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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围 回到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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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城是第八天下午。
四个人进了安远门,天色还早。崇仁坊药材铺后院,沈既白把第二把剑搁在桌上,石头鞘碎了,温不夜找了块旧牛皮裹了两层,勉强兜住。剑比第一把沉,三尺四寸,牛皮裹着也看得出来形制怪——厚背、单刃、剑身宽,像一把没开完的砍刀。
阿骨在旁边翻手札,对照两把剑的刻纹。第一把弯曲线条,第二把横平竖直,放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图。
"两把剑的刻纹合在一起,应该是一套。"她说,"我师父写的是'七剑七纹,合则成阵'。单把剑能用,但七把合在一起是一套阵法。"
"阵法?"
"太虚七剑阵。七个人,七把剑,七种力量,合在一起能——"她翻到手札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七把剑围着一个圈的草图,"能开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左手食指指尖那道红线亮了一下。
"先不想那个。"温不夜从门外进来,脸色不好看,"出事了。"
"寻根人?"
"在城里了。我铺子里的伙计看见的——安远门外来了十几匹马,河曲马,北边口音。进了城,分住三处:两处客栈,一处赁的院子。"
"多少人?"
"至少二十。"
二十个。比洛阳那队还多。
"认出我们了?"
"不确定。但他们进城之后第一件事是问太虚一族的事——问了城西的算命先生,问了卖古董的铺子。有人提到沣峪口,他们就往西边派了人。"
"峪口那边——"
"我们走之后有人去了。潭边石板上的凹槽空了,他们知道剑被人拿了。"
沈既白站起来。左手小臂上两根手指尖的热源同时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我们回来之前三个时辰。"
"那就是知道剑认主了。"
慕容翊靠在墙上,右臂的布条又渗了血——赶路磨的,新肉没长牢。"二十个人。硬打不行。得走。"
"往哪走?"
"第三处据点是长安郊——已经拿了。下一处是幽州北。"
"幽州北是关外。"温不夜说,"走陆路要经过潼关,潼关是寻根人的地盘。他们要堵,就在潼关堵。"
"走水路?"
"渭水往东到黄河,黄河往北到幽州。但水路慢,他们骑马追得上。"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两根手指尖的热源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催他。
"不走。打。"
"什么?"
"二十个人。我们四个。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只知道拿了剑的人左手有纹。"
"你那圈纹——"
"袖子遮得住。"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你打过二十个?"
"没打过。但太虚根通了两指了。两把剑。承和断。"
他拔出第一把剑。黑木剑鞘,暗青色剑身,弯曲线条刻纹。又拔出第二把。牛皮裹着,单刃厚背,横平竖直的刻纹。两把剑并排放在一起,刻纹一弯一直,像两条路交叉。
"承接住,断切开。他们人再多,冲上来的也就三五个。剩下的在后面。"
温不夜沉默了一息。"你疯了。"
"不是疯。是算过了。二十个人,分三处住。我们不用打二十个——打一处,打完就走。"
"打哪处?"
"赁院子的那处。院子比客栈好围。"
天黑动手。
长安城西,延平门内一条巷子里,寻根人赁了一座三进院子。温不夜的伙计打听到的——院子里住了八个人,其余的分住两处客栈。
八个人。够打了。
四个人摸到巷子口的时候是二更天。长安城里坊门按时关闭,但这条巷子靠城墙根,坊墙有个塌了半边的豁口,能钻进去。
院子里有灯。正房亮着,厢房黑着。沈既白趴在墙头看了一眼——正房门口站着一个,腰间佩刀,在打哈欠。
"一个守门的。"他低声说,"正房里至少三个。厢房不知道。"
"分头?"慕容翊问。
"不。一起。先拿守门的。"
他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左手两把剑都没拔——用掌根。
守门的那个人听见了动静,刚转头,沈既白已经到了面前。左手掌根按在对方胸口,太虚根的热从掌心透出去——不是烫,是震。一股热源从肘关节灌到掌心,透过衣服震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腿软了,顺着墙滑下去。
没死。晕了。
"一个。"沈既白低声说。
慕容翊从墙上翻进来,刀没出鞘,用刀背敲了敲正房门闩。门是木头的,旧了,刀背一磕就松了。
阿骨蹲在院子里,骨片攥在手里,感应厢房——空的。八个人全在正房。
温不夜从另一侧翻进来,短刀出鞘了,贴着墙根往正房窗户底下摸。
沈既白推门。
门开了。正房里四个人,两个在桌上赌钱,一个在擦刀,一个在靠墙打盹。
赌钱的那两个先看见的。牌九摔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
沈既白拔剑了。
不是一把。是两把。
左手太虚一剑,主承。右手第二剑,主断。两把剑同时出鞘,弯曲线条和横平竖直的刻纹在灯光下同时亮了——暗青色的光和冷白色的光,一热一凉。
第一个人冲上来,刀劈面门。沈既白左手承剑横格——刀砍在剑身上,没有金铁交鸣,没有震退。刀上的力像被吞了,砍在承剑上像砍在棉花里,力道泄了个干净。
那人愣了。
沈既白右手断剑切过去。不是砍——是横着一切。断剑单刃的钝面贴着对方手腕,刻纹亮了一下,那人手里的刀突然掉了,不是被打掉的,是手腕上的力被切断了,整条小臂一麻,握不住东西。
两下。两个人倒了。
擦刀的那个反应快,已经从腰间拔出短刺,往沈既白肋下扎。沈既白转身,承剑鞘还没入鞘,用剑鞘尾端一接——短刺扎在剑鞘上,力道又被吞了。他进身,断剑的刃面贴着对方肘关节一切。
不是切肉。是切力。
那人整条胳膊的力气被断剑的刻纹一截,软了,短刺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但使不上劲。
"太虚根……两把剑都认了……"
打盹的那个醒了,看见满地的人,往窗户跑。温不夜在窗外等着,短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四个。全趴了。
沈既白站在正房中间,两把剑垂在身侧。承剑暗青色的光灭了,断剑冷白色的光也灭了。左手两根手指尖的热源跳了两下,然后稳了。
"没杀。"他说。
"不杀也好。"温不夜说,"留活口能问话。"
她蹲下来,短刀拍在那个擦刀的人脸上。
"幽州北的路引在谁手里?"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温不夜的刀尖往他脸颊上压了压。"问你话。"
"在……在领队手里。姓纪的。住东城悦来客栈。"
"多少人跟纪领队?"
"六个。加上他七个。"
"剩下五个呢?"
"在西门内那家福来客栈。五个。"
八加七加五。二十个。对上了。
"纪领队什么来路?"
那人犹豫了一下。温不夜的刀尖又压了压。
"是……是沈家的人。"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两把剑同时嗡了一声。
"沈家的人?"
"叛支。几百年前从正支分出去的。纪领队是第七代。"
第七代。几百年了。
"他们要太虚剑干什么?"
"毁。毁了剑,太虚一族就彻底断了。正支血脉再强也没用——没有剑,根走不到全身。"
沈既白低头看左手。两根手指尖的红线亮着,肘关节那圈纹安安静静的。
"他们毁不了。"
"什么?"
"剑认主了。认了主的东西,别人拿不了。"
他插剑入鞘。牛皮裹着的断剑沉甸甸的,黑木鞘的承剑轻一些,两把剑一沉一轻,挂在腰间,一左一右。
"走。去东城。"
"现在?"慕容翊问。
"现在。趁他们不知道这边出事了。"
东城悦来客栈。三更天,掌柜的睡着了,前堂黑着灯。
温不夜去敲后院的门。开门的是个伙计,她亮了大理寺的腰牌,伙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三进院子,住着七个人的那间——纪什么?"
"纪、纪爷。住最里头那间。"
七个人住一间?不对。要么有暗房,要么有人不在。
沈既白贴着墙根摸到最里头那间门口。门缝里没有灯。
他推门。
空的。
床铺整齐,包袱不在,桌上茶还是温的。
"走了。"他说。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茶还是温的。"
温不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伙计给的住店登记。"纪某,河间府人,住了三天。同住六人——"她念了六个名字,顿了一下,"六个。加上纪某七个。但——"
她指着登记簿上最后一个名字。
"沈既白。荆州人。未到。"
沈既白看着那个名字。
登记簿上写着他的名字。荆州人。未到。
"他们知道我来了。"他说。
"知道你进了长安。但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登记簿上写'未到',说明他们以为你还没进城。"
"现在知道了。"
正房后窗开着。沈既白走过去看——窗外是一条窄巷,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往北去了。
"往北。潼关方向。"
"追?"
"不追。让他们走。"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两把剑在腰间微微发烫。
"他们去幽州北。我们也去幽州北。但不是追他们——是赶在他们前面。"
"赶在前面干什么?"
"第三把剑在幽州北。我们拿了第三把,他们来了也没用。"
他转身往外走。
"走水路。渭水到黄河,黄河到幽州。慢就慢,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走水路。"
阿骨跟上来。"第三把剑主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阿骨手札里写的——
"第三把。主'转'。"
"转?"
"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