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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转 渭水上的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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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上的船是第二天晌午雇的。
一条三丈长的乌篷船,船老大姓周,渭水上跑了二十年的老把式。温不夜给了双倍价钱,船老大二话不说,解缆撑篙,沿渭水往东走。
四个人挤在船舱里。沈既白坐在船头,两把剑搁在膝上,左手小臂上两根手指尖的红线在日光下颜色又深了一层——不是烫,是稳。像水管里的水流定了型,不涌了,但一直在走。
第三天过的潼关。
潼关是寻根人的地盘。船从关下经过的时候沈既白攥着剑柄,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跳了两下——但跳的不是杀气。是感应。关城方向有太虚旧物的气息,很淡,像隔着几里路闻到一点铁锈味。
"潼关据点?"阿骨问。
"不是据点。是路引经过的地方。"沈既白说,"铁板上标了七处,潼关不在里面。但路引从潼关过——有人在这里留过东西。"
"谁?"
"不知道。"
船过了潼关,渭水汇入黄河。水色变了,从清变黄,浪也大了,船晃得厉害。沈既白靠在船舱壁上,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又开始胀——不是感应外物,是根在走。
第三天夜里过的第三根手指。
中指。手厥阴心包经的末端,经脉比食指宽,根走得比前两根快,但中指有三个关节,过关节的时候疼得他整条胳膊都抽了一下。阿骨说中指通了之后无名指会更快——无名指是手少阳三焦经的末端,经脉最细,但关节少。
第四天傍晚过的无名指。
两指连着通,疼了两天两夜。沈既白咬着布条没出声,船舱里其他人假装没听见。第四天傍晚无名指指甲盖底下那道红线透出来的时候,他攥了攥拳头——四根手指通了,热源从肘关节到四根指尖连了四条线,左手像装了四根烧红的铁丝,但不再胀了,是满的、稳的。
他拔出承剑试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以前拔剑,剑身上的刻纹要等一会儿才亮。这次剑一出鞘,刻纹就亮了——暗青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和四根手指尖的热源同步,一呼一吸之间,光跟着跳。
"四根了。"阿骨说,"过半了。后面六根会快——根走熟了,经脉里的水道打通了,后面的水顺着沟走就行。"
"水道。"
"你师父当年教过你运气法门吧?太虚心法。根走开了之后心法会变——不是你主动运气,是根自己走,带着气走。四根手指通了,心法已经变了,你自己没察觉。"
沈既白试了试。他没主动运太虚心法,只是攥了攥拳头——热源从肘关节出发,沿小臂,过手腕,到四根指尖,自动走了一圈。不是他控制的,是根在走,像呼吸一样,不用想。
"根自己走。"
"对。根通了之后,太虚心法就不是功法了——是本能。你不用练,它自己转。"
第五天,黄河水更黄了,船走得慢。
温不夜在船舱里擦刀。擦着擦着,她开口了。
"我外公。"
沈既白看着她。
"我外公姓温,温恪的爹。太虚旁支。不是正支,但血脉比阿骨那一支近。"
"你外公怎么了?"
"死在根井里。"
船舱里安静了一息。
"沈太虚不是一个人死的。"温不夜说,"根井烧死他那天,井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沈太虚自己,一个是——"
她停了。
"一个是我外公。温氏旁支的最后一个。还有一个是峒族人,阿骨你认得——你师父的师父。"
阿骨抬起头。
"我师祖?"
"对。你师祖当年跟着沈太虚进了根井。出来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沈太虚烧死了,我外公也烧死了。她带出来的东西——"温不夜指了指阿骨脖子上的骨片,"就是这个。从根井里捞出来的。"
阿骨攥着骨片。骨片在发烫。
"我师父从来没说过。"
"你师父不知道。你师祖没告诉她。她只说从根井里带出来的东西,交给下一代,一代一代传,等正支血脉回来取。"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四根手指尖的热源跳了一下。
"根井里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我爹的密报里只写了一句——'根井焚,太虚绝,三尸入井,一尸归'。"
"三尸入井,一尸归。"
"三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你师祖是那个出来的人。"
沈既白低头看左手。四根手指尖的红线亮着,肘关节那圈纹安安静静的。
"第三把剑在幽州北。主转。"
"转什么?"
"不知道。但——"他看着温不夜,"你外公死在根井里。你爹是大理寺卿。你跟着我,不只是为了沈无归的托付。"
温不夜没否认。
"我爹让我跟着你。他说,太虚一族的事,旁支管不了,但能帮。帮正支血脉走完根,拿到七剑,开第三道门。门开了,根井里的事才能了。"
"你爹知道根井里有什么?"
"他猜。猜了三十年。"
船晃了一下。黄河水拍着船帮,啪啪响。
沈既白把两把剑并排放在膝上。承剑暗青色刻纹,断剑横平竖直刻纹。两把剑放在一起,像两半没拼完的图。
第三把。主转。
"转。"他低声说,"承是接,断是切,转是——"
"转是变。"阿骨翻手札,"我师祖手札里写的是'太虚三剑,转。转其形,转其力,转其意'。不是转移,是变化。把打过来的东西变成别的东西。"
"像太极?"
"不像。太极是化。转是变——把力变成别的东西,把形变成别的东西。你接住一拳,承剑接住力,断剑切断力,转剑把力变成别的方向、别的形态。"
"三剑合在一起——"
"能开阵。"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四根手指尖的热源连着肘关节那圈纹,一整条线都在微微跳动。
"快了。"
"什么快了?"
"根。四根通了,后面六根会快。十根全通,剑才是完整的。"
船继续往北走。黄河水黄得发浑,浪头一个接一个,船晃得人坐不稳。沈既白靠在船舱壁上,左手摊开,四根手指尖的红线在昏暗的船舱里微微发亮。
他闭上眼。
幽州北。第三把剑。主转。
还有六根手指要过。
还有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