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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独处的夜晚 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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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洗澡的速度快得惊人。
林真央觉得自己刚把急救箱收拾好,把地上沾了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五条悟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白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真央之前随手丢给他的那件宽大T恤,那是她之前买错尺码懒得退的,纯棉的,深灰色,穿在五条悟身上刚好遮住了一半的大腿。
至于裤子,他穿的是自己的,但换下来的脏衣服被他团成一团,非常自觉地塞进了真央的脏衣篓里。
“真央,我洗好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T恤的领口。那张洗干净的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蓝眼睛被水汽蒸得格外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玻璃珠。
林真央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光着的脚,再移回他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
“把头发擦干。”她把一条干毛巾扔给他,“你今晚睡我这儿,你宿舍那边太远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走过去,明天早上宿管阿姨会以为闹鬼了。”
五条悟接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瞪大了,确认道:“我、我睡你这里?”
“沙发。”林真央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那张只有一米五长的双人小沙发,“你个子高,腿可能伸不直,将就一晚。或者你可以选择回去。”
“我睡沙发!我腿可以蜷着!我非常会蜷!”五条悟立刻表态,甚至当场表演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把自己塞进沙发里,差点把沙发扶手坐塌。
“行了行了,别把我沙发弄坏了。”林真央嫌弃地把他推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薄被和枕头丢给他,“自己铺。”
五条悟抱着被子,站在原地,看着真央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幸福得像在做梦。
十分钟后,林真央洗漱完毕,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她本来准备直接上床睡觉,但看到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委屈巴巴地缩在那张狭小的沙发上,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京都那边的任务报告,夏油杰发来的,末尾还附了一句“你最好还活着”。
林真央犹豫了两秒。
“你明天要看报告?”
“嗯,杰说夜蛾老师那边要补交一份详细的。”五条悟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完就睡。”
“……你那个沙发太矮了,看手机对颈椎不好。”林真央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床,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
五条悟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林真央:“你说什么?”
“我说,上来。”林真央靠在床头,用膝盖把被子顶起来一个角,“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中间放个枕头,不准越界,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你踹下去。”
五条悟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到真央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下一秒,他已经笔直地躺在了床的外侧,姿势极其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刚入土的木乃伊。
林真央被他这速度气笑了,把枕头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关掉了夜灯。
黑暗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
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两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林真央本来以为,五条悟这个话痨肯定憋不住三分钟就要开口,她甚至做好了被烦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但奇怪的是,五条悟这次居然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到她甚至有点不习惯。
过了大约五分钟,林真央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五条悟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腹部,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五条悟。”真央喊他。
“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五条悟立刻否认,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五倍,“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床的床垫有点软,对脊椎不好,我在帮你试睡。”
“那你回沙发上去试。”
“……不要。”
林真央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分钟。
林真央感觉旁边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
又动了一下。
再动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五条悟的呼吸越来越近,那种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气息,缓缓地靠近了她的脸。
林真央猛地睁开眼。
五条悟的脸就在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一只半夜偷偷观察主人的猫。
“五条悟。”林真央的声音冷了下来。
“真央。”五条悟小声叫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睡了吗?”
“你看我像睡了吗?”
“不像。”五条悟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真央,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林真央把中间的枕头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往后退,你的呼吸喷到我脸上了。”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几厘米,但他又立刻凑了回来,这次是靠得更近,几乎要把下巴搁在那个枕头上:“那我不碰你,我就这么看着你,行不行?”
“不行,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那你看着我睡,我看着你。”
“……五条悟,你是存心的吧?”
五条悟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在深夜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暧昧。他的目光从真央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她的嘴唇,最后又移回来,眸色在月光下暗了几分。
“真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又干嘛?”
“你的手。”
林真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掌心朝上。
而五条悟的手,悬在她手的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想牵一下。”五条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难得一见的局促和紧张,耳根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红了,“就牵一下,行吗?”
林真央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我说不行,你就不牵了?”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行。你说了不行,我也还是要牵,最多被你打一顿。”
“那你问什么。”
“先问一下,显得我比较有礼貌。”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极其果断地、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十指扣进了林真央的指缝里。
他的手掌很大,温度偏高,干燥又温热,将真央微凉的手指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五条悟扣紧手指的那一瞬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整张脸都写着“得逞了”的得意。
林真央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五条悟,你松一点,我血液循环都要被你捏停了。”
“哦。”五条悟赶紧松了点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这样呢?”
“嗯。”林真央应了一声,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手上,闭上了眼睛,“我要睡了,你别吵。”
“好,我不说话。”
五条悟果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他那只牵着她的手,却极其不老实。
先是拇指轻轻地摩挲她的指背,然后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的仪器。捏完了手指,又开始用手指在真央的掌心里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不亦乐乎。
林真央忍了五分钟,终于忍无可忍,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老实点,睡觉。”
“哦。”五条悟委屈地应了一声,终于安分了。
他把牵着真央的那只手放回中间枕头上,安安静静地扣着,脑袋也老老实实地搁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林真央看着他那副终于消停下来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正准备闭上眼酝酿睡意,忽然听到五条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真央,晚安。”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林真央愣了一下。
她看着五条悟已经闭上眼、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的脸,沉默了几秒。
“……晚安。”
她轻声回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个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带笑,一个虽然嫌弃却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如果夏油杰在这里,大概会再次绝望地捂住脸,感叹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疯了。但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宿舍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