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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我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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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来接。" 翟子欲说。
程毓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推开。
翟子欲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雪花在车窗外簌簌地落。车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程毓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把整片雪夜都点亮。
一吻结束,翟子欲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地笑了一声:"程毓,你别怕。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程毓垂下眼,睫毛在雪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夜,他们没有做任何事。翟子欲把他送到出租屋楼下,看着他把门打开,站在门口,轻声说:"程毓,晚安。"
程毓背对着他,站在门里,很久,才轻轻回了一句:"…… 晚安。"
门关上了。
翟子欲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站了很久,直到窗里的灯熄了,才转身离开。
雪夜那之后,翟子欲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停在路边看程毓,而是开始真真切切地,走进程毓的生活。
每天早上,程毓五点半起床,背一会儿法条,正要出门上学,就看见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翟子欲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他下来,把袋子递过去:"顺路带的,趁热。"
程毓接过去,打开,是一碗粥、两个包子,还有一盒温好的豆浆。都是热腾腾的。
程毓起初不收。翟子欲就追着他,递到校门口,递到课间,递到晚自习结束。程毓不收,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旧带。
有一天程毓终于忍无可忍,站在巷口,看着他说:"翟子欲,你天天给我带吃的,你到底图什么?"
翟子欲想了想,认真地说:"图你吃得好一点,能长点肉。你太瘦了。"
程毓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着翟子欲认真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那袋早餐接了过去。
从那天起,程毓每天早上都会收到翟子欲带的早餐。他不说谢,翟子欲也不要求。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一个送,一个收。
程毓发现,翟子欲这人,看着张扬,其实心很细。他记得程毓爱吃辣,就总在粥里放一小勺辣椒油;他记得程毓胃不好,就把粥熬得软烂;他记得程毓放学要走那条没路灯的小巷,就总是在晚自习结束时,把车停在巷口,远远地,用车灯给程毓照一段路。
程毓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装作没察觉。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真正接纳翟子欲,翟子欲就会变成他心底那根最深的软肋。而他没有软肋,已经很多年了。
期中考试出成绩那天,程毓毫无意外地,又是文科班第一。
班主任在班里念了成绩,几个同学小声议论:"程毓也太稳了吧,次次第一。"" 人家天天看书,咱们比不了。"
翟梓溪坐在隔壁教室,听到走廊里有人聊起 "程毓又是第一",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地,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放学后,翟子欲在校门口等程毓。他今天没开车,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袋热栗子。
程毓走过去:"今天怎么没开车?"
"想和你走走。" 翟子欲说着,把那袋热栗子递给他,"刚炒的,趁热。"
程毓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栗子是甜的,还带着一点焦香。他低头,又剥了一颗,犹豫了一下,递到翟子欲嘴边。
翟子欲愣了一下,看着那颗栗子,又看着程毓微微偏过去的、耳根泛红的侧脸,忽然笑了。他低下头,就着程毓的手,把那颗栗子吃了进去。
"甜。" 他说。
程毓没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翟子欲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兰城秋天傍晚的街头,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
程毓那天晚上回出租屋,发现那袋栗子被他一路剥着,吃了个干净。
他坐在床沿,看着空空的手心,愣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笑了很多次。
程毓和翟子欲,开始了一种谁也没有说破的关系。
翟子欲每天接送程毓上下学。程毓起初拒绝,后来渐渐也就默许了。翟子欲不碰他,除了那次雪夜里的吻,之后规规矩矩,只是接送,偶尔带一碗热粥,或者一袋水果。
程毓话少,翟子欲也不逼他说话。两个人坐一辆车,常常一路无话,却谁都不觉得尴尬。
程毓发现,翟子欲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翟子欲和翟梓溪一样,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张扬跋扈的富家子。但翟子欲不。他送程毓回家,看到程毓租屋门口那盏坏了好久的楼道灯,第二天就让人来换了;他看到程毓的书包带子磨断了,过两天就递来一个新的;他陪程毓在路边摊吃最便宜的馄饨,吃得比程毓还香。
有一回,程毓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翟子欲正在给他剥一只橘子,闻言抬头,认真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 想对你好。"
程毓看着他,没说话。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不知道 "想对一个人好" 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翟子欲。
这让他有一点害怕。
他害怕,是因为他太清楚了 —— 他这种人,配不起任何人的好。他父亲是死刑犯,他母亲死了,他一个人,靠救济金活着。他像一只躲在角落里舔伤口的动物,好不容易有人递来一点温度,他却不敢伸手。
因为一旦伸手,就意味着他有了软肋。
翟子欲就是他的软肋。
程毓第一次主动靠近翟子欲,是在那个初冬的傍晚。
那天晚自习结束,程毓从教学楼出来,看见翟子欲靠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路灯把光拉得很长,落在他身上。
程毓走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开。他停在翟子欲面前,忽然问:"翟子欲,你天天在这儿等,不觉得傻吗?"
翟子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可我愿意。"
程毓看着他,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个保温袋。他打开,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汤。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心里。
翟子欲在旁边看着他,看他低头喝汤的样子,看他微微翘起的长睫毛,忽然轻声说:"程毓,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好看。"
程毓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翟子欲一眼,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
"我哪有笑。" 他说。
"你喝了汤," 翟子欲说,"眼底是弯的。"
程毓没接话。他低头,把那碗红豆汤喝完了,把碗递回去,说了声 "谢谢",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他背对着翟子欲,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翟子欲,明天…… 你还来吗?"
翟子欲在他身后,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他忍住了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只是笑着,说:"来。天天来。只要你肯喝,我就天天给你带。"
程毓没有回头。但他脚步迈开时,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翟梓溪终于把程毓堵在了天台上。
兰城一中教学楼的天台,平时锁着门。翟梓溪不知从哪儿弄了钥匙,她把程毓叫上去,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红得吓人。
"程毓," 她咬着牙,声音抖得厉害,"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 跟我哥在一起?"
程毓看着她,没有说话。
翟梓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她既恨又割舍不掉的人,浑身发抖:
"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 ——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程毓站在天台的边缘,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看着翟梓溪,那双眼睛很静,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我知道。" 他说,"我爸是程泽海。我妈是孟淑敏。我靠救济金活着。"
"你不知道!" 翟梓溪歇斯底里地哭喊,"你不知道你妈是谁的女儿!你妈是我外婆的女儿!你妈是我妈的亲妈!你 ——" 她指着程毓,指着他那张和孟淑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哭着喊,"你是我舅舅!你是我舅舅你知不知道!"
天台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