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够不到的月亮》糯乎乎的蛋壳

17、界限分明 外派期满回

　　三年外派期满，我终于回国。

　　在外漂泊的这三年，我咬着牙沉淀技术，等到重新踏回国内，名字已经在业内有了分量。各大高端技术峰会的邀约接踵而至，一封封精致的邀请函接连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旁人都羡慕我能频繁收到行业顶尖会议的邀请，只有我自己清楚，每次拆开参会通知，第一件事永远不是研读议题，而是翻到末尾的参会名单，细细搜寻那两个字。

　　萧屿。

　　只要目光扫到他的名字，我的心跳便会猛地乱一拍。我不动声色合上文档，转头和助理说档期冲突，把参会的名额转给组里别的同事。借口永远周全，或是海外项目同步对接，或是内部紧急会议，没人察觉异样。

　　我只是不敢去。我怕在灯光璀璨的会场里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怕他平静温和地同我寒暄，怕我积攒了三年的镇定自持，在他一句简单的问话里轰然崩塌。

　　替我参会的同事不知情，散会后回来闲聊，语气轻松地和我说起会场见闻。

　　“黎总，这次碰到萧教授了，他还问起你，问你近况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指尖捏着的咖啡杯微微一滞，我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淡笑，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他事务繁多，哪里会特意惦记我。大概只是随口一问。”

　　同事还想再说，我便顺势转开话题，不再继续聊。那些问话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我不敢深究，也不敢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日子就在这样刻意的回避里缓缓流淌，直到我收到大导师退休欢送宴的请柬。

　　大导师于我有提携之恩，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于心，按理我本该到场，恭恭敬敬地送他一程。可指尖摩挲着请柬，第一个念头，便是萧屿一定会去。他和大导师相交多年，亦是大导师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这般重要的宴席，他没有缺席的道理。

　　我终究还是逃了。

　　我托人送去一份精心准备的厚礼，对外谎称身在国外处理紧急业务，无法抽身赴宴。礼物周全，礼数到位，谁也挑不出错处，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是惧怕那场宴席上，无法躲开的相逢。

　　我本以为，不去赴宴，就能躲开所有牵动心绪的瞬间。可宴席过后，师弟师妹和我闲谈，慢慢把当晚的情景讲给我听。

　　他们说那晚宴席热闹，萧屿确实到场了，席间几番提起我，反复向大导师打听我的近况，问我在外是否辛苦，一切是否安好。

　　大导师被他问得久了，笑着打趣他：“萧屿，当初是你带着他三年，他好不好，你难道不清楚？”

　　师弟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屏息等着下文。

　　“萧教授当时静了片刻，才低声回了一句，毕竟，他是您的嫡系啊。”

　　那句话轻飘飘的，经由旁人转述落进我耳朵里，却重得堵在胸口，酸涩顺着血脉漫遍全身。

　　原来在他的认知里，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划好了边界。我是大导师名下的学生，属于大导师的嫡系，他只是曾经临时指导我的人。从前实验室里悄悄递来的热饭，我高烧时他奔波送来的汤药，草原那晚我借着酒意许下并肩的心愿，酒吧走廊里失控的吻，还有他那句劝我放下的话…… 所有那些让我反复揣度、暗自心动的片段，在这句轻淡的话面前，都变成了我一厢情愿的遐想。

　　我这些年拼命往上走，在异国他乡熬过无数个难捱的夜晚，逼着自己成长，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够靠近那轮高悬的月亮。

　　可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清醒地守着那条界限。

　　我是别人的学生，是旁人的嫡系，而他，只是一个不便越界的前辈。

　　喉间发紧，酸涩漫上来，我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怅然。原来我追逐了这么多年，在他心里，我们之间，从来都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