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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轻一点 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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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五条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真央维持着那个被紧紧抱住的姿势,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勒出印子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松手。”
“不松。”五条悟的声音闷在她颈侧的皮肤里,带着鼻音,黏糊糊的,“万一松手了,你又要骂我。”
“你不松手我也要骂你。”林真央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脏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我的睡衣都蹭上你身上的腥味了。”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手。他往后撤了撤身子,抬起头,那双因为咒力透支而显得格外水润的蓝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嫌弃脏的大型犬,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那我去洗澡。”他小声说着,站起身,但刚起到一半,身体就晃了一下。
林真央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站好了,先处理伤口,洗澡不急。”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的狰狞伤口上。其实对咒术师来说,这种程度的伤算不上什么,他以前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林真央面前,他忽然觉得这道伤,疼得简直要命。
“真央,好疼。”他立刻顺杆爬,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撇着,声音里带着三分真七分假的虚弱,“真的,特别疼,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林真央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你刚才在外面秒杀特级咒灵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快不行了?”
“那不一样!”五条悟理直气壮,“在外面我要面子。”
“在我这里你就不用要面子了?”
“在你这里我要什么面子。”五条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非常自觉地把自己那件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制服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打底衫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林真央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两秒,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
“坐好,别动。”
五条悟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是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林真央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棉球和镊子。宿舍的灯光不算太亮,但足够她看清伤口的情况,除了那道最显眼的长口子,肩膀上还有几处被咒灵毒液腐蚀出的溃烂,以及一些细碎的擦伤。
“身上还有哪里伤了?”真央用棉球蘸了消毒水,先处理伤口边缘的脏污。
“后背,”五条悟老实地回答,“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
“转过去。”
五条悟乖乖转过身,把打底衫的下摆撩起来。后背上果然有一大片淤青,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窝,淤青的中心甚至泛着隐隐的紫黑色,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林真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五条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抗揍?”
“那当然。”五条悟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最强,这种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睡啊。”林真央把消毒棉球按在了他后背最严重的那块淤青上,语气平淡,“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干嘛还要我治。”
“嘶……”
五条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整个人的肌肉都跟着颤了一下。他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真央,那双蓝眼睛里甚至浮出了一层水光。
“真央!你轻一点!好痛的!”
林真央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五条悟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装的。消毒水碰到开放性伤口,确实会疼,再加上他后背的淤青面积大,表面皮肤虽然没有破,但皮下组织损伤严重,被消毒棉球一按,不疼才怪。
她默默地把手上的力道减轻了几分,动作也放缓了。
“现在呢?”
“还是疼,”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是真央给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林真央:“……”
她真的很想把消毒棉球直接塞进他嘴里。
“五条悟,你今年十五岁,不是五岁。”她咬着牙说,“幼儿园的小朋友摔倒了才要吹一吹。”
“那我是大朋友。”五条悟转过头,侧脸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声音放软了些,“大朋友受伤了,也需要吹一吹的。”
林真央看着他。那张平时总是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卸去了所有伪装。或许是连夜赶路透支了太多体力,又或许是六眼的超负荷让他真的撑不住了,他此刻的眼眶微红,眼底的倦色浓得几乎溢出来,嘴唇也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凑近了那道伤口,轻轻地、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伤口,带着一种极其柔软的、近乎于安抚的触感。
五条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撒个娇,根本没指望林真央真的会照做。在他的认知里,林真央这个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人,能给他处理伤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吹一吹这种黏糊糊的互动,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之间。
但她吹了。
那个总是嫌弃他麻烦、嫌他吵、嫌他精力过剩的林真央,真的低下头,给他吹了伤口。
五条悟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以两倍速疯狂跳动。血液加速涌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比赢了最强的敌人还要让他兴奋。
“好了。”林真央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别乱动,我要给你治了。”
五条悟拼命点头,嘴紧紧地抿着,不敢开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林真央伸出手,将掌心覆在他后背的淤青上,缓缓调动体内的治愈术式。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像温水流淌过伤口,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五条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不老实地伸过去,悄悄拉住了林真央睡衣的衣角,捏在手指间,轻轻地搓着。
林真央瞥了他一眼,没管。
治愈术式持续运转了将近十分钟。这种程度的伤,对真央来说消耗不小,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嘴唇也微微泛白,但手上的动作始终很稳。
五条悟侧过头,透过垂落的银色刘海,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抿紧的嘴角,看到了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了她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安静下来。
“真央。”他喊她,声音变得很低,很轻,和刚才撒娇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嗯?”
“够了。”五条悟伸手,按住了她还在继续输送术式的手,“不用全治好,剩下的我自己恢复就行。”
林真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后背的伤还没完全……”
“我知道。”五条悟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温度偏高,语气却出奇的认真,“你消耗太大了,再治下去,你明天该起不来了。”
林真央愣了一下。
她看着五条悟那双此刻异常清澈的蓝眼睛,里面没有了撒娇的意味,没有了闹腾的亢奋,只剩下一种让她无从躲避的、近乎于笨拙的认真。
这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家伙,居然在担心她明天起不起得来。
“……行吧。”真央抽回手,别过头,掩饰性地合上急救箱,“那剩下的你自己恢复,去洗澡,臭死了。”
五条悟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站起身,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冲真央比了个大拇指。
“真央,你刚才吹的那一下,超级管用!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快去洗澡!”林真央把消毒棉球砸了过去。
五条悟灵巧地接住,嘿嘿笑着钻进了卫生间。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林真央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右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件满是血污和脏东西的破烂制服。
“这只疯狗。”她嘀咕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下次再这么拼命赶回来,我就真的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