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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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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与哭泣声在人群中蔓延,但面对持刀的差役,难民只能将委屈咽回肚子里。
临近深夜又有几波难民被修士护送进环都城,飞霜宗在环都城外建起护城大阵。战斗力并不高的蝗妖被挡在城外,等待恢复后端修士斩杀。
不出三日。
城内的难民越来越多,城门口的八口大锅一锅接一锅的煮。这不仅没缓解难民的情况,相反已经有些身强力壮的百姓聚集起来。
凌辞忧和黎音原本想休息一夜就离开,但护城大阵开启后大量妖兽聚集在外。
凭他们两人还无法突破重围,在赵鹤的建议下先帮助飞霜宗修士解决外面的一部分妖兽,等妖兽数量可控在返程。
同时难民的怨气凭十几名带刀的差役已经压不住了,一大波难民冲到刘枕书的宅邸门口抗议。
这其中有人在三天前,还跪拜在李枕书脚下感恩戴德。
就在此时,刘府的大门打开。
李枕书在两名亲信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出来。他头上的官髻歪斜,衣角上沾满泥土,眼眶通红,整个热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身子微晃,竟当场落下一行清泪,他衣袖掩面,痛心疾首道:“枫澜国的子民们啊!乡亲们!本官……愧对大家!”
他的声音回荡在街巷上空,原本嘈杂的难民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茫然的看向这位痛哭的环都城官吏。
“今早开仓取粮时发现,环都城的谷仓已经见底!”李枕书的声音发颤,满脸尽是痛苦,“蝗妖肆虐已有一年之久,朝廷的赈灾粮也在半路被蝗妖糟蹋了。
这环都城里的存粮……已经撑不了几日了啊!本官何尝不想让大家都吃上饱饭啊!”
街上的人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悲鸣。
李枕书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但是!只要本官还坐在这官位上一日,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他猛的一挥袖,几名差役推着几辆盖着粗布的板车出来,他掀开粗布,露出一袋袋扎得整整齐齐的粮食。
“本官前日发现这城中竟有富商囤积粮谷,哄抬价格!”他转换神情又变得义愤填膺,“本官自掏腰包,变卖了祖宅与家产,才以高于市面的五倍价格,从那些黑心商户手里抢下了这批救命的粮食!”
“五倍啊!”李枕书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平日里三十文一斗的粮食,现在竟要一百五十文!这是在发国难财啊!本人没什么太大的能耐,却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他向前迈出半步:“多余的银两由本人自掏腰包!只按六十文一斗,原样折给大家!只要能让百姓吃饱,本人纵然倾家荡产,也无怨无悔!”
“当然,免费的粥铺也不会停!”
话音落下,在场难民如久旱逢甘霖。
那些原本来问罪的难民,许多人当场失声痛哭,噗通噗通跪倒一大片。
“李大人真是当世活菩萨啊!”
“李大人乃当世真仙人啊!”
欢呼声、磕头声连成一片,无数人抹着眼泪。
宽袖遮挡的阴影里,李枕书强压着嘴角,表情早已变成了讥诮。
赵鹤三人站在不远处的枯树下看着城内这一幕,赵鹤开口:“环都城外的几处大粮仓,早在几年前就陆续被李枕书的妻家收购。
所谓的五倍大价钱收购,不过是把官库的粮食,左手倒右手,再以两倍价格卖给难民。”
凌辞忧手背青筋暴起:“环都城现在不是飞霜宗在管辖,你们任由他在暗地里操作!”
赵鹤无奈的说:“不说修行者不能管凡间事。就凭好几座大大城池,就他李枕书愿意开城接受难民,还免费施粥救了上千人的姓名,飞霜宗就不能动他。”
他李枕书是奸商将难民取骨刨髓,但他开城救了上千人姓名。他不是好人但也不算是纯粹的坏人,这就是人性。
在这片烂透了的泥沼里,道义与慈悲皆是虚妄。
黎音冷冰的声音响起:“端坐庙堂的文武百官贪生嗜血,借妖灾行屠宰之实。而这些懵懂等死的百姓,被剥皮抽筋还要叩首谢恩。把人逼到悬崖边上的,从来都是人。”
若想不再沦为任人践踏的骨血,若想止住这无休止的凡间互噬,唯有用血铸就一副不可撼动的铁律,将这腐朽的王权与贪婪的宗门,连根拔起。
能救凡人的只有凡人自己。
凌辞忧剑能轻易的斩杀妖兽,此时他的剑也迷茫了。
蝗妖从一年开始冒头到现在数量到达顶峰,凌辞忧二人多逗留了五日,随着修士不断的斩杀城外的妖兽数量已经可控。
凌辞忧擦拭着铁剑:“我们该回去了,晚了师兄他们该着急了。”
“好”
两人没通知赵鹤,只留下一封留言放在城边的宅子里。
不用护送百姓,二人决定超近道回去,翻过两个山头就能到云山。在行至山道附近,两人发现一座破庙。
破庙的土墙已经坍塌,里面有一座碎了半边身体的神像。庙外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浑身是血,手中握着断裂成两半的佩剑,正和两只蝗妖对峙。
挣——
剑气掠过,两只妖兽还没反应过来,头颅便齐齐落地,腥臭的血液溅在地上。
男人剧烈喘息着,看到来人只是个少年眼中闪过震惊,挣扎着起身抱拳行礼:“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无妨。”凌辞忧回答。
这时破庙中传出动静,凌辞忧当即提剑指向破庙,男人赶忙阻止:“上仙等等,这里面是我女儿!”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从破碎的神像内探出头来,男人拄着剑靠过去,将女孩抱了出来。
黎音从后方跟上来:“阁下这是要往哪儿去?”
男人面露悲凉,“不怕两位笑话,在下在朝廷内犯了错,现在正准备朝关外逃去。”
“什么错要逃出枫澜国?造反?通敌?”
“如今的枫澜国不比以前……皇帝亲奸佞,远贤臣。这次妖兽潮一年前就早有预兆,但皇上听信宦官奸逆放任不管,百姓才遭此横祸。
我冒死进谏被拦在宫外,得罪了奸佞被下罪进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