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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夹击 洛阳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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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到了。
不是洛阳城。是洛阳城外三十里的邙山脚下。邙山是坟山,历代帝王将相埋在这里,土里全是棺材板子味儿。沈既白站在山道上往北看,黄河在远处一线,白晃晃的。
老铁匠走了五天,脚底打了两个血泡,但没吭声。柳含霜的铁杖拄得比之前慢了——不是累了,是魂力在压。她在压左臂里残存的那一丝黑影。黑影被抽走了大半,剩一丝像根线头,但线头会动,每隔几个时辰扭一下,像在找机会往深里钻。
"前面有埋伏。"慕容翊说。
他蹲在山道拐弯处,手指摸着地面。
"马蹄印。不是过路的——是来回走的。同一个地方走了三遍以上。"
"多少人?"沈既白问。
"至少两拨。一拨从东面上山,一拨从西面下来。脚印深浅不一样——东面那拨轻,西面那拨重。"
"轻的是江湖人。重的是行伍。"
"孟红藕和陆敬亭。"
沈既白没动。魂脉探出去十五步——邙山山道弯多,十五步只够探到拐弯处。但能感觉到前面有两团不同的气息。一团冷的,像铁;一团钝的,像锤。
"灭支和总督府凑一块儿了。"柳含霜说。
"正常。"沈既白说,"他们目标一样——不让我到幽州北。"
"那怎么办?"
"打。"
不是冲。是等。
沈既白站在山道中间,七把剑没拔。归剑在鞘里转着暗金色光,胸口焊口稳的——襄阳城墙根那块铁料喂了归剑之后,焊口撑了五天没松。
他等了半炷香。
东面先来了。
不是孟红藕。是灭支的另一个人。男的,四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手里拿着一根箫。不是吹的箫——是打的。箫管上刻满了黑色的刻纹,和孟红藕鞭子上的骨片纹路一样。
"箫震。"柳含霜说,"灭支第二号人物。他的箫吹的不是调子,是魂。"
瘦子走到十步外站住了。没吹箫。箫管横在嘴边,但没出声。
"沈既白。"他说。声音像纸擦玻璃。
"你是箫震。"
"孟姐让我先来。她说你的归剑能抽震力,让我试试你的归剑抽不抽得了箫。"
他吹了。
不是用嘴吹。是拿手指弹箫管。一弹。
一声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魂听见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魂脉,扎进去转了一圈,拔出来。沈既白整个人晃了一下。胸口焊口被这一针扎得裂了一丝——一丝太虚之力从裂缝里渗出来。
归剑出鞘。暗金色光往前铺了一层。箫声的针撞在归剑的光上,被往回弹——弹回箫震身上。
箫震退了一步。手指在箫管上又弹了一下。
两声。
两针。一前一后。第一针撞在归剑的光上,第二针从侧面绕过去——绕过了归剑,扎进了沈既白的左臂。
左臂。承剑回路。
黑影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饿了的动。是被针扎了之后的缩。像一条蛇被踩了尾巴,猛地缩回去——缩进了手腕最深处,缩进了经脉壁和魂脉之间,缩成了一团。
但缩的时候带走了承剑回路里的一丝力。
承剑的暗青色光灭了一瞬。
"它在借力。"沈既白咬着牙说。
箫震的箫声在刺激黑影。黑影被针扎了之后本能地缩,缩的时候把承剑回路里的力当盾牌裹在身上——力被它吞了。
"归剑压不住了?"慕容翊问。
"压得住箫声,压不住黑影。黑影缩进魂脉和经脉的缝里去了,归剑的'归'意够不到那个缝。"
箫震又弹了一下。三声。
三针。归剑挡了两针,第三针从底下钻进来——不是钻左臂,是钻脚底。从脚底的涌泉穴往上走,沿足少阴肾经往上冲,冲向丹田。
沈既白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像一条冰线从鞋底钻进去,沿着小腿往上走。
不是箫声的力。是箫声引了什么东西上来。
地底下的东西。
弃剑谷封石碎了之后,太虚之力的衍生物从井里往外涌。涌到哪儿了?涌到了邙山。邙山是坟山,地下全是棺椁,全是死人,全是阴气。太虚之力的衍生物喜欢阴气重的地方——邙山地下已经积了不少了。
箫震的箫声在引它们。
沈既白低头看着地面。山道的石板缝里,黑气在往上冒。一丝一丝的,像地底下的烟。
"他在引井中物。"柳含霜说。
"引出来干什么?"
"借力。灭支的人不只用震力——他们还学会了借太虚之力的衍生物。把衍生物引进自己的身体当武器用。"
箫震的箫管上黑气在缠。一丝一丝的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缠在箫管上,缠在他的手上,缠在他的经脉里。
他在拿自己的身体当容器。
和黑影寄生沈既白一样——但他是主动的。
"疯了。"阿骨说。
"不是疯。是赌。"柳含霜说,"借力能赢,但力反噬的时候人就没了。"
箫震的脸已经开始变了。皮肤下面有黑线在爬——和沈既白左臂上之前的灰斑一样,但箫震的是黑的,不是灰的。黑线从手指往手腕爬,往手肘爬,往肩膀爬。
他在拿命换力。
箫声又响了。这次不是弹。是吹。
一个音。长音。
嗡——
沈既白感觉到了。不是针了。是一把锤。整个山道的地面都在震,石板缝里的黑气全涌出来了,像一口锅烧开了,蒸汽往上冒。
归剑的暗金色光被震得闪了一下。
胸口焊口裂了。一丝。两丝。三丝。
太虚之力从焊口往外渗。归剑在兜,但兜不住——箫声的震力从四面八方来,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网住了他,每一根线都在震,都在抽。
沈既白单膝跪了下去。
"既白!"慕容翊冲上来。
箫震的箫声没停。长音还在响。黑气从地底下往上涌,从箫管上往箫震身体里灌,箫震的身体在变黑——皮肤、经脉、魂脉,全在变黑。
他在燃烧。
拿自己的魂当柴烧,烧出来的力全灌进箫声里。
沈既白跪在地上,归剑插在身前,暗金色光撑着,像一把伞撑在暴雨里。但伞在漏。
左臂里的黑影又动了。这次不是缩——是胀。箫声的震力从外面撞进来,黑影在里面被撞得翻滚,翻着翻着开始往外胀,像一块海绵被水灌满了往外撑。
承剑回路在裂。
之前接好的管壁又被撑薄了。黑影胀着往外推,箫声震着从外面往里压,里外夹击——
"归剑!"沈既白喊了一声。
不是叫剑。是叫意。
归剑的"归"意从剑身里灌出来,不是往前铺,是往内收。收进胸口,收进左臂,收进承剑回路——把胀开的黑影往回压,把震进来的箫声往回抽。
抽不动了。
归剑的暗金色光闪了两下,灭了一瞬,又亮了。
灭的那一瞬,沈既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魂。魂脉在左臂的缝隙里——黑影和箫声的震力撞在一起的地方——他看见了一道缝。
不是经脉的缝。是更深的地方。是血脉里。是魂脉根里。
沈太虚留在他血脉里的那个东西。
箫声的震力撞到了那个东西。像一根针碰到了一颗种子。种子被碰了,动了。
沈既白感觉到了——血脉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一瞬。不是黑影。比黑影大。比黑影深。像一口井里的水被搅了一下,水面晃了,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醒了又睡了。
只一瞬。
但箫震感觉到了。
箫声断了。
长音戛然而止。箫震退了三步,箫管从嘴边拿下来,手在抖。
"你血脉里有东西。"他说。声音不像纸擦玻璃了,像纸被撕开。
"什么?"
"不是黑影。是更老的。沈太虚从井里带出来的——不全。你只有一半。"
"另一半呢?"
箫震没回答。他看着沈既白,脸上的黑线在退——借的力在退,从身体里往外散,像潮水退了,露出底下被泡烂的礁石。
箫震的脸色灰了。
借力是要还的。力退了,但经脉被烧了。他的手在抖,箫管差点掉在地上。
"孟姐说得对。"他说,"你不是容器。你是门。"
"什么门?"
"太虚之力的源头要出来。你开着第三道门,血脉里有沈太虚的痕——你是门,门开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杀你不是断根,是关门。"
"关门之后呢?"
"里面的东西回不去。回不去就散。"
箫震把箫管收起来了。
"我不打了。"他说。
"为什么?"
"我借了力,经脉烧了,再打就废了。而且——"
他看着沈既白。
"你血脉里的东西醒了。醒了就关不上了。杀你也关不上了。它已经醒了。"
箫震转身走了。瘦长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西面的人还没来。
沈既白从地上站起来。归剑收回去。胸口焊口裂了三丝,归剑兜住了,没再漏。
左臂里的黑影缩回了手腕最深处,安静的。但承剑回路的管壁又薄了一层。
"西面那拨呢?"他问。
"来了。"柳含霜说。
山道西面下来四个人。不是灭支的人——穿的是便装,但走路的架势是行伍的。领头的那个人沈既白认识。
陆敬亭。
两广总督府参将。半块太虚玉。
"又见面了。"陆敬亭走到十步外站住。
"你跟灭支的人凑一块儿了。"
"各取所需。他们要杀你,我们要活的。方向不同,路上可以同行。"
"同行到洛阳就分道了?"
"不。同行到幽州北。"
"你们也要去根井?"
陆敬亭笑了。
"总督大人说了,太虚先人的骨头不能落在江湖人手里。得归朝廷。"
"你们也知道补天之法。"
"知道。总督府的档案里记了四百年。沈太虚当年在骨头上刻了补法之后,回弃剑谷待了三天,写了封信给当时的两广总督——信里说了骨头的事。信在宫里,后来到了总督府。"
"你们要抢骨头。"
"不是抢。是保管。你补完魄,骨头归我们。"
"不归。"
"你不归,补不了。"
"为什么?"
陆敬亭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不是半块太虚玉。是一块骨。
一小节。指节大小。灰白色,表面有刻纹——太虚文。
"这是太虚先人骨头上掉下来的一小块。"陆敬亭说,"总督府收藏的。骨头上的力能焊魄,但得用完整的骨头。你拿井底那根骨头补魄的时候,得用这一小块当引——没有引,补法启动不了。"
"你们卡着引。"
"对。"
沈既白看着那块骨。灰白色,小小的,但魂脉探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不是黑影,不是念头,是更纯粹的太虚之力。像一滴浓缩的源头。
"给我。"他说。
"到了幽州北,井边给我。我看着你补。补完,骨头归我,你走。"
"我要是不给呢?"
"你不给,引不在,补不了。魄碎了,你死。你死了,太虚之躯就没了。四百年没人再能开第三道门。"
陆敬亭把那块骨收起来了。
"想好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了。四个人跟着他,往山道西面下去。
沈既白站在山道上。东面箫震走了,西面陆敬亭走了。两拨人一前一后,像两把钳子,夹着他往幽州北走。
不是围堵。是押送。
"走。"他说。
五个人往北走。邙山在身后远了。黄河在前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