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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关 船顺明江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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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顺明江走了一天,在下游一处滩头靠了岸。
沈既白靠在船板上没动。后颈那根"筷子"还卡着——热源堵在第六节,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条河被拦了道坝,水越蓄越高,坝快撑不住了。
"得打通。"阿骨说,"颈不打通,力一直在那里堵着,迟早把督脉撑裂。"
"怎么打通?"
"继续走。硬走。"
"硬走?"
"热源硬往上挤。第六节已经过了,卡在第七节。第七节是颈椎最细的地方,经脉窄,硬挤过去就行。"
"疼吗?"
"比过膝盖还疼。"
沈既白坐起来。他盘腿坐在滩头的石头上,后背挺直,归剑横在腿上。七把剑插在周围地上,像一圈栅栏。
他闭眼。
热源从丹田起,沿督脉往上走。过了第六节——过了,那里已经通了。到了第七节。
堵了。
热源灌到第七节的时候像撞上了一堵墙。不是经脉窄——是颈段和头段的交界处有一道"门",像阀门,像关卡,像太虚先人设在脖子上面的最后一道锁。
锁没钥匙。
归剑的暗金色光从腿上的剑身里透出来,照在沈既白胸口。他低头看着归剑——归剑是引,引六剑之力。但七剑合璧用不了,颈没通。
"不用合璧。"他说,"只走根。"
他把归剑拔出来,剑尖朝下,按在头顶百会穴的位置——没刺进去,是按着。归剑的暗金色铭文亮了,剑身上的字在旋转,一股力从剑尖灌入百会,往下压。
和督脉里往上走的热源对撞。
上和下,两股力在第七节颈椎撞在一起。
沈既白闷哼一声。不是疼——是胀。整个后颈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从里面往外胀,骨头在响,经脉在裂,热血在涌。
撞了三下。
第一下,没开。
第二下,裂了。
第三下——
通了。
热源从第七节挤过去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捅过了一道窄缝,从颈椎最细的地方挤进了第一节头段。
颈通了。
六段。还差头。
头段是最难的。
不是经脉窄。是头里面没有经脉——或者说,经脉在头里面变成了别的东西。督脉走到后颈就进了颅骨,颅骨里面是脑子,是魂的居所。热源进了脑子,走的不是水管了,是魂。
"头段走的是魂脉。"阿骨说,"不是身体的经脉,是魂的经脉。你断了一魄,魂有缺,走头段的时候魂会受影响。"
"怎么影响?"
"不知道。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走头段的时候看见东西,有的人听见声音,有的人——"
"怎么走?"
"归剑引路。归剑主归,归其所出。头段走的是'归'的方向——从魂归到根,从根归到魂。你用归剑把魂脉引出来,顺着走就行。"
沈既白把归剑竖在面前。暗金色铭文全亮了,剑身上的字在旋转,一篇铭文在剑身上游走。他把左手按在剑身上,断了一魄的残魂在剑光的照耀下微微发颤。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魂看见了。归剑的暗金色光往他身体里照,照出了魂脉的走向:从百会穴进去,分成七条细线,像七条根须,散在颅骨的七个位置。
七魄的位置。
天冲魄在头顶,灵慧魄在眉心,气魄在肺,中枢魄在胸口——断了,空的,像一面镜子碎了一块。精魄在肾,英魄在肝,幽精魄在丹田。
七条魂脉对应七魄。走头段就是走这七条魂脉,一条一条地通。
第一条:天冲魄。
热源从百会灌进去,往头顶走。天冲魄主胆气、主决断——热源灌进去的时候沈既白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不是疼,是清醒。极度的清醒,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所有的念头都变得清晰,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通了。第一条魂脉亮了。
第二条:灵慧魄。
眉心。热源从头顶往眉心走,过额头的时候像有一根针在眉心里面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沈既白眼泪都出来了——不是疼,是胀。眉心那块地方像被撑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从洞里往外涌。
灵慧魄主智慧、主记忆。热源灌进去的时候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小时候的事、爹娘的脸、沈太虚在根井里跟他说的话、温不夜的笑、阿骨的骨片、慕容翊的断臂、十万山的谷地、鄱阳湖的黑石、弃剑谷的井——
全涌上来了。
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爹沈照教他握剑。手把手地教,左手按着他的右手,说"握剑不是攥拳头,是捏筷子,轻的,活的"。他看见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走根,左手小臂上出现第一道红线,疼得他一晚上没睡。他看见自己十六岁那年爹死了,死在太虚旧据点里,身上插着三把寻根人的刀,手里还攥着半块路引。
记忆涌上来的时候灵慧魄通了。第二条魂脉亮了。
第三条:气魄。
不在头里。在肺里。热源从眉心往下走,过咽喉,到胸腔,入肺。气魄主气息、主力气——热源灌进肺的时候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吸到底,吸到丹田,吸到整条督脉都在震。
肺里的魂脉通了。第三条。
第四条:中枢魄。
胸口。空的。断了一魄的缺口在那里,像一面碎了的镜子,像一口枯了的井。热源灌进去的时候——
没通。
不是卡住了。是空的。中枢魄断了,那块地方没有东西可以通。热源灌进去像水灌进裂缝里,全漏了,蓄不住。
"中枢魄断了就回不来了。"阿骨说,"第四条魂脉永远缺一块。"
沈既白没停。他让热源从缺口绕过去,从胸口外侧走,绕开中枢魄的位置,从精魄那边接上。
绕路。多走了一倍的距离,但接上了。
第五条:精魄。在肾。热源从腰后面灌进去,肾在腰眼的位置,热源灌进去的时候腰眼一热,像喝了一口烈酒,从腰眼烧到尾椎。
通了。第五条。
第六条:英魄。在肝。热源从右肋下灌进去,肝在右边,热源灌进去的时候右边肋骨里面像被人踢了一脚,闷的,胀的。
通了。第六条。
第七条:幽精魄。在丹田。热源从丹田正中间灌进去——丹田本来就是热的,热源灌进去像往热水里倒开水,更热了,烫了,沸腾了。
第七条魂脉通了。
七条魂脉全通。头段走完了。
七段。
左臂、右臂、躯干、左腿、右腿、颈、头。
全通了。
热源从头顶百会灌下来,沿任脉到丹田,分两叉入双腿,分两叉入双臂,从双臂回胸口,上督脉,过颈,入头,从头分七叉入七魄,从七魄回丹田。一个完整的、闭合的回路。从头到脚,从身到魂,一条线,一圈圈,转起来了。
沈既白睁开眼。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魂。七段全通之后魂脉完整了(除了中枢魄的缺口),断了一魄的残魂在魂脉里流转,像一盏灯加了油,亮了。
他能"看见"慕容翊的魂——灰色的,右臂有缺损。能"看见"阿骨的魂——偏白的,骨片在魂光里发烫。能"看见"温不夜的魂——偏红的,像火。能"看见"沈青灯的魂——和沈既白一样,有太虚正支的银白色光。
还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江对岸的林子里。一百多个人。五代寻根人。他们的魂像一堆篝火,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三先生的魂在最前面。圆满的,白色的,像一轮满月。但沈既白看见了——三先生魂光上有一个黑点。魂剑刺的那个洞。还没补好。
"七段全通了。"阿骨说。
沈既白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看得见,感觉不到——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隔着纱看,现在是隔着一层薄冰看。薄冰在化。中枢魄断了之后身体感知没了,但七段全通之后魂脉在代偿,魂在"摸"身体,像一只手隔着墙在摸另一只手。
不是触觉恢复了。是魂觉。
"三先生说得对。"沈既白说,"等我自己打通了再抢。"
他拔出七把剑。
这次不插地上了。七把剑在手里——承剑左手,断剑右手,转剑、困剑、魂剑、归剑各归其位。归剑举在头顶。
"七剑合璧。"
归剑暗金色铭文全亮了。剑身上的字在旋转,一篇铭文活了。暗金色光从剑身往四面铺开,六把剑同时感应,六股力被抽过去,拧在一起——
这次没卡。
热源回路全通了。七段完整的回路像一条没有堵塞的水管,力从归剑灌入百会,沿督脉往下走,过颈,过躯干,分入四肢,从四肢回来,汇到胸口,上督脉,回头顶。一圈一圈,力在回路里转,七剑的力被回路接住了,没反噬,没堵,像水进了大海。
七剑合璧成了。
七种光冲天而起。暗青、冷白、金色、圈状涟漪、银色点光、暗金铭文,七道光柱在明江边上竖起来,直插云霄。
天变了。
不是天黑了——是云在转。明江上空的云在转,像一口锅盖在头顶上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低,云层里透出光——不是太阳光,是太虚的光,金色的,银色的,暗青色的,像无数把剑的光混在一起。
第三道门开了。
不是在地上开的。是在天上。云层里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像天门开了一条线。
沈既白站在光柱中间。七段全通的回路在转,七剑合璧的力在灌,第三道门的光在往他身体里灌——太虚之力,从天上灌下来,从门里灌下来,灌入百会,灌入魂脉,灌入七魄。
魂在变。
断了一魄的残魂在太虚之力的灌注下开始重组。中枢魄的缺口被太虚之力填进去了——不是补好了,是用太虚之力把缺口焊住了,像用金子补瓷器,补好了但看得见疤。
身体在变。
七段全通的回路在太虚之力的冲刷下在扩张。经脉变宽了,热源变浓了,回路从"水管"变成了"河流"。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光——不是剑的光,是身体的光,像从里面透出来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魂身合一。
魄魂合一。
人和天合一。
沈既白站在光柱中间,七把剑在手里嗡嗡作响,太虚之力从头顶灌下来,他感觉到了。
不是隔着纱了。不是隔着冰了。是感觉到了。
脚底板的触感。手指尖的温度。风刮在脸上的力度。心跳在胸腔里的震动。血液流过指尖的热度。
全回来了。
中枢魄的缺口被太虚之力焊住了,身体感知恢复了。不是完全恢复——缺口还在,疤还在,但能感觉到了。像瞎了一只眼的人用另一只眼看见了世界,虽然不完整,但看得见。
他攥了攥拳头。
感觉到了。
对岸的林子里,一百多个人在动。
五代寻根人动了。三先生走在最前面,灰布袍子在太虚之力的光柱下显得灰扑扑的。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那道缝,看着光柱中间的沈既白,看着七剑合璧的力在往一个人身上灌。
"太虚之躯。"他说。
他抬手。铁杖上的铜铃没带——这次没带。他空着手,五指张开,魂光从身上往外溢,白色的,浓的,像牛奶煮沸了往外冒。
"抢。"
一百多个人冲出来了。
不是从林子里冲——是从江面上冲。明江水结了冰——不是冬天,是寻根人的功法把水面冻住了,一百多个人踩着冰面往滩头冲。
沈既白站在光柱中间。太虚之力还在灌,七剑还在合璧,回路还在转。
他拔出了所有七把剑。
七把剑同时亮了。七种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光的墙。
"来。"他说。
声音不大。但光柱把声音传出去了,像钟声,像雷声,像从天上传来的声音。
一百多个人冲上滩头。
沈既白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