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够不到的月亮》糯乎乎的蛋壳

20、隔墙余响 校企项目双

　　校企合作项目的备忘录正式下发到各个部门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对着合作板块的划分表看了很久。

　　萧屿那边主动转出交叉子项目这件事，像一块石子沉在心底，日夜来回碾磨。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客观上课题组人手吃紧，还是他同我一样，本能地在躲开所有有可能近距离碰面的机会。

　　对外，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调度。校方的对接老师还特意过来跟我解释，说萧屿手上同时压着好几项国家级课题，研究生博士生的实验任务堆得满满当当，实在分身乏术，把这块业务转交别的小组，也是为了项目整体推进。

　　道理说得无懈可击。

　　可只有我清楚其中藏着的微妙。

　　我明明已经提前吩咐团队尽量绕开他的课题组，不等我这边做出调整，他便先一步退让。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我往后退一步，他便也随之退一步，两个人默契十足，谁都不肯往中间再靠近半分。

　　手上的工作依旧排得密不透风。跨国视频会一场接着一场，报表、技术方案、客户访谈填满了白天黑夜。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业务上，尽量不去深究萧屿的一举一动。可越是刻意压制，那些旧片段越容易趁空隙钻进来。

　　会忽然想起博士时期实验室里温热的饭菜，想起草原夜里吹过耳畔的风，想起酒吧走廊那一个滚烫仓促的吻。还有大导师退休宴上那句转述出来的，“毕竟，他是您的嫡系啊”。

　　那句话像一道烙印，时时刻刻提醒我那条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界限。

　　这天下午要去母校参加项目阶段性推进会，躲不开。

　　车子开进熟悉的校园，行道树依旧和多年前一样繁茂。会议室安排在科研楼三楼，恰好就在萧屿办公室所在楼层的隔壁。踏入楼道的时候，我的神经不自觉绷紧，连脚步都放轻。走廊人来人往，学生抱着文献匆匆穿行，时不时能听见办公室里传出来，他给学生答疑的低沉嗓音。

　　一墙之隔。

　　我们中间仅仅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壁。

　　我坐在会议室内，门板没有关严，缝隙里偶尔漏出几句他说话的尾音。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可仅仅是那熟悉的声线，就足以搅乱我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我指尖捏着钢笔，纸上写的会议要点，渐渐开始歪歪扭扭。

　　整场推进会，校方几位负责人轮番发言，唯独萧屿没有到场。

　　负责人解释，他临时有一个重要的线上评审会议，时间冲突，便不参与本次阶段讨论，相关意见已经书面整理提交。

　　散会之后，团队同事收拾资料，打算过去隔壁办公室打个招呼，做个礼节性拜访。

　　“黎总，我们过去和萧教授打个照面吧，好歹是同一个大项目里的合作方。”

　　我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必了，既然他在忙线上评审，就不要过去打扰。资料我们带回公司研读就够。”

　　语气太平稳，连我自己都听不出里面藏着的慌乱。同事没有察觉异样，只当我不愿打搅科研人员的工作，便应了下来。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外走，要经过他办公室门口。那扇木门紧闭，门上贴着课题组的铭牌。我垂着眼快步走过，目光刻意避开那扇门，不敢往里面多看一眼。可路过门口的短短数秒，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我不知道门后的他，是不是隔着门板，也听见了外面我们这一行人走动交谈的动静。

　　坐回车里，车窗落下，晚风卷着树叶的味道吹进来。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对视，没有交谈，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到。可仅仅是一墙之隔的距离，已经耗尽我大半力气。

　　我原以为只要不见面，那些执念就会慢慢淡掉。可现实恰恰相反。回避非但没有消解心事，反倒把所有悬而未决的情绪，全部积压下来。

　　手机弹出来师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课题组最新合照。照片里萧屿站在一众学生中间，神色沉静淡然。师弟附带一句闲聊：“老师最近经常熬夜，看着又瘦了些。”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悬在输入框，有无数想问的话盘旋在喉咙。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很忙，想问他身体好不好，想问当初酒吧那一晚，于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最后，全部一一删除。只敲下简短冰冷的四个字：“知悉，恭喜。”

　　点击发送。

　　我将手机扔到副驾，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月亮依旧悬在高处。我刻意绕开所有通向它的道路，可月光，依旧会从缝隙里，悄悄落进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