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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可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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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兰城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翻来覆去。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这座城,忘了那个人。可当他重新躺在这里,那些记忆,竟像退潮之后重新涌上来的水,一点一点,把他淹没。
他想起那个人的眉眼,想起他递过来的热粥,想起雪夜里那个轻得几乎要碎掉的吻,想起那三天被锁起来的黑暗,想起自己说的那句 "我恨不得你死"。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
"翟子欲,五年了。我回来了。你…… 还在等我吗?"
他不知道答案。可他隐隐觉得,他回兰城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程毓入职兰城一家叫 "正衡" 的律师事务所,做了实习律师。
他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一起私营企业的经济纠纷案。他坐在会议室里翻开卷宗,看到被告方控股股东一栏写着的那个名字时,笔尖顿住了。
翟氏集团。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同事喊他,他才回过神,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语气平静:"没事。继续。"
开庭那天,是兰城初秋的一个下午。
程毓坐在原告代理人席上,低着头整理材料。审判长宣布开庭,双方核对当事人身份。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被告席上,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被告代理人,翟子欲。"
程毓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庭审按部就班地进行。两方就证据、争议焦点你来我往。翟子欲的声音沉稳、笃定,带着一种这几年在商场上磨出来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休庭间隙,程毓起身去走廊接水。他刚走到饮水机前,身后一个脚步声停住了。
"程律师," 那个声音说,"好久不见。"
程毓转过身。
五年了。翟子欲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比五年前沉了太多。唯独手腕上,戴着一支旧得磨掉了漆的钢表 —— 那是程毓当年在他生日时,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
翟子欲看着他,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声音却很轻:"好久不见。"
程毓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淡淡道:"翟总,请叫我方代理人。"
翟子欲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程毓的眉眼,一寸一寸地,落到他瘦削的肩膀,落在他不再穿校服的、笔挺的衬衫上。他看了很久,才低声说:
"你瘦了。"
"与你无关。" 程毓说完,转身走回法庭。
翟子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那天庭审结束,程毓收拾好卷宗,走出法院大楼。
他刚走到台阶下,身后就传来一个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翟子欲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程律师,你一个人住?"
程毓脚步微顿,没有看他:"与你无关。"
"我听说你租的那间房子,房东要收回去。" 翟子欲说,"我这儿有个房源,月租八百,离你律所步行十分钟。要不要看看?"
程毓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翟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翟子欲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五年了。程毓,我想看看你,想得都快疯了。可我找了你三年,你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我连你一根头发都够不着。你现在回来了,你让我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走?"
程毓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不会逼你。" 翟子欲说,"但你也别拦着我想靠近你。房子你先去看,不满意,你随时走。我不勉强。"
程毓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转身,走下台阶,走了。
可翟子欲说的那个房源,还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他租的房子,确实被房东收回了。他跑了三天,看了好几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太远。兰城的房子,比他走的时候涨了不少。
第四天,翟梓溪给他打了个电话。
"舅舅," 电话那头,翟梓溪难得地,叫了他一声舅舅,"我这儿有个房源,月租八百,离你律所步行十分钟,环境还行。要不要看看?"
程毓握着手机,沉默了。他知道这房子是谁安排的。
"翟梓溪," 他说,"你是不是跟你哥串通好了?"
翟梓溪在电话那头,一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哥他…… 这五年,真的没找过别人。舅舅,你就当,给他一次机会吧。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程毓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但那晚,他还是拨回了那个电话号码,说了一句:"明天下班,我去看房。"
那个案子结束之后,程毓本来以为,他和翟子欲,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可他没有想到,翟子欲会在兰城的每一个角落,等他。
程毓去律所,会 "碰巧" 在楼下遇见翟子欲;程毓去法院,会 "碰巧" 在停车场看见翟子欲的车;程毓加班到深夜,会在律所门口,看见翟子欲的车停在路边,车里的灯亮着,像是等了他很久。
程毓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拉开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坐了进来,看着翟子欲:"翟子欲,你到底想干什么?"
翟子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程毓,五年了。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可我们之间," 程毓说,"隔着一条命。"
"我知道。" 翟子欲说,"可我也知道,你爸的案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卷宗里。你一个人查,查得动吗?"
程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翟子欲说得对。他一个人查程泽海的案子,处处碰壁,很多材料他根本拿不到。而翟家,手里有他需要的线索。
"所以呢?" 程毓问,"你想用这案子,绑住我?"
"不是。" 翟子欲说,"我是想告诉你 —— 你查你爸的案子,我帮你。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