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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间绒花 雨夜书房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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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应了秦宇的书房邀约,这日午饭后,便来到书房等侯。一直等了一个时辰……
她正翻阅一份新送来的条目,窗外不知何时开始落雨了。
身后传来门口开合声,岁岁执笔的手顿了一瞬,没有抬头。
秦宇走到案桌另一侧,站着看了一会,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这笔支出——写的是‘杂项’,没有注明用途。你记一下,以后这类账目要退回,不能直接入册。”
岁岁应了一声,在账册边沿做了一个标记。他没有注意到她落笔稍重了一些,只是继续往下翻。
“明日起,各房的月例由你过目签字。”
岁岁终于抬眼看他:“婚期是你定的,没问过我。”
秦宇翻页的手停了一瞬:“我确实没有提前问你——但速速成婚对你我都好。”
“我知道。”她放下笔,声音比风才紧了一些,“我作何感想不重要,改变不了什么。”
秦宇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压住某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回应。他看着她,停顿了几息:“只有娶你,才能保住秦家,也才能保住你。”
他顿了顿,没有等她回应,走到书房中央的沙发坐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你作何想的不重要,是你我作何想都不重要。”
岁岁没有说话,她坐在案桌前,手里的笔还握着,但已经有一会儿没有落下。窗外的雨声开始变大,窗台上积了一小片水光。
“所以你也不必想着拖延,盼着谁能来救你。”
岁岁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那个动作像是她先于意识的反应。她知道他没有在逼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也无法回避的事实。
片刻后,她提笔在笔账目旁边做了一处标记,然后说:“这笔支出,我会退回二房。还有——这婚事,我答应了就不会悔。”
秦宇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那只手上,像是从她落笔的力度里确认了她没有在敷衍。他点了点头:“婚讯虽已公布,各房未必会善罢甘休。凡事多留心。”
岁岁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大的雨势:“婚宴所需物品,有些需要你亲自确认。出门采买时,我会派人跟着。”
话音落了一会儿,他低头摩挲着袖扣:“算了,我与你同去。”
岁岁没有多问。窗外的雨还在下,窗台上开始有细小的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而那道留在她视线中的侧影,像是被雨声和沉默共同覆盖着。
雨是次日晌午停的。街边的屋檐仍在滴水,空气中有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意。岁岁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走到府门口时,秦宇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没有穿正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着,她在他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像是还在适应“一起出门”这件事。经过一个卖绒花的摊铺时,秦宇的步子慢了一瞬。
岁岁没注意到,她正看着另一侧的街景,走过去几步后才发觉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她回头,看到他正低头看着那排绒花,拿起了一枝素色的,付了钱,然后快步跟上来。
那枝绒花一直被他拿在手里,岁岁没有问是给谁的。
到了裁衣店,掌柜像是认得他,引着他们往里间去。岁岁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掌柜取下来,引她到后面去换。
秦宇站在外间等侯。
帘子掀开时,岁岁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落肩式礼服剪裁利落,领口有一道浅色的滚边。她在秦宇面前站定,抬眼用询问的眼光看他。
秦宇手里捏着那去绒花,目光从她的肩线缓缓落至领口那一道滚边。然后他上前一步,抬手,将那枝绒花沿着她的发丝缓缓滑入。
岁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他眉心微拧,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看着她,问:“怕我?”
岁岁怔了一瞬,然后别开目光,声音有些含糊:“不是怕你。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站在原地,抬手抚上发间那枝绒花。月白色的礼服在他面前安静地垂落着,而他站在她面前,收回了手,安静的看着她。
“秦先生秦太太,可还满意。”一旁的掌柜搓着手,出言打断。他上下端详着,沉吟了片刻,然后走到橱柜边,指尖在衣架间停了一下,取出一件香槟色的长袖礼服,递到岁岁面前。
“换一件。”
岁岁顺势接过,转身往里间走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礼服,想从中里辨认出他方才沉默的原因。指尖沿着袖口的褶皱轻轻滑过,把礼服搁在一边。片刻后,帘子重新掀开。
秦宇看到她已经换上自己的常服,手里拿的是那件月白色。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掌柜说了一句:“送去秦府。”
店门外,天色比来时亮了一些,地面的水光已经干了大半,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她走在他身侧,那朵绒花还插在她的发间,一步一颤。
婚礼的筹备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岁岁每日用于处理秦府内务的时间逐渐缩短,这才有了闲暇观察起周围的一切,包括秦宇。
他每日黄昏准时出现在饭厅门口,坐在她对面,动筷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这个位置。
她夹菜时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碟,他也只夹他那边的那几道——像是各自守着自己的边界,互不越界。
二人都默契的只当是做给外人看。但某日她落座时,发现昨日她多夹了几筷子的那道菜,放在了她习惯落座的位置前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低头喝汤了。次日那道菜也放在同样的位置,此后便一直如此。
饭后他开始教她看账册,起初是他摊开在桌面,她坐在旁边听着。后来她开始自己翻页,再后来她会在某一处停下,抬头看他一眼,等他自己开口。她也会跟他讲家中管家、婆子、家丁的活计安排。他有时会接话,有时只是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那两排四季桂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他们中间隔着一张餐桌,一张书案,各自低头消化那些日常。只是两人都未曾留意,自己在添茶时,会下意识的看看对方的杯盏是否也需要续上……
离婚期还有两日。
夜里,岁岁愈发辗转难眠,她所幸起身坐在床边。房里没有点灯,她却能一把摸到床头那个小木盒子。她将小木盒打开,拿起那朵素色绒花,借着月光看了许久。最后往鼻尖贴了贴,这才将它重新收进小木盒,置于枕边。
次日一早,她来到餐厅用早饭,秦宇一如既往在餐桌等她。她一进来,发间那朵绒花便落入他眼中。
“来了,今日有你爱吃的虾饺。”他的声音似乎还伴着晨起的沙哑。
岁岁在他对面坐下,自然的动筷。秦宇也拿起汤匙,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清粥。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还戴着?”
岁岁没有抬头,往碗里夹了一只虾饺:“怎么了?”
“秦家主母要什么没有,这么稀罕一朵小破花。”
岁岁终于抬眼看他。他坐在她对面,日光正好落在他肩头。她咬了咬筷子尖尖,然后把那朵花摘下来,端详了片刻才说:“不好看吗。”她语气不像是询问,说完把它重新别好。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跟她初到秦家时,夜里悬着的那盏灯一样晃眼。他低头往她碗里添了一个虾饺,才说:“好看。”
这一日的早饭,秦宇比往日吃得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