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青阳早

5、第 5 章 山

　　山成中学，无人不知。
　　外观和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操场，一样的穿校服匆匆的学生。
　　唯一不同的是校医室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ABO应急处理”。
　　abo怎么说都是少数群体，让每个普通学校医务室都配有抑制剂和特殊药物是不现实的。
　　不止药物贵重，很多老医生没有系统学习过abo的病状，无法及时给出治疗，大多数学生只能转送到市医院去。
　　但体质特殊的abo学生得不到及时治疗很容易留下一生的后遗症。更重要的是，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人，很容易对少数的“异类”产生排挤心理，这就催化了校园霸凌的形成。
　　山成中学这个名字诞生的那一刻，世界上第一所专设abo学校也就诞生了。
　　陈橙是beta，从小在普通贵族学校也没什么特别的不便，贵族学校里的学生毕业后都有各自的出路，老师对各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搭理最好。
　　山成中学的大门和教科书上展示的一模一样，恍惚间，叶之恒带他进了学校。
　　“大家打扰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班主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黑板上写一下名字吧。”
　　陈橙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陈橙先被叶之恒带去老师面前露了露脸，又去领教科书和课本，耽误了一会，现在还正好是上课时间，陈橙只和同桌搭上了话。
　　他的同桌微微侧过身：“你好啊，我叫白启艺。”
　　白启艺长得很可爱，陈橙对他笑了笑：“你好，我是陈橙。”
　　“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啊。”
　　“我生了场病，不太记得了。”
　　白启艺睁大双眼，吸了一口气：“我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陈橙淡淡一笑：“没事的。”
　　“你是omega还是alpha呀？”白启艺没有因为方才那个小尴尬闭嘴，还是笑盈盈地问。
　　“我是beta。”
　　“哦？你是beta啊，”白启艺上半身弹起来，坐直，又马上撑着下巴瘫软下去，“那应该是你家长是alpha或omega吧，不然应该不会送你来这所学校。”
　　陈橙觉得白启艺也太自来熟了，如果是他，他肯定只会在心里偷偷猜对方是omega还是alpha，肯定只会在心里偷偷想对方家长的事情。
　　好吧，自己在心里偷偷想也没好到哪去。
　　“嗯......”陈橙思索一番，决定这么说，“我哥哥是alpha。”
　　“原来如此，那你哥哥也在这里读吗？哪个年级的啊？”
　　陈橙摇摇头说：“不，他已经毕业了。”
　　叶之恒是在这读吗？
　　“好吧，你这时间挑的也太合适了。这是最后一节课，还马上要下课了，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我们加好友。”
　　陈橙平时不打电话，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只有叶之恒一个，自然也不去刻意记自己的手机号码：“你给我吧，我回去加你。”
　　“真的吗？”
　　“这种话怎么可能有假。”陈橙听了不禁低笑。
　　白启艺随手撕下课本第一页空白页的一块小角落，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号码，从桌子那边平移推来陈橙这边。
　　那串数字后面还加上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给我备注白启艺就好啦，你要是想备注小白、小启、小艺，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原来是这三个字。
　　名字后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吧，虽然他有点自来熟，但其实也挺可爱的。
　　由于是最后一节课，放学陈橙和其他人一句话没说上，就飞快跑到校门口。果不其然，叶之恒的车早早停在门口等待他。
　　陈橙坐上车，叶之恒自然地给他扣好安全带，陈橙看着叶之恒，问道：“刚刚你回家了吗？”
　　“没有，弄完出来才发现你已经要放学了，”叶之恒微微一笑，“所以就在周围转了转，回忆回忆。”
　　“你之前在这读吗？”
　　“嗯，这周边变化不大，感觉都是认识的店和人。”
　　陈橙看着窗外一家家小店，有种奇妙的感觉，这是叶之恒待过的地方呀。
　　少年的叶之恒是什么样子的呢？应该和现在一样高高瘦瘦，可能比现在瘦一点，发型也不会刻意修剪，长度刚好遮不到眼睛就好。
　　他的学生时期会戴手表吗？会吧，但绝对不是刻板印象中学霸常戴的机械表，应该是有轻盈细表带的小表盘英伦表，表盘对内，每次抬手看时间手掌都会和眼睑一起自然下垂。别人这样看时间有点傲慢，有点做作，但叶之恒就刚刚好，显得雅静。
　　校服没有一点褶皱，所有衣服都会被他提前熨好，只要是经过叶之恒身边的人都会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假如他想玩蒙眼睛的游戏，肯定会被立马猜到。
　　不对不对，他不会去蒙人眼睛，他才没那么幼稚，无论他在做什么，有人来开玩笑，他都不会恼怒。你蒙住他的眼睛，你的手心会感受到他笑起来脸部的肌肉变化，手背会被他温暖的掌心覆上，你会听到他不紧不慢问你：你是谁？
　　顾衍和他一起长大，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吧？对，像顾衍那样的人才会是蒙别人眼睛的人。
　　叶之恒余光见陈橙一直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等红灯的时候，陈橙转头看剩余的秒数，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叶之恒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他没有很不喜欢学校。
　　吃完饭，家教老师来了，给陈橙的第一印象就是气质和叶之恒很像，温眉善眼：“平时叫我林老师就好。”
　　说着，林老师递给陈橙一支笔：“我平时习惯带两支黑笔，你用自己的或用我的都可以。”
　　陈橙看到笔上贴着一小块现在已经很少见的修正贴，上面写着一个“林”字。陈橙盯着这个字，心想，你们有文化的人都喜欢这样留名吗。
　　好会装逼呀。
　　陈橙决定他以后也要这样，为了避免雷同，就留个橙字吧。
　　结束后陈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事，翻来覆去也想不起来，干脆先收一下明天要带的书。
　　明天上课的书......
　　等等，白启艺......
　　啊！还没加他呢。
　　陈橙着急忙慌翻翻口袋，拿出今天那张小纸条，对照着数字加好友。
　　搜出来白启艺头像是一只灰色小仓鼠吃零食的照片，名称是“aaa养鼠仙人”。
　　陈橙觉得这个账号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陈橙社交软件都是今天想起来刚下的，刚用这个手机号注册，头像是初始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背景照片的更是什么都没有。
　　陈橙点击发送好友申请，申请信息：我是陈橙。
　　对方秒通过了。
　　陈橙退出他的个人界面，点到聊天框，上面的名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陈橙干脆就在这个页面等着消息。
　　aaa养鼠仙人：你终于来加我了，我以为你忘记了！
　　还没等陈橙回复，对方又发一条消息：你这账号怎么像新开的一样，好人机，要不是你备注了，我都要以为是诈骗账号了。
　　因为就是新开的呀。陈橙想了想，自己之前的账号上其实就没多少人，超过一个月没对话的他都删了，加上父母和他哥可能总共就五六个人还留着吧，其中还有一个是班主任他没敢删。
　　那时候他的账号就是初始头像，名字是什么来着，他都记不清了，随便复制的。
　　skxhajsh：平常我也不加别人，我就没开账号。
　　aaa养鼠仙人：天哪。
　　aaa养鼠仙人：好吧，你家在哪？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去上学吗。
　　skxhajsh：不了，有人送我。
　　aaa养鼠仙人：那我大课间带你逛逛学校吧，虽然没什么好逛的，但我太无聊了。
　　陈橙想，白启艺也是够坦率的，直接把真实原因给说出来了。
　　skxhajsh：好。
　　陈橙双手拿着手机，大拇指相互磨蹭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键盘打出一串字：对了，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门口的店逛逛？
　　aaa养鼠仙人：可以啊！走走走，我知道哪家最好吃。
　　skxhajsh：好的。
　　陈橙看着聊天界面上面的字一直在名称和对方正在输入中间来回变动，不知道白启艺到底要发什么。
　　最后白启艺发过来：那先不说了，明天见！
　　陈橙又看了看聊天记录，退出，点开自己的主页，若有所思。
　　陈橙想找叶之恒，却发现他不在房间，在庭院转悠几下都没见叶之恒，就往长廊方向走去。
　　叶之恒告诉他后院有一道门，就在叶之恒房间和厨房间隙的花道后背，自那以后陈橙就图方便再也没走过正门，也没怎么来过走廊。
　　弯弯绕绕的长廊两侧加起来共只有四个敞屋，陈橙走到第二个海棠洞门房间，忽才瞥见人影。
　　黑白画染般的书法房充满纸墨书香，雕花木窗带着同样花纹的夕阳进来，斑驳成金湖，透过叶之恒散落的头发映入陈橙眼帘。叶之恒头埋得低，修长的脖颈灵动地形成漂亮弧度，正好接住窗台乳白的花，似簪花于发间，深色的发梢让看起来淡雅的花别有一番艳丽。
　　等到叶之恒回眸，陈橙先慌忙躲开视线。
　　“怎么来这边了？”叶之恒不紧不慢把还沾着墨的毛笔放到笔架上。
　　“没，没事，我想来找你加好友，我开通了账号。”
　　“啊，我的手机放在卧室了，”叶之恒一边说，一边带着陈橙走进来，“我记得可以用电话号码加的，你先用那个吧。”
　　“好。”陈橙看到叶之恒刚刚写的那张纸，墨都还没干，字体偏小，流动牵丝、细劲温润，写到“流”字就被打断没继续写下去。
　　陈橙对古诗不怎么感兴趣，匆匆一眼就收回目光，投以时间的原因更多是整齐漂亮的字体吸引了他。
　　陈橙走到窗边：“这是什么花？”
　　“玉簪花，”叶之恒到他身边，“买了好多种子，但前段时间没空仔细养护，就只有一株边缘窗户的活了下来。”他神情哀婉，长睫低触洁肤 ，一种要学黛玉把花葬的似是而非。
　　“它其实马上也要败了，所以这几天干脆拿出来在显眼的地方摆摆。”叶之恒收下眼里的戚色，浅笑。
　　陈橙看着这一小株看起来不太茂盛的玉簪，身躯瞅着干瘪，托着欲拒还迎、欲开还闭的花盏，轻轻摇曳，似下垂的长簪，怪不得陈橙会错看。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头像已上传。
　　修改昵称：橙。
　　陈橙对自己的新主页很满意。
　　陈橙修改主页整个过程仅用了一分钟不到。
　　另外一边的白启艺看到陈橙已经装饰过的主页，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