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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五天 夜路走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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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走了两个时辰,官道拐进一片竹林。
竹林里风大。风从竹叶缝隙里穿过去,发出一种细细的哨音,像有人在吹骨笛。沈既白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但耳朵竖着——竹林里的风声不对。不是自然的风,是有节奏的,一阵一阵的,像呼吸。
"停。"他说。
五个人停下了。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但哨音变了——从均匀的呼吸变成了三短一长。
"有人。"白头发女人把铁杖横在胸前。
"不是敌人。"阿骨摸着脖子上的骨片,"骨片没震。不是寻根人。"
"那是什么?"
沈既白往前走了两步。竹林深处有光——不是火光,是磷光,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大,比灯笼小。
他拨开竹子往前走。
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坐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人形的。穿着灰布袍子,盘腿坐着,背对着他们。灰布袍子上有补丁,补丁摞补丁,像穿了几十层。他面前摆着一个陶碗,碗里是水,水上漂着一片竹叶。
磷光从陶碗里发出来。
沈既白站在空地边上没动。
"谁。"
那人没回头。
"你身上的力漏了。"声音很老,像枯树枝折断的声音。
"你是谁。"
"一个守井的人。"
沈既白愣了一下。
"幽州北那口根井?"
"不是那口。是这口。"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地面是土。竹林里的土,松软的,长满竹根的。但沈既白低头看的时候——看见了。土下面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根,是砖。方砖。一块一块的,排列整齐的,像井壁。
"这下面有口井。"
"有。"
"什么时候的?"
"比幽州北那口早两百年。太虚先人最早挖的不是幽州北,是这里。后来井废了,太虚先人北迁,在幽州北又挖了一口。"
"废了?为什么废?"
"因为井底的东西上来了。"
白头发女人的铁杖往地上一顿。"什么东西?"
守井人看着她。看了两息。
"你身上有寻根人的血。"
"第五代。"
"第五代。四百年了还在找。"守井人摇头,"你们找错了方向。根不在井里。根在——"
他看着沈既白。
"在你身上。"
"我知道。七段全通,根走全身了。"
"不是那个根。"守井人说,"七段全通走的是太虚根脉,是后天修出来的。我说的是先天根——你生下来就带着的,沈太虚留在血脉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守井人站起来。他比沈既白矮半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稳,像竹子的根扎在地底下。
他走到沈既白面前,伸出手。手是枯的,手指细长,指甲发黑。
"让我看看你的缺口。"
沈既白没动。
"中枢魄的缺口。焊住的那个。让我看看。"
沈既白解开了上衣。胸口正中,胸骨后面,那个位置。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疤,没有痕,没有红。但守井人把手按上去的时候,掌心下面的皮肤微微凹陷了一块。
"在漏。"守井人说,"比你想的快。不是三十天。是十五天。"
"十五天?"阿骨凑过来。
"太虚之力从缺口往外灌,灌进地底下。你们没发现吗——这竹林里的土比别处热。"
沈既白低头。确实。脚底下的土是温的,不是春天的温,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像地龙在下面烧。
"太虚之力漏进地底,会唤醒东西。"守井人收回手,"这口废井底下封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封了两百年,我没下去过。井口的封石是我师父的师父封的,封石上刻了字——'太虚之下,非人非鬼非神非魔,慎入。'"
"那你还守着?"
"因为我师父的师父说,封石会裂。裂了就得重新封。封石裂不裂,看太虚之力的强弱。太虚之力越强,封石越稳。太虚之力越弱——"
他看着沈既白胸口。
"就裂了。"
"我现在力在漏,封石会裂?"
"已经在裂了。"
守井人走到空地边缘,拨开一丛竹子。井在那里。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有裂缝——不是一道,是蜘蛛网一样的十几道。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磷光,是暗红色的光,像地底下的火。
"你看。"守井人说。
暗红色的光在裂缝里一跳一跳的,像脉搏。
"它在呼吸。"沈既白说。
"不是它。是封石在挡。封石挡着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在撞。撞一次,光跳一次。"
"撞了多久了?"
"三天。"
"三天前发生了什么?"
守井人看着他。
"三天前,明江边上,第三道门开了。太虚之力从天上灌下来,灌进你身子里,你身上太虚之力的浓度到了一个阈值——封石感应到了,开始共振。共振了三天,裂缝一天比一天多。"
沈既白蹲在井口旁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暗红色。
"里面的东西和太虚之力有关。"
"有关。"守井人说,"太虚先人当年挖这口井,不是为了找根。是为了封。封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后来发现太虚根脉能压制它,才把根脉和封井绑在一起——根脉强,封石稳。根脉断,封石裂。"
"所以太虚一脉不是修炼的门派。"
"是守陵人。"守井人说,"守的不是坟,是盖子。"
和温恪说的一样。根井是盖子。
"那幽州北那口也是盖子?"
"也是。但幽州北那口封的东西不一样。这口封的是'太虚之下'——从太虚之力的源头里渗出来的东西。幽州北那口封的是沈太虚当年在井底放进去的东西。"
"沈太虚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道疤,在背上。他没跟任何人说过那道疤是什么。"
沈既白站起来。
十五天。中枢魄的缺口十五天漏完。封石十五天裂完。地底下的东西十五天出来。
两个倒计时叠在一起。
"这口井你能重新封吗?"他问。
"能。但需要太虚之力。完整的、不漏的太虚之力。你身上的力在漏,封不住。"
"那幽州北那口呢?"
"幽州北那口需要七剑合璧。你七剑齐了,但力在漏,合璧的力不够。"
"所以两口井都靠我。"
"四百年了,就你一个站在门槛上的。"
白头发女人走过来,铁杖拄在地上。
"十五天够你走到幽州北吗?"
"不够。"
"那怎么办?"
沈既白看着井口裂缝里跳动的暗红色光。
"先补魄。"他说,"中枢魄的缺口补上了,力不漏了,这口井的封石就稳了。然后去幽州北,用七剑合璧重新封那口井。"
"怎么补?"
守井人从灰布袍子里掏出一块东西。不是骨片——是玉。一块黑色的玉,半个巴掌大,上面有刻纹,刻的是一个人形,人形的胸口有一团光。
"这是什么东西?"
"太虚玉。太虚先人留下的。一共七块,对应七魄。这块对应的是中枢魄。"
沈既白接过来看。黑色玉在手里是温的,不是热的——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像活的东西。
"这玉能补魄?"
"不是补。是引。玉里有太虚先人留下的一缕魂。这缕魂能暂时把你的缺口堵住——不是焊,是堵。比焊的结实,但也是权宜之计。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走到幽州北再回来?"
"够。"
"然后呢?三个月之后玉碎了,缺口又开了。"
守井人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后,你得找到真正的补法。玉只是引子,真正的补法在幽州北那口井底下。沈太虚当年放进去的东西——可能就是补魄的东西。"
"可能?"
"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听沈太虚说过一句话。沈太虚从幽州北那口井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他说'此物可补天裂'。天裂指的就是魄的缺口。"
"可补天裂。"沈既白念了一遍。
他把太虚玉按在胸口正中。玉贴在皮肤上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胸口灌进去——不是凉,是凝。像一滴胶水滴进了裂缝里,把漏的地方堵住了。中枢魄的缺口被玉里的魂力填进去了,不是焊,是嵌。嵌进去的东西和周围的魂脉长在一起,像骨头接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空了。
之前胸口那个洞、那种风灌进去的凉、那种一天比一天大的空——没了。堵住了。堵得结实。
"三个月。"他说。
"三个月。"守井人点头,"三个月后玉碎,缺口重开。那时候你要么找到了补法,要么——"
"要么魂散成灰。"
"对。"
沈既白把太虚玉收进怀里。玉贴着胸口,温温的,像第二颗心脏。
"走。"
五个人出了竹林。官道在前面,月亮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路面上像一层霜。
沈既白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不是赶路,是心里有了底。十五天变成了三个月。三个月够走到幽州北,够找到沈太虚留下的东西,够把缺口真正补上。
但三个月后呢。
他没想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