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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回赛道的肌肉记忆 富二代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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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酒吧没开门。
时可期真的搬了个高脚凳坐在吧台后面,亲自教裴业摇酒。从冰块的用量、摇酒壶的握法,到手腕发力甩动的节奏。
裴业学得极其认真。
他常年握方向盘,手部肌肉的控制力极其恐怖。别人要练上几百次的“硬摇”动作,他试了两遍就能做得极其标准,连摇出的酒液泡沫都细腻得惊人。
“手别太僵,顺着节奏来。”时可期站在他身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
裴业的身体瞬间绷紧,口罩下的脸热得发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她的力道摇晃。
“砰。”
酒液倒入马天尼杯,清澈透亮。
时可期端起来尝了一口,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赞赏:“不错啊裴业,挺有天赋的嘛。这杯算你出师了。”
裴业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声说:“是你教得好。”
从那之后,裴业像是疯了一样。
那本《酒吧菜鸟速成手册》被他翻了无数遍,边角都起了毛。他甚至能站在吧台前,熟练地用他那一手极其利落的摇酒动作,引来客人的阵阵惊呼。
但他依然戴着口罩。仿佛那张口罩,是他最后一道保护壳。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
酒吧里来了一群大学生,其中一个穿着香奈儿连衣裙的女孩,一眼就盯上了站在吧台后的裴业。哪怕戴着口罩,他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和极其优越的眉眼,也足够惹眼。
“帅哥,能不能把口罩摘了?藏起来多可惜。”女孩撑着下巴抛了个媚眼,甚至伸出手,想去勾裴业的口罩挂绳。
“我说了,不能。”
裴业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极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场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打杂小工,而是那个在赛道上睥睨一切的王者。
女孩被吓了一跳。时可期正好端着果盘走过来,直接挡在裴业面前,笑盈盈地说:“不好意思啊妹妹,我这店里的规矩,调酒师卖艺不卖身。你要是不喝酒,门在那边。”
女孩气呼呼地走了。
时可期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抖的裴业,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口罩上:“你打算戴着这个口罩躲一辈子吗?越躲,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裴业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沙哑:“我……还没准备好。”
时可期没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行。不过下次被人调戏,记得喊我。”
她转身回了吧台。裴业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口罩下的嘴唇微微抿紧。
他其实不是怕被认出,他是怕那个女孩扯下他的口罩,让所有人知道这家酒吧的调酒师是那个被全网唾骂的“杀人犯”裴业。他不能连累她。
第二天下午,酒吧还没营业。
裴业在后巷的水池边洗杯子,时可期出去采购了。
一辆黑色低调的迈巴赫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拄着拐杖的男人下了车。他看着这条破旧潮湿的巷子,眉头皱得死紧,最后在酒吧门口站定。
裴业听到动静,端着盆走出来,看到来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操。”
那人看着裴业,手里那根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他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裴业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裴业?真的是你?!老子找了你大半年!你他妈……你这几个月就躲在这种地方洗杯子?!”
是楚越。
裴业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你……腿怎么样?”他声音干涩得厉害。
“老子腿废不了!养养还能跑!”楚越咬牙切齿,看着他手里端着的满是泡沫的盆,看着他身上廉价的卫衣,看着他被生活磋磨得毫无生气的样子,心疼得要滴血,“跟我回去。这破酒吧有什么好待的?裴家不要你,我楚家养你!”
“我不走。”裴业抽回手,退后一步。
“你疯了?!你可是裴业!你难道要在这洗一辈子杯子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时可期拎着两大袋水果,慢悠悠地走进巷子,看着眼前这两个对峙的男人,挑了挑眉。
“哟,裴业,来朋友了?”时可期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拐杖和楚越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笑了笑。
楚越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可期,看着她那亚麻灰的高马尾、深红色的皮夹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谁?”
时可期把水果递给裴业,转过身,双手抱胸,气场一米八地看着楚越:“我是他老板。怎么,看你这架势,是来挖墙脚的?”
“老板?”楚越气笑了,他从钱包里直接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旁边的破木桌上,“他这一个月多少钱?两千?两万?我出十倍!不,一百万!这破店我买下来都行!让他跟我走。”
时可期看着那张黑卡,没去拿,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她吐出一口白烟,隔着烟雾看着楚越,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这位少爷,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这儿包吃包住,可不光是钱的事。”时可期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低着头、死死攥着塑料盆的裴业,“他现在是我的人。他想走,我绝不拦着。但他不想走,你就算搬座金山来,我也不换。”
楚越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裴业,以为自己听错了:“裴业,你疯了吗?你要留在这儿洗杯子?”
裴业把塑料盆放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楚越的视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楚越,你先回去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个屁!”楚越简直要暴走了。
时可期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掐灭了烟,走到楚越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楚越能听到的语气说:“他不想走,是因为他现在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你逼他,没用。”
楚越猛地看向时可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时可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楚越的肩膀,转身往里走:“行了,来都来了,进来喝一杯吧。算我请你的。”
晚上,酒吧打烊。
巷子里的喧嚣褪去,店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黄铜壁灯,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裴业被时可期打发到二楼阁楼去吃面了。临走前,他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楚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生怕楚越惹时可期不高兴。
等阁楼的门关上,楚越立刻收敛了那副富家少爷的做派,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疲惫地靠在了吧台上。
时可期靠在吧台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高脚杯。
“楚越。”时可期忽然开口。
楚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警惕地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满身江湖气的女人:“你认识我?”
“顶级富二代,楚家独子,也是裴业跑野赛时期就在一起的专属领航员。你们俩的合照,以前在网上可不少。”时可期把擦好的杯子挂在架子上,神色淡淡。
楚越冷笑了一声,放下酒杯:“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也该知道,我能给他的,比你这破酒吧多得多。你刚才拦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时可期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从吧台最底下的一个隐秘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扔在楚越面前。
楚越皱着眉,打开纸袋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站了起来,连声音都破了音:“这……这是车队那场比赛的底层数据?还有进气阀被人为篡改的时间线?!”
“我花了大半年时间,找人从国外的黑客论坛高价买回来的。”时可期双手撑在吧台上,微微倾身,盯着楚越的眼睛,“我在调查这件事。裴业是清白的,他是被资本做局搞了。”
楚越呼吸急促,激动得手都在抖:“你既然查到了,为什么不交出去?为什么还让他在这里洗杯子?!”
“因为还不够。”时可期冷静地打断他,“这些证据,顶多证明车子被人动过手脚,但没法直接指认是车队高层干的。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场合,把这盘棋掀翻,贸然交出去,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楚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染着灰发、穿着皮夹克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比他见过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还要深不可测。
“所以,你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楚越试探着问。
“保护他,也看着他。”时可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些,“裴业目前的心理状态,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现在连口罩都不敢摘,被网暴得连门都不敢出。你就算把他带回楚家,他也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烂掉。”
时可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楚越:“裴业目前不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些,也不知道我已经认出了他。他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心老板娘’。所以,你也别破坏了我隐藏好的事情。”
楚越张了张嘴,眼底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复杂的佩服。
“楚越,你留下吧。”时可期指了指这间酒吧,“他需要一个和他熟悉的人陪他。你不用穿这身高定西装,也不用拿什么黑卡。你就当是在我这打个工,我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和他一样。”
“两千?”楚越指着自己的鼻子,简直气笑了,“大小姐,我这根拐杖都不止两千!”
“你拿两千块,是因为你留在这里的身份,是‘走投无路来投靠兄弟的落魄富二代’。”时可期毫不退让,“只有这样,裴业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被施舍的废物。他才会觉得,他还能照顾你,他还有个同病相怜的兄弟。你懂我的意思吗?”
楚越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时可期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楚越拿起那张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塞回了口袋,“裴业那小子,遇上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少废话。”时可期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不行,给个准话。”
楚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砰”的一声把杯子砸在吧台上。
“两千就两千!老子这几天睡哪儿?你们这儿有单间吗?”
“只有杂物间。”时可期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而且没有热水。”
楚越:“……”他忍。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
时可期和楚越同时抬头。
裴业穿着睡衣,手里还端着一个空碗,站在楼梯拐角处,眼神有些闪烁,不知道站了多久。
“面吃完了?”时可期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随意的样子,笑着问。
“……嗯。”裴业慢慢走下来,看了看时可期,又看了看楚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也要留下来吗?”
“是啊。”时可期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指了指楚越的腿,“这大少爷离家出走,腿还瘸着,家里卡也停了。我看他可怜,收留他一下。不过咱们店小,只能给他睡杂物间了。”
楚越看着时可期面不改色地扯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转头看向裴业时,立刻配合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对,兄弟,我现在穷得连打车费都没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裴业愣愣地看着楚越的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他其实……很高兴。
在这间只有他和时可期的酒吧里,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但楚越来了,在这个破旧的、没有热水的杂物间里,他终于有了一个“同类”。他不再是一个被孤立在泥潭里的怪物了。
时可期看着裴业眼底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悄悄弯了弯嘴角。
这盘棋,总算是开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