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光明为权利的算计》笙幽雨离

1、新学校的她 九月的风

　　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沉闷地刮过崇思私立中学气派的校门。
　　我站在鎏金烫字的校门牌匾下，背着略显陈旧的双肩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帆布面料被我捏出一道道褶皱，就像我此刻忐忑不安、拧成一团的心事。
　　今天是我转学的第一天，高二开学的第三周。
　　我叫素桉，十七岁，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普通的公立中学安安稳稳读书。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不算外向，偶尔安静得有些呆滞
　　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崇思私立中学，是这座城市鼎鼎有名的贵族高中，门槛高得吓人。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大多是非富即贵，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不可及的圈层。高昂的学费、精致奢华的校园环境、网传顶尖的师资力量，是父母执意要把我送来这里的全部理由。
　　父母刷遍了网上所有关于崇思的评价，清一色的好评，所有人都夸赞这里学风优良、资源顶尖、能最大程度拔高学生的成绩。他们望女成凤，拼尽全力想给我最好的教育资源，哪怕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
　　为了让我在高二这个关键的转折节点转学进来，父母托遍了所有能搭上关系的熟人，低姿态求人办事，前前后后掏空了家里大半积蓄，缴纳了昂贵的择校费和学费，硬生生把我塞进了这所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私立名校。
　　临走前一晚，母亲红着眼眶反复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听课、拼命学习，不要辜负家里的付出。父亲也拍着我的肩膀，说这里的环境能让我更上一层楼，未来能有更好的出路。
　　我点点头，把所有的忐忑和抗拒都压在了心底。
　　我知道家里不易，所以我听话地来了。哪怕我心里隐隐清楚，圈层不同，带来的鸿沟从来都不是成绩可以填补的。
　　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强烈的割裂感瞬间包裹了我。
　　崭新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是修剪得整齐精致的景观绿植，喷泉、花坛、休闲长廊一应俱全，教学楼的外墙是高级的哑光灰配色，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干净得一尘不染。操场是标准的塑胶国际赛场，连走廊里的休息座椅都是轻奢的定制款式。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彰显着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与高级。
　　路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更是和我以往见过的同龄人截然不同。
　　没有人穿着统一单调、洗得发白的校服，大部分人都穿着宽松精致的定制私服，版型高质，面料上乘，随便一件外套，或许就抵得上我父母半个月的工资。女生妆容精致，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背着轻奢名牌包包；男生穿着潮牌球鞋，谈吐松弛慵懒，眉眼间是从小被富养出来的从容与底气。
　　这种底气，是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永远装不出来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但普通的短袖长裤，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还有手里背着的旧书包，一瞬
　　我按照教务处老师的指引，慢慢走向高二教学楼的班级。一路上，周遭的目光从未停止落在我的身上。
　　没有人大声议论，没有人直白地打量，可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密密麻麻地缠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轻蔑，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淡漠。
　　这条路很长，走得我后背微微发僵，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所学校诡异的氛围。
　　这里从来不是网上宣传的那般团结和睦、学风纯粹。一眼望去，整个校园是极致的两极分化，泾渭分明得可怕。
　　一群人光鲜亮丽、肆意张扬，是这所学校的顶层，自带优越感，走路都带着松弛的底气；另一小部分人，则是和我一样靠着成绩、托关系进来的普通学生，大多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缩在人群角落，不敢张扬、不敢惹事，活得小心翼翼。
　　贫富的鸿沟，像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整个学校硬生生分割成两个世界。富人的肆意，普通人的卑微，在这片精致的校园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走进高二（5）班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我，空气骤然凝滞。
　　我站在讲台旁，微微垂着眸，尽量让自己的姿态平静、规矩。班主任简单介绍了我的名字，说我是转学过来的优等生，让大家多多照顾。
　　话音落下，教室里依旧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迎。
　　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好奇，有打量，有漫不经心的漠视，还有几个女生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妄图挤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笑话。
　　我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面，没有丝毫意外。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慢热，习惯了被人评价呆呆木木、不爱说话。我不爱主动合群，不擅长讨好别人，唯一的底气只有还算不错的成绩。别人觉得我迟钝木讷，可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些目光里藏着的所有恶意与偏见。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让我暂时坐在那里。
　　我点点头，轻声道了谢，抱着简单的书本，快步走到空位坐下。全程我没有抬头多看任何人一眼，安静地收拾桌面，低头摆正书本，将所有的局促和不安全部藏好。
　　落座之后，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才慢慢重新响起，细碎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不大，却字字清晰。
　　“又来转学生了？看着好普通啊。”
　　“肯定是花钱找关系进来的吧，崇思最近收了好几个这种普通生。”
　　“这么呆，应该很好欺负的样子。”
　　“别乱说，人家可是学霸，听说成绩特别好，不然怎么能挤进我们班。”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背景没家底，在崇思，照样不起眼。”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面无表情，心里却一片清明。
　　是啊，在这所金钱和人脉至上的私立高中，成绩，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整整一下午的课，我都安安静静地听讲、记笔记。
　　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内容比我之前学校的更深更广，果然配得上顶尖名校的名头。我听得格外认真，不敢有一丝走神。父母倾尽所有为我换来的机会，我不能浪费。
　　身旁的同学似乎都对上课内容不以为意，有人悄悄低头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小声闲聊打闹。他们不在乎成绩，不在乎高考，因为他们的未来，早已被家庭铺好了平坦的道路，根本不需要靠分数拼死拼活。
　　只有我，只能靠着自己的笔和脑子，拼命往前赶。
　　课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和我搭话。
　　前后桌的同学各自有着自己的小圈子，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唯独把我隔绝在外。没有人主动认识我，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话，仿佛我是教室里一个透明的、多余的陌生人。
　　我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觉得无比轻松。
　　我本就不擅长热闹的人际关系，独处，反而让我觉得安稳自在。我本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低调做事、不惹任何人，安安稳稳读完这一年多的高中生活，就能顺利熬过这里的日子，平安参加高考。
　　我天真地以为，低调和顺从，就能换来相安无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所看似光鲜亮丽、儒雅文明的名校，内里藏着的阴暗与恶意，远比我想象的要刺骨、要黑暗。
　　所有的安稳，止步于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傍晚六点，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的光影落在精致的教学楼和绿植上，衬得整个校园温柔又美好，像一幅精心修饰的风景画，完美得毫无瑕疵。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成群结队地走出教室，喧闹声、谈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我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书本，不急不缓，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起身离开。
　　我没有朋友，不用结伴，一个人的脚步总是慢悠悠的。
　　从教学楼走到宿舍区需要穿过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这条路平日里少有人走，大部分学生放学都会去校外聚餐、逛街，或是留在社团活动室，只有我们这种安分住校的学生，会走这条近路。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半夕阳，投下大片昏暗的阴影，将整条小道笼罩在静谧又压抑的氛围里。
　　风穿过树叶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一步步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学习计划。
　　就在我走到林荫小道最深处，四周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的时候，几道突兀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急促又带着不善的目的性。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回头。
　　可还没等我转过身，几道身影已经快步围了上来，直接截断了我所有的去路。
　　四五个穿着宽松私服的女生，吊儿郎当地站在我的前后左右，将我死死围堵在小路中央，没有给我留下丝毫退路。
　　她们妆容张扬，姿态嚣张，眼神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着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我听说过她们我们年级出了名的几个混子学生，不怎么听课，常年逃课闲逛，靠着家里有点小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没人敢管。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窒息，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后背微微僵硬，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警惕感。
　　我性格呆、不爱说话，看起来温顺又软弱，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这群人眼里，我就成了最好拿捏、最适合拿来立威的软柿子。
　　“哟，这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吗？” 为首的女生挑着眉，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戏谑，“刚来第一天，就敢独来独往，胆子挺大啊。”
　　我没有说话，微微抬眸，她们堵住我的去路，来意再明显不过。
　　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转学新生，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性格内向，看起来最好欺负。她们选我，再合适不过。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嗤笑一声，伸手随意拨了一下我的书包带，力道很重，带着挑衅的意味：“听说你是托关系、花钱进来的普通生？成绩再好有什么用，没背景没靠山，在崇思，就得懂规矩。”
　　“刚来学校，不懂规矩是吧？” 另一个女生抱着胳膊，眼神轻蔑，“那我们今天就好好教教你，崇思的规矩是什么。”
　　为首的女生往前凑近一步，眼神凶狠，语气直白又贪婪：“新来的，识相点，交点保护费。以后我们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不然的话，你在这学校的日子，不会好过。”
　　果然是为了钱，为了立威。
　　想给我这个新来的普通人，狠狠来一个下马威。
　　我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一片冰凉。
　　我家境普通，父母赚钱不易，我的生活费每一分都来之不易，我不可能平白无故把钱交给她们，纵容她们的恶意霸凌。
　　我看着她们，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怯懦，也没有丝毫挑衅：“不好意思，我没有多余的钱。”
　　我的语气太过平淡，太过镇定，反而让她们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恶意更浓。
　　“没钱？” 为首的女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没钱你来崇思读书？装什么装！我看你是不给面子，故意跟我们对着干是吧？”
　　“看来新转来的软柿子，还挺硬气。”
　　几个人瞬间围得更近了，压迫感死死笼罩着我，指尖甚至已经抬起来，想要推搡我的肩膀。
　　我的心脏狠狠往下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条小路偏僻无人，远处的学生早已走光，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任何老师会路过。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小道外围的大路，偶尔有零星的学生路过，可当那些人看到这边对峙的场景时，全部都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忙，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所有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冷漠，极致的冷漠。
　　我一瞬间彻底看清了这所贵族学校的真面目。
　　这里的学生，精致体面、穿着光鲜，却个个冷漠自私、明哲保身。没有人愿意为无关的陌生人得罪人，没有人愿意招惹麻烦，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恃强凌弱的规则，麻木地旁观着恶意的滋生。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旁观的漠视，比面前几人的恶意，更让人心寒。
　　女生们见无人干涉，愈发肆无忌惮。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为首的女生眼神凶狠，抬手就要朝我的脸颊推过来。
　　我绷紧全身神经，我不敢和她们动手，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万一动起手，我可能还要被要求赔钱、处分，可是不动手就会被打，这进退两难的地步让我紧张了起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温度的女声，骤然从路口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高，很轻，慵懒又冷淡，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嚣张的气焰。
　　围堵我的几个女生身体瞬间一僵，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和畏惧。
　　她们猛地回头，原本凶狠的姿态瞬间收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有半分动作。
　　我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朝路口望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林荫小道的入口，勾勒出一道挺拔纤细的身影。
　　女生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笔直，气质清冷矜贵。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宽松衬衫，黑色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侧脸线条精致完美，眉眼生得极好看，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漂亮。
　　可她的漂亮里，没有半分温柔，反倒裹着与生俱来的冷淡疏离，眉眼淡淡，不染烟火，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她周身的气场太过强大，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整片林荫小道的压抑氛围彻底变了味道。
　　我今天下课时候听到同学议论最多的人
　　柳一婷。
　　今天一整天，班里所有人私下议论最多的人。
　　崇思私立中学真正的顶层人物，家世显赫、有权有势，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样貌更是全校公认的顶尖。
　　她在学校背景极深，校领导、老师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是这所学校里真正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可她素来淡漠疏离，不爱掺和学校的任何琐事，不管旁人争斗、不管是非纷扰，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不会管学校里的闲事。
　　所有人都说，柳一婷性子冷、心气高，眼里从来没有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更不会出手帮任何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被人围堵霸凌时，在我无助的时候，出手拦下这一切的人，会是她。
　　此刻的柳一婷，眉眼淡淡扫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几个女生身上，没有怒火，没有斥责，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刚刚嚣张跋扈的几个女生，此刻彻底慌了神，脸上血色尽褪，局促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柳……柳学姐……” 为首的女生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唯唯诺诺，“没、没什么，我们就是跟找新同学收点钱……”她们都知道柳一婷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又大胆了一点
　　“收保护费？” 柳一婷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可压迫感却愈发浓重，“你敢在我面前收？”
　　简单一句话，让几个女生彻底说不出话，低着头瑟瑟发抖，连辩解的的话都不说了。
　　她们太怕柳一婷了。
　　在崇思，柳一婷就是绝对的特权。她一句话，就能让普通学生在学校彻底待不下去，哪怕是家里有点小钱的她们，也根本不敢招惹。
　　“我、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几人连忙低头道歉，态度卑微又慌乱。
　　柳一婷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没有多余的斥责，只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走开。”
　　就这两个字，如同特赦令一般。
　　几个女生如蒙大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慌忙看了我一眼，带着浓浓的忌惮和慌张，低着头快步逃离了林荫小道，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她们走时还窃窃私语
　　“柳学姐明明从来不管……”
　　“她不是个普通学生吗…柳学姐怎么…”
　　“……别说了，快走吧！”
　　刚刚压抑窒息的围堵局面，顷刻间烟消云散。
　　喧闹和恶意尽数褪去，小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夕阳的光影温柔洒落，可我的心跳依旧剧烈，久久无法平复。
　　惊魂未定的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柳一婷。
　　她缓缓抬步，朝我走了过来。
　　修长的身影慢慢靠近，清冷的气息笼罩过来。她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细细地打量着我。
　　从我略显凌乱的发丝，到发白的帆布鞋，再到我紧绷局促的姿态，视线缓缓扫过，安静又认真。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微微低头，指尖依旧攥着书包带，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震惊、感激、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我以为我今天注定要被欺负、被讹钱，注定要在转学第一天，吞下这所学校的恶意下马威。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无人援手，是这个高高在上、看似冷漠疏离的柳一婷，出手救了素不相识的我。
　　在我心里，此刻的她，就是骤然穿透无边黑暗，落在我身上的一束光。
　　是我跌入陌生深渊里，唯一的救赎。
　　打量了我片刻后，柳一婷收回目光，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微微抬手，朝我递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她看着我，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冷厉，多了几分平和：“你是新来的转学生，那个…素桉？”
　　我一愣，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轻轻点头，小声应答：“嗯，我是。”
　　“我叫柳一婷。”
　　她坦然自报姓名，手依旧伸在半空，姿态从容大方
　　“刚刚吓到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温柔，褪去了方才的压迫感，格外让人安心。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干净柔软。
　　只是轻轻一碰，我便快速收回了手，依旧有些拘谨。
　　“谢谢你，学姐。”
　　我真诚地道谢，声音还有一点点未平复的微颤。
　　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柳一婷看着我略显呆呆、拘谨内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淡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几乎看不见。
　　“没事。”
　　她收回手，语气随意
　　“她们就是欺软怕硬，以后不用怕她们，也不用惯着。她们以后要是还来找你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我看着眼前漂亮、耀眼、有权有势的柳一婷，看着这束突如其来的光，心底涌起无尽的暖意。
　　那一刻的我，愚蠢又天真。
　　我真的以为，她是特意出手帮我。我真的以为，她是看透了霸凌的恶意，愿意对弱小伸出援手。我真的以为，她是我在这所冰冷冷漠的私立高中里，唯一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朋友。
　　彼时的我，看不穿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淡漠，我只是满心感激地看着她，把她当成了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你要回宿舍？”
　　柳一婷看着我背着书包的样子，轻声询问。
　　“嗯。”
　　我应声点头。
　　“顺路，我送你回去。”
　　她说得自然随意，不等我回应，她拿过我的行李，便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林荫小道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慢慢往前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安稳。
　　一路上，柳一婷没有主动找话题聊天，始终安安静静地走着。她气质清冷，不爱言语，周身的疏离感依旧明显，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漠难堪。
　　我也没有主动搭话，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的恐惧、慌乱、心寒，全部被此刻难得的安稳取代。
　　我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一婷，夕阳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真的太耀眼了，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月，耀眼、明亮、高高在上。
　　而我，只是地上最渺小卑微的尘埃。
　　我实在想不通，这样耀眼的人，为什么会主动帮我，甚至愿意送我回宿舍。
　　“你不用觉得拘谨。”
　　就在我暗自思忖的时候，柳一婷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柔和
　　“在崇思，安分守己的人，不该被欺负。”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连日来转学的不安、踏入新环境的局促、刚刚被霸凌的委屈、被所有人漠视的心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我心里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小声道：“谢谢…柳学姐。”
　　“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找我。”
　　她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却给了我莫大的底气。
　　彼时的我，信以为真。
　　我真的以为，我在这所两极分化、冷漠自私的贵族学校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依靠。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我却觉得格外漫长安稳。
　　很快，我们便走出林荫小道，气派整洁的女生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崇思的宿舍楼和教学楼一样精致，独栋洋房式的公寓楼，干净敞亮，设施齐全，是普通学校远远比不上的规格。
　　走到宿舍楼楼下，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柳一婷，认真道谢
　　“真的太谢谢你了，学姐，今天麻烦你了。
　　柳一婷垂眸看着我，眼底情绪淡淡，语气随意：“小事而已。好好休息，不用多想。”
　　我用力点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告别柳一婷后，我转身走进宿舍楼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冷气充足，整洁得一尘不染。前台的宿管阿姨正坐在柜台后值班，神态温和。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上前，轻声开口询问：
　　“阿姨您好，我是新转学来的学生，我叫素桉，想确认一下我的宿舍房间。”
　　宿管阿姨闻言，抬头看向我，笑着点点头，熟练地翻开登记册，仔细查找起来。
　　阳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身上温暖安稳。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认真核对信息的宿管阿姨，回想今天一天的经历。
　　从踏入崇思校门的格格不入，到全班无声的打量审视，再到傍晚被围堵霸凌、众人冷漠旁观，最后是柳一婷的出手相救、温柔护送。
　　跌宕起伏的一天，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素桉，好好努力。
　　哪怕这里人情冷漠、圈层森严，哪怕前路未知坎坷，只要你安分低调、踏实努力、认真读书，只要你守住本心、步步谨慎，就一定能安稳熬过在这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