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够不到的月亮》糯乎乎的蛋壳

6、拾物安隅 博二时组内

　　转眼就到了博士二年级。

　　萧屿的课题组起步晚，底子薄，实验室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常常捉襟见肘，他手上可支配的经费也不算宽裕。很多耗材、小仪器，能省则省，能凑合用就先凑合用。

　　在组里待久了，我慢慢摸出一套门道。别的课题组搬迁、清理闲置物资的时候，常会淘汰一批还能用的架子、收纳盒、小配件，大多直接当作杂物处理。一听说这类消息，我就兴冲冲喊上他手下的师弟师妹，一起过去 “捡宝贝”。能用的收纳柜、闲置的插排、完好的置物架，只要还能派上用场，我们就一趟趟运回自己实验室，一点点补齐手头缺的东西。

　　不光是捡闲置，实验室里不少小设备出故障，报修要走流程、还要支付维修费用，我便想着自己动手试试看。读书的时候多多少少摸过一些电路、管道的常识，能自己修好的，就不想再额外花钱。

　　那天实验室角落的下水管道堵了，排水不畅，积水积了好几天。我找了工具蹲在地上折腾，想着自己疏通一下，省下一笔维修费。谁料管道一通，积攒许久的污水猛地冲了出来，猝不及防溅得我满身都是，衣裤上沾着脏水，狼狈得不行。

　　我正手忙脚乱擦着身上的污渍，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屿刚好过来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自己动手做这个？直接联系学校维修处上门处理就好了。”

　　我一边擦着身上的水，随口回了一句：“找维修处，那还不得花钱。”

　　话音落下，他站在门口，安静地顿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那天之后，我明显察觉到他变忙了。

　　以往他大多时间留在办公室，慢慢打磨研究、陪着我们讨论课题。可那段日子，他开始频繁外出，四处奔走，参加各类项目评审、课题申报答辩，常常早出晚归，有时连周末都要外出参会。

　　师弟师妹私下凑在一起小声感慨，说老师最近在拼命争取项目。

　　没过多久，好消息一桩桩落下来。他陆续拿下了好几项课题，组里的经费慢慢充裕起来。

　　实验室的境况肉眼可见地变好。从前缺东少西，很多东西要靠我们四处淘闲置；后来新的仪器、足额的耗材都陆续到位，坏掉的设备不用再琢磨着自己硬修，需要报修直接走流程就可以。

　　我看着焕然一新的实验室，心里隐隐清楚当初那一瞬间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那天下水道的事，也没有说过是为了不再让我们为钱发愁、为了省下维修费，才咬牙去争取项目。他依旧是老样子，偶尔在组会上笑着调侃我，依旧会细心留意我们每个人的状态。

　　只是我心里明白，那次满身污水的狼狈，那句随口说出的 “要花钱”，悄悄落在了他心上。

　　他本是对物质得失看得很淡的人，从前一心只沉醉在学术本身，不热衷奔走争取项目。可因为这个小小的课题组，因为我们这群跟着他做实验的学生，他愿意走出自己习惯的舒适区，去扛下这些繁杂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