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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程毓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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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毓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部摔碎的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向程毓。
"你就是程毓?" 他问。
程毓没回答。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一点戒备。这个人他没见过,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年轻人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头终于找到了猎物的野兽,兴奋里掺着点别的什么。
"我叫翟子欲。" 他说,"翟梓溪她哥。"
程毓的眉头动了一下。翟梓溪 —— 那个每见一面就要骂他 "野种" 的女生。她的哥哥?
"你来干什么?" 程毓问。
"路过。" 翟子欲说,"刚好看见你被人堵。顺手。"
程毓没说话。他捡起地上散落的书,一样一样装回书包,拉上拉链,转身就走。
"等等。" 翟子欲在身后叫住他。
程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翟子欲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说:"你一个人住?"
程毓没动。
"我知道你住哪儿。" 翟子欲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你一个人,晚上锁好门。"
程毓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冷,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关你的事。" 他说完,走进巷子深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翟子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消失,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在书房里坐了半宿、翻着旧账册和照片的夜晚,没有白熬。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摔裂了屏幕的手机,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程毓。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两遍。
翟子欲没有急着出现在程毓面前。
他先查了他。
他动用了翟氏能用的所有人脉,把程毓这十七年,一点一点,查了个底朝天。
程毓,2006 年冬,生于兰城。父亲程泽海,2006 年被枪决。母亲孟淑敏,独自把他带大,2022 年病逝。程毓今年十七岁,高二,成绩常年年级前几,目标 B 大法学系。
他一个人住,靠社会救助金生活。母亲走后,家里几乎没什么积蓄。他从来不跟人提家里的事,学校里知道他身世的人不多,偶尔有人拿 "死刑犯的儿子" 嘲笑他,他也不还口。
翟子欲看着那些调查结果,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堵。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 "好看的转学生"。他看到的,是一个从十一岁起就一个人扛着所有、被这个城市的流言蜚语反复撕咬、却硬生生把自己长成一杆直竹的少年。
他还查到一件事 —— 程毓的母亲孟淑敏,病逝前,曾经给程毓留过一句话。那句话被记在孟淑敏的遗物里,翟子欲是通过一个收留过程毓的老邻居打听来的。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说,' 毓,妈走了以后,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你不要恨这个世界。'"
翟子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车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他在心里想:孟阿姨,你说会有人替她照顾他。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他查完这些,没有立刻去找程毓。他只是每天开车,路过兰城一中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少年。
他看程毓一个人走进校门,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一个人走出校门,一个人回到出租屋。
他看了一个星期。
越看,越放不下。
翟子欲开始了漫长的、几乎是刻意的靠近。
他不再只是 "路过"。他每天下午,把车停在兰城一中对面那条街的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程毓放学。
他看程毓一个人走出校门,一个人拐进小巷,一个人回到出租屋。他看程毓早上五点半起床,屋里的灯亮着,透过窗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台灯前背书写字。他看程毓中午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仰头看天。
他不打扰他。他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放不下这个少年。
程毓太瘦了。瘦得像一株没喝够水的竹子。翟子欲有一次在车里看见程毓蹲在路边系鞋带,阳光透过他单薄的校服,能看见他肩胛骨的轮廓。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戳了一下。
第七天,程毓终于烦了。
他放学走出校门,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又停在老地方。他径直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翟子欲被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你每天停在这儿干什么?" 程毓问,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冷,"跟我一个星期了。"
翟子欲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眉眼会软化一些,不像平时那么锋利。
"看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他说着,把后座上一个保温袋拿过来,打开,是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顺路带的。"
程毓盯着那碗粥,没动。
"什么意思?" 他问。
"没意思。" 翟子欲说,"就是…… 看你一个人,挺累的。"
程毓垂下眼,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沉默了很久。
他这一生,十七年,很少遇到有人给他带一碗热的东西。母亲在世时,会给他熬粥;母亲走了以后,就再没有了。
他伸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翟子欲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他微微翘起的长睫毛,觉得心口那个被戳过的地方,又暖又胀。
"程毓。" 他忽然说。
程毓抬眼看他。
"你以后," 翟子欲说,声音有点哑,"别一个人硬扛了。我在。"
程毓的手顿住了。他看着翟子欲,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的东西。
但他没说任何话。他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回去,说了声 "谢谢",拉开车门走了。
翟子欲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走远,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十一月初,兰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晚自习结束后,程毓一个人往公交站走,走到站牌下,才发现最后一班公交已经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站牌下,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来,翟子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说:"上来。"
程毓看了他一眼,没动。
"末班车走了。" 翟子欲说,"这儿离你住的地方,走回去得四十分钟。"
程毓沉默了一会儿,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程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一言不发。翟子欲也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开着车,故意开得很慢。
车开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旧街时,翟子欲忽然踩了刹车。
程毓转头看他。
翟子欲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出明暗两半。他看着程毓,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捏住程毓的下巴,让他抬起来。
"程毓," 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郑重,"你是不是从来没被人接住过?"
程毓的睫毛在抖。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把锈死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