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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元旦见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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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外面微亮,闹钟响了。
沈予淇伸手去摸手机想关闹钟,手刚一动,就发现自己枕在一个温热的地方。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尚许的下颌线。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背上,虚虚地搂着。而她,整个人几乎缩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这一动,尚许也醒了,睁开眼。刚睡醒的眼里还带着点迷糊,但看清她的瞬间,眼神立刻清明了几分。
离得太近,沈予淇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皱了一下眉头,抿着嘴,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要起身。
“你先别动。”他开口,嗓子是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压得很低,他把抱着她的手松开,平躺下,另一只手臂还在她的脑袋下面。
沈予淇停住动作,抬眼瞪他。
“再躺五分钟。”他皱着眉说。
她没说话。
僵持了一秒,她做出了一个极其掩耳盗铃的动作——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连带着五官都跟着使劲,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主打一个“只要我闭上眼,尴尬就看不见我”。
尚许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敢动,也没敢笑。他极力压制着自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几分钟,极其漫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衣服上沾染的酥油味,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过了几分钟,他信守承诺,慢慢松开了手。
沈予淇几乎是立刻弹开,手忙脚乱地坐了起来。
尚许先出了睡袋。屋子里的炉火已经灭了,藏式木卡垫上透着一股阴冷。屋里其他徒步客还在打呼噜。
他趿拉着鞋,拿过搭在旁边的外套,转身扔到了她头上。
“穿上,冷。”他说。
两人收拾好行李,往湖边走。早上那件事,两个人都没提。
已经站了几个人,裹着厚衣服,举着手机等。他们找了个位置站定,她在前,他在旁边,中间隔了半步。
她把相机架好,天边开始泛白,很慢。她盯着远处那片雪山的轮廓,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冷空气里。
他没看山,看了她一眼。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没转头:“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冷不冷。”
“不冷。”
他把手插兜里,没再说话。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雪山的尖先被照到,金红色的光从山顶往下铺。她屏住呼吸。
“出来了。”旁边有人说。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忽然开口:“我去了三次南迦巴瓦,一次没看到。萨普第一次来,就看到了。”
他站在旁边,也看着山。
“你说以后我的运气会越来越好。”她说,声音很轻,“希望是真的。”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山。但他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他没说话,也没递纸巾。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往她那边靠了靠,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没躲。
“突然想到一句诗。”她说,“海市蜃楼遥望见,伸手欲揽却无边。”
他站在旁边,往她说的方向看。
“不是海市蜃楼。”他说,“就在眼前呢。”
她笑了一下,很轻。
“你看这几座山峰。”她说,“听说分别是他和他的妻子、儿子,还有私生子。我只知道主峰是萨普。”
他看了她一眼:“萨普还有私生子?”
“说是他妻子的私生子。”她说,“神话故事里的主角,神圣从来不容侵犯。”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真不知道你一天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她说,“就是想到,旅行快结束了。”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在数着我什么时候走是吗。”
她转过头看他。
“哪有。”她说。其实她就是在数,他们还可以相处多久,她对这样的状态有些上瘾。
山上的金光慢慢变成白色,日照金山过去了。人群开始散,有人收三脚架,有人往回走。
她还站着。
“不走?”他问。
“再站一会儿。”她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们又静静地站了几分钟。
回程的路上,尚许说:“快元旦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跨年?”
她愣了一下。
“去哪儿跨年?”
“都可以。”他说。
“你跨年那天,没有别的安排?”
“没有。”
“你上海那边——”
“没什么事儿。”他说,“跨年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身看着背后的山。
“如果我们都没事儿的话,你来北京跨年吧。我们一号还可以去看升旗。”
“行,就这么定了。”
返程的车往拉萨开。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荒原往后退。他坐在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跟来的时候一样。
到拉萨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他们直接去了机场。尚许十点多的飞机。
他看着她:“你还有两天。”
“嗯。再待两天,随便逛逛。”
他没接话。
到了机场,车停在出发层,她没下去。
“我就不进去了。”她说。
他看着她。
“你去吧,别误机了。”她说。
他没动。
“到了发消息。”她说。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元旦见。”
“元旦见。”她说。
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拿了行李。她坐在车里,看着他绕到后面,拿了包,站在车边。
她降下车窗。
“走吧。”她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予淇。”
“嗯。”
“元旦见。”
他又说了一遍。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他点了下头,拖着行李往航站楼走。
回到拉萨市区,沈予淇直接去了酒店。
她坐在阳台上。晚上的布达拉宫,亮着灯,跟白天不一样。
有点孤单。
这个感觉她熟悉。她一个人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孤单,但每次都习惯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刚送走一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她把外套裹紧了,坐在那儿,没开灯。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亮了。
尚许:“落地了。”
她拿起手机,回得很快:“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你在干嘛。”
“阳台坐着。”
“不冷吗。”
“有点。”
“进去。”
“等会儿。”
那头停了一下。
“等我消息?”
她看着这行字,没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她回:“没有。睡不着。”
他回:“嗯。”
隔了几秒,又发过来:“我到家了,你进去睡吧。”
“嗯。”
“元旦见。”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元旦见。”
她把手机放下,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去。
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去了八廓街,找了一家旅拍写真。
她平时很少拍照。她觉得自己不上相,也不太会摆。但今天她想拍。
化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给她上了妆,她看着,觉得有点陌生。
拍的时候,摄影师让她笑,她笑得很僵硬。拍完,她选了几张。
晚上回酒店,直接把一张没修的底片发了朋友圈,没配文字。
过了一会儿,尚许发来消息:“你拍照了。”
“嗯。”
“好看。”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你看到朋友圈了。”
“看到了。”他说,“你平时也不怎么发朋友圈?”
“今天想发。”
“为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发。”
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你元旦那天,穿什么。”
“还没想好。”
“穿好看点。”
“干嘛。”
“跨年。”
她笑了一下。
“你管得真宽。”
“爱管。”他回,“喜欢管。”
周二,她回了北京。
下了飞机,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氧气充足。”
他回得很快:“好。元旦见。”
“元旦见。”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出口走。
还有几天。她心里在数。
还有一天假。刚好是圣诞节。
沈予淇从来不过这种节日。
回到家,她开始大扫除。
也不是特意挑今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了,家里该收拾了。她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擦了桌子,拖了地,把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擦到玄关鞋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双深灰色的男款拖鞋还在最外面那一格,鞋头朝外。
她看了两秒,拿起来,用抹布把鞋面上的灰擦干净,又放回去。
然后她继续擦别的地方。
收拾完,已经下午了。
尚许:“圣诞节快乐。”
她看着这五个字,愣了一下。
她不过圣诞节的。她从来不过。可她看着这五个字,还是回了一句:
“你也是。”
那头回得很快:“你在干嘛。”
“吃披萨。”
“一个人?”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元旦还有几天?”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数了一下。
“六天。”她回。
“嗯。”他说,“六天。”
她看着这个“六天”,忽然觉得,这个数字比刚才小了一点。
尚许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在萨普深山的合影。两个人抬着头,带着墨镜,看起来有点儿酷,有点儿装。
沈予淇把照片存下来了。
六天。
她心里又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