聊天,热情得过分。

      我始终淡淡的,不热络、不疏离,礼貌回应,保持距离。

      我不贪恋这份虚假的簇拥,更不想卷入这莫名的圈层纷争。

      就在我收拾课本,准备拿出习题刷题的时候,一道身影再次停在了我的座位旁。

      是钟南阳。

      周围原本喧闹的同学,下意识又安静了几分,悄悄侧目看来。

      钟南阳身姿挺拔,微微俯身,依旧是那副温润温柔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随意自然,像是普通的同学闲聊。

      “素桉,耽误你两分钟,方便吗?”

      我抬眸看他,点头:“可以,班长你说。”

      他轻笑一声,语气柔和:“就是想问一下你昨天的事。我早上听班里同学议论,昨天放学你在林荫小道被人堵了?”

      问题直白干脆,没有拐弯抹角。

      我心底瞬间升起警惕。

      这件事传遍学校,所有人都只知道柳一婷为我出手,却没人知道完整的前因后果,没人知道我被围堵、被索要保护费、被全校人冷漠旁观的窘迫。

      我下意识垂眸,指尖轻轻攥紧了笔,大脑飞速运转。

      我不能全盘告知。

      一旦说出自己被霸凌、被索要保护费,只会引来更多的议论、嘲讽,甚至会被人贴上“弱小、麻烦、惹事”的标签。

      更重要的是,我隐隐察觉,钟南阳的询问,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试探。

      他在试探我和柳一婷的关系,试探我的底细,试探这场特殊庇护背后的原因。

      我抬起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刻意隐瞒了最核心、最狼狈、最阴暗的部分,只挑了最轻描淡写的事实诉说。

      “也不算堵我,就是几个学姐放学无聊,拦住我随口问了几句,态度不太好而已。”

      我刻意弱化了一些因素,说成了普通的随口争执。

      钟南阳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依旧皮笑肉不笑,温柔追问:“只是随口问了几句?那柳一婷同学怎么会刚好出现,还出面帮你解围?”

      他的问题精准犀利,直指最核心的疑点。

      全校皆知,柳一婷从不多管闲事,从不为陌生人破例。

      我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转学生,凭什么得她破例庇护?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淡淡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学姐刚好路过,看不惯她们态度不好吧。应该只是巧合。”

      我将一切归于偶然、巧合,刻意抹去所有刻意的关联,不给他任何试探和揣测的余地。

      我不敢、也不能,牵扯上柳一婷,更不敢卷入这些顶层人物的纠葛。

      钟南阳静静看着我,温和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分辨我话语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语气坦然:“原来是这样。那还好,没吓到你就好。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害怕,直接跟我说就可以。”

      “谢谢班长。”我礼貌道谢。

      “不用客气。”

      他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追问,仿佛彻底相信了我的说辞,直起身转身离开。

      可我分明看到,他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冷静、充满算计的漠然。

      他根本没有相信我的话。

      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是我口中的“巧合”那么简单。

      只是他没有再追问,选择了暂时作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场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簇拥,这场顶层人物的特殊关注,从一开始,就不是幸运,而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中午午休,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操场上却有很多同学在运动玩闹或者去食堂吃午饭,他们一般都不怎么午休

      钟南阳没有去参加活动

      他独自一人走出教室,穿过安静的走廊,走上顶层的露台。

      崇思中学的露天观景台,是学校最安静、最私密的地方,极少有学生前来。

      而柳一婷,正独自站在露台的围栏旁。

      她背对着来人,身姿清冷挺拔,长发被微风轻轻吹起,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她望着楼下的绿树草坪,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钟南阳缓步走到她身后,褪去了所有面对旁人时的温润温柔,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沉稳冷静的审视。

      他看着柳一婷清冷的背影,语气平淡无波,带着精准的探究和不解,开门见山。

      “你突然注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转学生,是有什么想法?”

      他太了解柳一婷。

      她心性冷硬、无欲无求、淡漠疏离,从不关心无关之人的死活,从不为普通人浪费半分精力。

      高高在上的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为一个底层普通学生破例出手,更不可能主动搭话、亲自护送、默许旁人巴结。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别有目的。

      露台的风轻轻吹过,掀起柳一婷的发丝。

      她久久没有回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侧过身。

      清冷的阳光落在她精致冷淡的眉眼上,衬得她眼底一片寒凉幽深,没有半分温度。

      她看着身前的钟南阳,语气清淡、冷冽、不容置喙,没有丝毫波澜。

      字字清晰,带着绝对的掌控与警告。

      “别动她。”

      “收起你的好奇心。”

      “不该听的别打听,不该问的别插手。”

      短短三句话,直接终结了所有试探,堵住了所有疑问。

      语气平淡,却带着自上而下的绝对压制,明确划清了所有界限。

      钟南阳眼底的疑惑更多了,还想追问,可看着柳一婷眼底冰冷决绝的神色,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他清楚,柳一婷一旦定下的规矩,无人能改。

      这场关于普通转学生的特殊庇护,自此,再无人敢随意探寻、无人敢随意插手。

      露台重归寂静。

      微风掠过栏杆,无声无息。

      对于这些,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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