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观澜客》冬雨迟

71、生长 花瓣在长。

　　花瓣在长。

　　楚昭野发现这件事是在韩长老走后的第三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衣领蹭到左肩，疼了一下。不是裂口疼，是花瓣边缘在往外撑。

　　她扒开衣领看。

　　六片合着的花瓣，合缝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线。暗红色光从细线里透出来，比之前亮。

　　"在长。"裴青冥凑过来，老花眼贴得很近，"合上的花瓣在松动。"

　　"松动不是长吧？"

　　"松动就是长。"老女人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边缘，"你感觉一下，花瓣底下有没有东西在动？"

　　楚昭野闭上眼。

　　花瓣底下，魔骨里面，有一股很细的、像根须一样的东西在往外钻。不是魔气，不是灵力，是……活的。

　　"像根。"

　　"像根就对了。"晚夜的声音在脑子里，比之前清晰，"花瓣是魔骨的阀门，阀门关了十天，里面憋着的东西没死，在往阀门缝里钻。"

　　"钻出来是什么？"

　　"不知道。"晚夜沉默了一拍，"但核黑了之后花瓣合了，合了之后魔骨封死，封死了里面的东西没地方去，就自己找路。"

　　"找路找到花瓣缝里？"

　　"找到花瓣缝里。"

　　楚昭野睁开眼。

　　"那让它钻出来？"

　　"让它钻。"裴青冥收回手，"钻出来了就知道是什么，钻不出来就憋着，憋久了花瓣会裂。"

　　"裂了比合着好？"

　　"裂了说明活的，合着说明死了。"

　　活的。

　　楚昭野低头看着左肩，六片合着的花瓣，细线在花瓣边缘蔓延，像冰面下的裂纹。

　　第五天。细线变成细缝。花瓣合缝的地方张开了一丝。暗红色光从缝里涌出来。比之前亮了一层。

　　核在掌心跳，和龙心跳同步，但跳的时候多了一股震动，不是从核传来的，是从花瓣底下传来的。

　　根须在长。

　　楚昭野闭上眼感知，根须从魔骨深处往外延伸，经过花瓣底部，往皮肤表面走。

　　每长一寸，花瓣的缝就宽一分。

　　第七天，第一片合着的花瓣翻开了。

　　不是全开，是翻开了一半，像花苞裂了口子。暗红色光从裂口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片开着的都亮。

　　花瓣表面多了一道纹，不是原来的暗红纹路，是新的，金色的。

　　"金色？"沈衔霜凑过来看。

　　"金色。"楚昭野低头看着那道金纹。从花瓣根部延伸到边缘。细细的。像血管。

　　"清心诀的灵力。"谢观澜站在旁边，右手搁在身侧，指尖金色血管几乎看不见了。"你喂了十天的清心诀，灵力渗进魔骨里了。"

　　"清心诀的灵力渗进魔骨。"

　　"渗进去了。"晚夜说，"清心诀是正道灵力，魔骨是魔道根基。正魔合一。灵力在魔骨里走了一遍，花瓣就镀了金。"

　　"镀了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魔骨在变。"晚夜的声音轻了，"不是纯魔了，也不是纯正，是正魔混着长的。"

　　楚昭野看着那道金纹，从花瓣根部延伸到边缘。

　　第二片合着的花瓣也开始松动了。

　　后山那边，周严来了一趟。

　　不是出事了，是来报平安的。

　　"封印壁上的釉层又厚了一点。"周严坐在院子里，胡子上有霜。"灰白色那层膜完全长进石壁了，现在封印壁比原来的硬了三层。"

　　"龙那边呢？"

　　"龙那边好。"周严喝了口茶。"我隔天去听一次，它在里面动。不是翻身那种动，是骨头在长，肋骨末端那截取了骨的地方，在长新的。"

　　"长新的？"

　　"长新的。"周严点头。"取骨的地方长出了一小截，白的，比原来的细，但在长。"

　　"龙骨能长回来。"

　　"龙骨能长回来。"周严放下茶杯。"它说清心诀灌了十几天，魂烧得慢了，骨头修复得快了。"

　　"慢了多少？"

　　"原来一天烧一分的魂，现在一天烧半分。"周严算了算。"按这个速度，一百年烧的魂，还要一百八十年才能烧完。"

　　"一百八十年。"

　　"但骨头在长，魂烧得慢了骨头就长，骨头长了就能自己把毒往外排，排到封壁上，封壁厚了龙就轻，轻了就能自己控制——"

　　"就能自己控制什么时候出来。"

　　周严看着她。

　　"它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喂了十几天。"周严的胡子动了一下。"它说一百年没人理它，你来了，还带了清心诀。"

　　楚昭野低头看左手。核跳着。慢。稳。

　　"它不用谢。"

　　"它说你左肩的花瓣在长，它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

　　"核连着它。"周严站起来。"你的花瓣在长，核在变，它那边也感觉得到。"

　　周严走了。

　　楚昭野坐在院子里，左手掌心朝上。

　　核表面的灰又淡了一层，金纹从花瓣上延伸出来，顺着胳膊往下走，细细的，像血管。

　　韩长老那边。

　　第十天，第二个疗程结束。黑纹退到了手掌背面，快到指尖了。

　　裴青冥的眼线说韩长老每天去后山一趟，不进封印，就站在石壁前面，站一会儿，走。

　　"站一会儿走。"楚昭野重复了一遍。

　　"站一会儿走。"裴青冥珠子转了一圈。"他跟龙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但每次站完他左手的黑纹就淡一点。"

　　"龙骨在帮他？"

　　"龙骨在帮他。"晚夜确认了。"龙骨是他的，取了骨磨粉解毒，但骨头认主，他的血养了一百年的骨头，解毒之后骨头和他之间还有联系。"

　　"联系什么？"

　　"联系就是他站在封印前面，龙骨能感觉到他，龙骨感觉到了就往封壁上渡一层东西，那层东西能加速忘川毒的化解。"

　　"封壁在帮他解毒？"

　　“对。”

　　楚昭野攥了一下左手。

　　龙在帮韩长老，韩长老取了它的骨，它还在帮他。

　　"它说欠他的。"楚昭野低声说。

　　第十四天。

　　楚昭野左肩的花瓣又翻开了一片。

　　四片合，三片开。

　　金纹从三片开着的花瓣上蔓延，像叶脉，细细的，亮的。

　　核表面的灰几乎看不见了，暗红色光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光里面多了一丝金。

　　正魔合一。

　　不是禁术，不是巧合，是长出来的。

　　楚昭野站在院子里，太阳从东边照过来。

　　左手掌心朝上，核跳着，和龙心跳同步。

　　慢，稳，有力。

　　花瓣在长，根须在钻，金纹在蔓延。

　　活的。

　　都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