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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暗影潜声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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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碎尘从破窗灌进废弃实验楼,纸页被吹得簌簌轻响,像是有人躲在暗处低声嗤笑。林月笙的指尖还停留在夏昔潮温热的掌心里,方才那句承诺落在空气里,分量重得让她心跳迟迟稳不下来。她们攥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看似拿到了流言的源头凭据,可方才那人留下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时刻提醒她们——对方早有后手,这场对峙,远远没有结束。
夏昔潮抬手,把手机手电筒调到最暗的档位,暖黄的光晕只堪堪圈住两人脚下一小块地面。她另一只手小心接过笔记本,合上封皮,塞进自己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紧心口放好。布料下,本子棱角硌着皮肉,时刻提醒着这份线索的重量,也提醒着随之而来的风险。
“先离开这里。”夏昔潮压低声音,视线警惕扫过实验楼幽深的走廊,“他既然特意现身和我们对话,说不定没有走远,可能藏在哪个拐角盯着我们出去的路线。不要并排走,你跟在我身后半步,尽量贴着墙根。”
林月笙乖乖应了一声,松开相扣的手,落后半步跟上去。方才短暂牵手时的温度还残留在指腹,和周遭潮湿阴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她心里还反复回放着那人说过的话,对方清楚她和夏昔潮年少分开的缘由,清楚她们所有藏起来的软肋,这一点远比散播谣言本身更让她不安。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来时的过道慢慢往外走。废弃实验楼的走廊两侧堆着生锈铁架,不少玻璃器皿碎在地上,稍不留意就会踩出刺耳声响。夏昔潮走在前方,每一步都踩在没有碎渣的平整地面,时不时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林月笙避开危险的地方。整条楼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风穿过窗框缝隙的呜咽声。
“你说,他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林月笙的声音压得极轻,气息拂过夏昔潮的后背。
“不好说。”夏昔潮脚步没有停顿,目光牢牢锁着前方出口那片模糊的天光,“他有十足的底气,不怕我们拿着本子去告状,说明他早就做好了脱罪的准备。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毁掉我们其中一个人,而是想看我们重蹈覆辙,因为流言互相猜忌,再次分开。”
林月笙垂了垂眼。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铺天盖地的闲话席卷而来,那时的她怯懦敏感,不懂怎么分辨真假,也不懂怎么接住夏昔潮热烈的心意,最后只能选择后退躲开,亲手斩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这么多年,她常常在深夜想起那段遗憾,以为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没想到重逢之后,她们要再一次面对一模一样的困局。
“这一次,我不会上当。”林月笙小声重复一遍,像是说给夏昔潮听,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不管之后出现什么样的话,我都不会随便怀疑你。”
夏昔潮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头看她。昏暗光线里,她艳丽的眉眼柔和下来,往日里漫不经心的锋芒收敛大半,眼底盛着清晰的暖意。
“我知道。”夏昔潮轻声说,“但也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如果哪天撑不住了,不用硬撑,告诉我。”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实验楼的铁门门口。夏昔潮先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操场空荡荡的,放学的学生早就全部离开,跑道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昏黄灯光铺在塑胶地面上。远处教学楼零星还有几个晚走的值日生,距离这边很远。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她才侧身让林月笙先走出去,自己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把铁门推回原来虚掩的样子。
“本子放在你身上安全吗?”林月笙看向她外套鼓起的一小块轮廓,忍不住担心,“万一他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把本子拿走怎么办?”
“他想要副本随时都有,拿走原版意义不大。”夏昔潮缓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声音平稳地分析,“这本本子现在对我们来说,最大的用处不是当做证据上交,而是顺着里面的记录,找到更多关于他的习惯。他写下来每一条流言,每一个目标,里面一定藏着属于他自己的小细节。我们今晚回去分开翻看,标记可疑的地方。”
林月笙点点头,心里又浮起新的顾虑:“那针对你的谣言,大概什么时候会传出来?”
“不会太久。”夏昔潮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他既然已经把我定为下一个目标,又特意提醒我们,大概率就是明后天。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趁着我们还没有防备的时候扩散开来。”
她们沿着操场外侧的林荫道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还没走到教学楼拐角,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句零碎的交谈声,几个男生勾着肩膀从厕所方向走出来,说话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月笙和夏昔潮放学一起往实验楼那边去了,有人看见她们俩单独待了好久。”
“怪不得之前那些传闻,原来真的有关系啊。”
“难说,夏昔潮那个人本来就随心所欲,谁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几句话轻飘飘落过来,林月笙脚步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她们才刚从实验楼离开,新的闲话居然已经开始往外传了。节奏快得超出她们预想,对方的动作远比想象中更加迅速。
夏昔潮立刻停下脚步,侧过身,不动声色把林月笙挡在身后,抬眼望向那几个男生。那几个人看见她们,话音戛然而止,对视一眼,嬉笑着加快脚步绕开,匆匆走远了。
“看见了?”夏昔潮低声开口,“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我们预估得更快。他不需要亲自到处去说,只要抛出一点点碎片化的消息,愿意看热闹的人,会主动帮他把话传满整个年级。”
林月笙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她原本以为,拿到本子之后,她们还有一段缓冲时间,可以慢慢梳理线索、寻找破绽,可眼下看来,对方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空隙。解决了“找到记录本”这个小钩子,立刻迎来新一轮流言扩散的危机。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前和他们解释?”林月笙看向夏昔潮。
“解释没用。”夏昔潮轻轻摇头,语气冷静,“看热闹的人心里已经先入为主,我们现在去辩解,只会被当成欲盖弥彰,反而衍生出更多版本的闲话。解释是最无力的办法。”
“那我们就只能任由他们继续传吗?”
“当然不是。”夏昔潮抬眼看向教学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那个窗口属于她们班级,“我们现在先回教室拿书包,回家。晚上仔细翻本子,先找出他固定的造谣规律。他每次选定目标,都会先放出一小段模糊的传闻试探反响,如果大家讨论热度高,再放出更有冲击力的内容。这次拿我们两个人同行这件事做引子,就是试探。”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只剩下零星灯光,大部分教室门都已经锁上,只有她们班的门还敞开着,是值日生离开前没有锁严。走进教室,里面安安静静,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还留着下午老师板书剩下的公式。
林月笙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弯腰拿起桌肚里的书包,拉链拉开的时候,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从桌板缝隙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地面。
夏昔潮眼疾手快,弯腰捡了起来。纸条没有署名,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别查了,继续下去,两个人都会栽进去。
林月笙凑过去看清文字,呼吸一窒。又是警告。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林月笙低声问。
“不清楚。大概率是白天上课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放进来的。”夏昔潮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粗糙的纸面,“他能进到教室,摸到我们的座位,说明他就在我们身边,是同校的学生,甚至有可能,就是我们同班或者隔壁班的人。”
这个猜想让空气都沉了几分。一直躲在暗处布局的人,潜藏在日常相处的人群里,每天擦肩而过,她们却分辨不出是谁。
夏昔潮把纸条对折,放进另一个口袋,不和笔记本放在一处,分开收好。
“这条也是线索。字迹可以留着对比,之后如果我们拿到别的字迹样本,说不定能对上。”
林月笙背上书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一个个座位在昏暗里轮廓模糊。平日里一起上课说笑的同学之中,藏着一个源源不断制造恶意的人,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她心底发寒。
“我们要不要怀疑身边的人?”
“可以留意,但不要先下定论。”夏昔潮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到她身侧,“先不要随便猜忌谁,一旦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待所有人,很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先乱了阵脚。他最想看见的,就是我们互相怀疑、猜忌身边所有人。”
锁好教室门,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放学时间早就过去,校门口没有拥挤的人流,只有零星几个家长等在路边。夏昔潮家的方向和林月笙家不顺路,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本子今晚放我这边。”夏昔潮看着她,认真叮嘱,“我晚上仔细通读,把里面所有目标、造谣时间、用到的素材全部标记出来,整理一份清单发给你。你今晚不要胡思乱想,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到校,我们在早餐店碰面交换信息。”
“好。”林月笙点头,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自己小心一点,路上留意有没有人跟着你。”
夏昔潮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转瞬就收回。
“放心,我不容易吃亏。倒是你,回家路上专心走路,不要一直回头看,容易被人察觉。明天见。”
林月笙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分开,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林月笙走了很远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夏昔潮的背影已经融进街边树影里,看不见了。她攥紧书包肩带,快步往家走,一路上时不时留意身后,好在一路平静,没有看见有人尾随。
回到家,关上房门,她把书包放在书桌边,却没有办法静下心写作业。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实验楼里神秘人的警告、操场边听到的闲话、课桌里凭空出现的纸条。一件一件接踵而至,环环相扣。她坐在椅子上,拿出草稿纸,凭着记忆把今天所有线索一条一条写下来。
第一,幕后之人是本校学生,可以自由进出教学楼教室;
第二,清楚她和夏昔潮过去分开的内情;
第三,手里持有笔记本全部内容的备份;
第四,擅长借旁人的嘴散播谣言,很少亲自出面;
第五,目标顺序:先林月笙,下一步夏昔潮。
写到最后一条,林月笙笔尖顿住,心底沉甸甸的。她不害怕自己被流言攻击,可一想到夏昔潮要承受和她一样的恶意,心口就发紧。
另一边,夏昔潮回到家里,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拉上窗帘,才把那本黑色笔记本从外套口袋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台灯暖光落在纸页上,她拿出红笔,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前面记录着针对往届学生的造谣计划,每一条都写得条理清晰,从切入点,到引导话术,全部提前构思妥当,心思缜密得吓人。
翻到后半部分,除了关于林月笙和自己的内容之外,夏昔潮忽然注意到一段不起眼的备注。那人在侧边空白处随手写了一句:下周宣传栏评比,照片展板是很好的传播载体。
夏昔潮瞳孔微微一缩。宣传栏!学校教学楼一楼大厅有大型宣传栏,下周刚好是校园文化评比,各班都会上交照片展板张贴上去。对方打算利用宣传栏做文章?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字发给林月笙:【看到本子里一条备注,他打算利用下周宣传栏做文章,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明天我们重点讨论这个。】
消息发送出去,几秒之后,林月笙回复过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宣传栏?那里人很多,如果放不好的东西,影响会很大。】
夏昔潮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嗯,这是新的风险。我们明天早点碰面,想办法盯紧宣传栏那边,看看谁负责本次展板收集、张贴。负责展板的人,有机会动手脚。】
发送完消息,夏昔潮继续往下翻本子。翻到末尾最后几页,她发现一页被撕掉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纸边,撕口新鲜,不是放了很久的痕迹。很明显,有人在她们拿到本子之前,刻意撕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
夏昔潮眉头紧锁。又是一个新钩子。她们以为拿到完整记录,结果关键内容早就被撕掉了。撕掉的那一页,会写着什么?会不会是幕后之人自己的信息?或是下一个更大的计划?
她对着残缺的纸边看了很久,残留的字迹太少,辨认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她把本子小心收好,拿出之前那张课桌里的警告纸条,放在本子旁边比对。两种字迹笔锋不一样,写警告条的人,未必就是写本子的人。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夏昔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局面比她们预想的更加复杂,不止一个人牵涉其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月笙早早起床,简单收拾之后,出门去往和夏昔潮约定好的早餐店。早餐店就在学校斜对面,清晨人不多,蒸笼冒着腾腾白汽。夏昔潮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内侧,看见林月笙进来,抬手朝她示意。
林月笙快步走过去坐下,刚坐稳,夏昔潮就把本子推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最后那处残缺的撕口上。
“昨晚翻到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夏昔潮低声说,“还有这个,宣传栏的计划。”
林月笙低头看向那个撕痕,心口一沉。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依旧是残缺的。
“会不会是写本子的人自己撕掉的?”
“不确定。”夏昔潮摇头,“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发现本子的人,撕掉带走了。还有那张警告纸条,字迹和本子字迹不一样,说明至少存在两个不同的人。写本子布局造谣的是一个,偷偷塞纸条劝我们收手的,是另一个。”
林月笙消化着这个信息,脑子飞速运转:“塞纸条的人,是好心提醒我们,还是故意扰乱我们的判断?”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夏昔潮拿起桌上的豆浆,抿了一口,“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判断他的立场,只能一并提防。先优先盯着宣传栏,距离评比只剩下三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他真的打算在展板上动手,我们必须提前拦住。”
两人快速吃完早餐,收起笔记本,一起往学校走。踏进教学楼大厅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侧边一大片宣传栏区域。几个学生会的干事正搬着空白展板,商量张贴位置。林月笙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心里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会女生抱着一沓打印照片,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嘴里和同伴闲聊:“昨天收到两张很有意思的投稿,说是这次展板匿名投稿,等下贴上去肯定很多人看。”
夏昔潮和林月笙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警觉。匿名投稿。
新的危机近在眼前,那个人的动作,比她们预估的还要更快一步。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