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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请自来的夜袭 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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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的宿舍楼,向来以门禁严格著称。
尤其是在晚上十点之后,走廊里除了昏黄的壁灯和偶尔巡逻的辅助监督,连只老鼠都见不到。
但对于五条悟来说,门禁这种东西,从来都只存在于别人的世界里。
林真央的宿舍在女生栋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她当初选这个房间,就是因为离楼梯口和电梯都远,清净,不容易被人打扰。此刻,她正裹着被子,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正准备迎接今晚的深度睡眠。
而宿舍的窗户,正悄无声息地开了。
五条悟单手撑着窗沿,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科动物,翻身跳进了屋里。他今天穿的不是高专校服,而是一套宽松的居家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银白色的发尾从帽沿下支棱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落地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水杯。
“咣当”一声轻响。
林真央的耳朵动了动,但她实在太困了,根本不想睁眼。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风,或者是隔壁宿舍的猫。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床边微微陷了下去。
有人坐下来了。
林真央的睡意瞬间散了一半。她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那张熟悉的、此刻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夜的脸。
“……五条悟?”她哑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你疯了?现在几点了?”
五条悟没说话,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沿,整个人绷得很紧。月光从窗户打进来,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苍蓝色眼睛,此刻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林真央用手肘撑起身子,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眯着眼看了看他的脸。
她的心沉了一下。
五条悟的脸色很不好看。不仅仅是阴沉,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眼尾微微泛着湿润的痕迹,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情绪。再加上他大半夜翻窗进来,浑身带着一股夜晚的凉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又淋了雨的大狗。
“怎么了?”林真央的语气软了下来,虽然她还是很困,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计较门禁的时候。
五条悟还是没有说话。
他忽然倾身上前,双手撑在她枕头两侧,居高临下地将她困在床与他之间。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近到林真央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瞳里倒映着的自己。
“真央。”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要帮他?”
林真央愣了一下:“谁?渡边学长?”
“对,就是他。”五条悟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他不过是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么耐心地帮他看草稿?你还收了他的礼物!你明明说自己很累,不想动,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林真央看着五条悟这副模样,脑子里的困意被赶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无奈。
“他那个课题卡了很久,我就是扫了一眼,花了五分钟。”她试图解释。
“五分钟也不行!”五条悟忽然抬高了声音,但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硬生生把音量压了下去。他微微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你平时对我都没有五分钟的耐心。我上课给你传纸条,你嫌我烦;我拉你去操场,你说太晒;我想吃你做的便当,你说没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低语:“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他成绩好,人又稳重,说话温声细语的,还会搞那些我看不懂的结界课题……”
“五条悟。”
“你是不是更喜欢那种类型?”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条悟自己似乎也被这句暴露内心的话惊到了。他猛地闭上嘴,把头偏得更开,不肯看她的眼睛。但林真央分明看见,他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那一刻,林真央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是真的在害怕。
这个被世人称作天才、骄傲得恨不得把“最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五条悟,此刻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展露着他最脆弱、最不自信的一面。
就像小时候,那个在雨天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就会被丢下的男孩。
林真央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可以义正辞严地解释,说明自己只是出于学术交流,让他别小题大做。她甚至可以用更加简洁、更加高效的方式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就像平时那样。
但她没有。
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却也很稳,捏住了五条悟的耳朵。
五条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她。
“疼疼疼才,真央你轻点……!”
林真央没松手,反而稍稍加重了点力气。她看着他那双委屈又惊讶的蓝眼睛,叹了口气:“你大半夜翻窗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五条悟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要是真喜欢渡边学长那种类型,”林真央松开了他的耳朵,转而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觉得我会把每天仅剩的那点精力,都花在跟你吵架和给你治头上吗?”
五条悟捂着自己被戳红的额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也不想想。”林真央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里带着一种没睡醒的、半嗔半叹的柔软,“从小到大,我身边出现过多少人,我有把谁放在眼里过吗?只有你,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嗡嗡嗡,赶都赶不走。”
她顿了顿,闭上眼,声音更低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让你一直烦我?”
五条悟愣住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保持着那个撑在她枕头边的姿势,死死盯着林真央的睡颜。她说完这番话,居然就这么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缓,似乎又打算睡过去了。
五条悟的心跳,此刻却跟打鼓一样。
他原本是来质问的,是来讨个说法的,是来确认自己没有被抛弃的。结果,他等来的却是一记比一记更重、更直白、更让人心跳加速的直球。
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让你一直烦我?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五条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刚才那股委屈、愤怒、不安的情绪,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酸涩的甜。
他慢慢直起身,跪坐在床上,看着已经快要睡过去的林真央。
“真央。”他喊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道。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比那个渡边好?”
林真央在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五条悟没听清,凑近了去听。
“……烦死了,大半夜的……当然是你……最强……”
五条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温度高得发烫。
他坐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月光静静地洒在宿舍的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把被她蹬歪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笨拙却又极其小心。然后,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地说:
“林真央,你既然说了这种话,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准反悔。”
说完,他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翻窗离开了。
窗户关上的那一瞬间,林真央在被子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根本没睡着。她只是实在不想在那种氛围下,跟五条悟面对面地讨论这么尴尬的话题。所以她选择了最擅长的应对方式——装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笑意的嘟囔。
“这只傻狗。”
窗外,夜风徐徐。而某个刚翻窗出去的人,正蹲在宿舍楼下的灌木丛后面,双手捂着发烫的脸,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在草地上无声地滚了两圈。
“她说我是最强的。”
“她说她愿意让我烦她。”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