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网》江雨不晓

1、开端 雨夜巷中掠

　　北京时间早上七点，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在北京湾这座一线城市，别处的清晨已经苏醒，城中村这边，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落下帷幕。在北京湾，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大概就是这片城中村了。

　　林曼沿着水泥路慢慢往住处走，路面被夜里的潮气浸着，踩上去冰得刺骨。

　　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划开接听，声音放得柔和：“喂，妈，我下班了。对，已经找到工作，现在是实习记者呢。嗯，我会照顾好自己，您放心，快到家了。不多说了啊，晚安。”

　　挂断电话，林曼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锁早就被岁月蚀得松动，晃一晃就吱呀作响。她摸出钥匙拧开，按亮灯，狭小的屋子一下子亮起来。

　　一间小小的厨房、旧电视机，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再加上单人床和简易餐桌，凑成了林曼在北京湾城中村的小家。
　　暖黄的灯光漫开，稍稍冲淡了她一整天跑外勤攒下的疲惫。她洗完澡，换上奶黄色的睡衣，一头栽进沙发里。

　　闭目小睡了半小时，她才起身挪到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赶今天要上交的发言稿。

　　敲完最后一个字，林曼合上电脑，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整。

　　她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小巷。视线一晃，巷口飞快掠过去一道黑色的人影。
　　快得像错觉，转瞬就融进黑暗里，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太累看花眼了，早点睡吧。也不知道沈默这会儿在忙什么。”

　　房间的灯光熄灭，城中村重归安静。

　　十一点半。
　　街边的路灯电压不稳，一下一下忽明忽暗。

　　女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瘫倒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心脏砰砰狂跳，恐惧攥得她手脚发僵。地上积着雨水，水洼清楚映出她身后跟着的一道黑影。

　　她不敢回头，撑着地面爬起来，快步往前跑，拐进更深的窄巷。
　　身后的黑影脚步也跟着加快，紧随而入。

　　等跑出巷子口，苏白琳才咬着牙，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都没有。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刚要落下，一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黑影，已经站在她面前。铁棍高高扬起，重重砸落。

　　血一下子溅开，苏白琳瞬间没了动静。黑影把她的尸体塞进黑色睡袋，扛起来快步离开。
　　大雨瓢泼而下，冲刷着路面，暗红色的血迹混着雨水，顺着下水道口流走。
　　这里刚好是在监控的死角范围，雨水洗去痕迹，仿佛刚才的凶案从来没有发生过。

　　黑影走远，四周彻底安静之后，杂物堆里才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老鼠受惊窜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看着像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从堆叠的废品缝隙里爬出来。

　　宋清满脸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耳鸣响了很久，才勉强找回思考的能力。
　　他不敢多停留，转身拼命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拨通报警电话，声音都在发颤：“喂，市公安局吗……我要报警！我刚才看见有人杀人了！”

　　次日，北京湾市公安局。

　　“陈队长，您看见沈法医了吗？”年轻警员走上前，跟陈铭打了招呼。
　　陈铭把签好字的文件放到一旁，抬眼回道：“早。沈默估计还泡在实验室里。小方，收拾东西，跟我出现场。”

　　方林点点头，背上勘查箱：“收到，陈队。”

　　刑侦和技侦的车先后抵达现场。不远处保安亭里，大爷的收音机正沙沙地播着新闻：
　　“昨晚，市局接到110报警，群众称在我市金回港三东路口目击一起凶杀案。目前，北京湾市局已经联合江城公安，同步介入调查。”

　　“陈队，昨天晚上我们就在这一片，检出了大量但是非常浅淡的血迹反应，”星诚伸手指向巷口到监控盲区之间，被警戒线圈起来的区域。

　　“报案人呢？”陈铭侧过头，帮方林整理刚拍完的现场照片。
　　“人在局里，从昨晚录完初步口供就待到现在，看样子吓得不轻，情绪还没缓过来。”星诚答道。

　　陈铭翻了翻昨晚的气象记录，轻轻叹了口气：“昨晚雨下得这么大，很多肉眼之外的线索，都被雨水冲干净了。我们先回去，再仔细问问目击者。”

　　回到市局讯问室，陈铭和星诚坐在桌前，给少年做笔录。
　　少年名叫宋清，今年十六岁，是惜时市高中附属中学九（4）班的学生。
　　他指尖攥得发白，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人。
　　“我……我本来是放学之后去城中村那边找同学，走了小路，就躲在杂物堆后面想等他，结果就撞见了。”宋清的声音发飘，断断续续，“天太黑，雨又大，我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外套，脸埋在帽子里面……我不敢出声音，一直憋着，等到那个人扛着袋子走了，我才敢跑出来报警。”

　　陈铭慢慢翻着笔记本，眉头微蹙：“你确定，他当时扛着的是黑色睡袋？有没有看清袋子里的东西？”
　　“没有，袋子裹得很紧，我只听见一点很轻的东西碰撞的声响，不敢多看。”宋清摇了摇头，回忆的时候，身体又抖了一下，“我只知道，他打下去之后，那个女生就不动了。别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他只是恰好撞见这场行凶的过路少年，只看见了巷子里的袭击，完全不知道凶手后续去了哪里，更不清楚凶手还做了别的什么。
　　雨水冲掉了地面绝大部分痕迹，监控是盲区，目击者拿不出凶手的样貌特征，笔录问到最后，能拿到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

　　陈铭安排警员先把宋清带去休息室，安排人陪着，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送回家，同时叮嘱，这段时间尽量保证少年的安全。
　　刚走出讯问室，外面的内勤警员快步跑过来，脸色凝重。

　　“陈队！刚接到新的警情！惜时附中那边，早上打扫垃圾的保洁阿姨，在学校后山的垃圾堆里面，发现了一颗人头！已经通知技侦赶过去了！”

　　这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星诚猛地抬眼看向陈铭：“惜时附中？就是刚才那个报案的孩子的学校？”

　　陈铭心底一沉，捏着笔录纸的手指收紧。
　　昨晚巷子里的遇害者、今天出现在中学垃圾堆的头颅，两件事撞在了同一个学校的范围附近。
　　他几乎瞬间意识到，事情远比一桩临时的行凶伤人要棘手。

　　“立刻通知沈默，让她直接赶去惜时附中的现场。”陈铭语速沉下来，迅速分派任务，“方林，带上勘查装备跟我走。封锁后山垃圾堆整片区域，无关人员全部隔开，不要让消息在学生里面传开，避免恐慌。”

　　另一边，实验室里的沈默刚刚放下手里的玻片，手机弹出消息提示。她抓起法医箱，白大褂还没有换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往楼下警车走去。

　　同一时间，这条警情，也被录入了公安内部的案件通报系统。
　　消息顺着网络流转出去，很快会变成新闻线索，落到某个正在找选题的实习记者眼里。
　　林曼昨晚瞥见巷子里黑影的那一幕，在这个时候，悄然和这场案子勾连到了一起。

　　城市的表面依旧如常，可那些藏在暗处的链条，已经露出了第一截冰冷的边角。
　　连环案件，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