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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尚未拆封的车票 项目组的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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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组的正式通知是在周一下午发下来的。
我当时正在会议室里整理上周的工作记录,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次。起初我没有在意,直到旁边的同事提醒我是不是有新消息,才拿起来看了一眼。邮件标题很短,正文也没有太多客套话,通知我通过了本次考核,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培训选拔。
我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这意味着我不仅能够继续留在项目组,还获得了一个去外地参加专项培训的名额。培训周期暂定三个月,结束后会根据考核结果决定是否正式进入后续项目。地点在南方的一座城市,离顾睿辰即将工作的地方并不近,甚至比我原先预想的还要远一些。
同事看见我终于露出笑容,问我是不是通过了。我点头,她立刻替我高兴起来,说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我向她道了谢,把邮件保存下来,又将通知转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等会议结束,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我才给顾睿辰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听见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通过了。”我说。
“面谈结果出来了?”
“嗯,而且还有一个培训名额,三个月,在另一个城市。”
他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认真问我:“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专项培训?”
“对。虽然还要经过后续考核,但这是个挺好的机会。”
“那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能通过。”
我靠着走廊的窗台,窗外有人抱着资料匆匆经过。听见他的祝贺,我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下。我们都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过去几周,我们一直在讨论未来可能出现的距离,而现在,距离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假设,它有了明确的地点、时间和期限。
“你会去吗?”他问。
“我还没想好。”
“为什么?”
“因为去了以后,后面还要重新安排很多事情。培训结束不一定能留下来,而且我还得处理学校那边的毕业手续。”
“这些都可以慢慢算。”他说,“但如果你确实想去,就别因为距离的问题放弃。”
我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答。其实我知道自己想去。那是我争取来的机会,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能够靠能力走到一个新的地方。只是当这件事终于摆在面前时,我还是忍不住想到,如果我去了,我们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等培训结束,他已经在另一座城市开始工作,而我也许还要面对新的选择。
“我想去。”我最终说。
“那就去。”
他的回答很干脆,没有迟疑,也没有附加条件。我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一个决定说了出来。可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如何在各自的生活里给对方留下位置。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认真计算异地生活的安排。
顾睿辰把自己的入职时间和培训时间写在纸上,我则打开日历,标记出学校可能需要返校的几个节点。我们把能够确定的日期列出来,又把暂时无法确定的事情单独放在一边。三个月的培训并不是无法承受的距离,交通也算方便,只要提前安排,节假日偶尔见面并不困难。
真正麻烦的是培训结束以后。
他需要稳定工作,我需要等待考核结果。如果我通过考核,可能还要继续留在培训地;如果没有通过,也不一定能够立刻回到他所在的城市。我们算了很久,发现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一系列尚未发生的事情之上。
“其实可以先不算那么远。”顾睿辰把笔放下,“先把眼前这三个月安排好。”
“然后呢?”
“然后等你培训结束,再看结果。”
我看着纸上那些被圈起来的日期,忽然觉得这和以前说的“以后再说”很像。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至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清楚等待期间需要承担什么。
“我不想每次都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准备。”我说。
“那你希望怎么准备?”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比如,我们可以约定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但如果真的忙到抽不开身,也不要为了完成这个约定勉强自己。还有,如果其中一个人觉得很累,或者开始怀疑这段关系能不能继续,就要说出来,不要假装没事。”
他听完后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条:“不要把每一次见面都变成检查彼此有没有变的机会。我们可以聊工作,聊生活,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不是每次见面都必须证明这段关系还好好的。”
我笑了笑:“这个要求倒是挺重要。”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我,“你在那边如果身体不舒服,别因为怕影响我工作就不说。找得到的人要先联系,医生和项目组该沟通的也要沟通。不能什么事情都等到我有空。”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特意说这句话。暑假里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让我们都意识到,仅仅依靠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并不足以应付生活里所有突如其来的情况。我不能把他的回应当成唯一的安全感,他也不能把自己变成必须随时接住我的那个人。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找其他人帮忙。”我说,“但你也一样。不要觉得工作上的事情只能自己扛。”
“好。”
我们把那张纸留在桌上,谁也没有再往上添加新的条款。它看起来不像一份严谨的计划,更像两个人在不确定的生活里,尽可能为彼此留出的一点余地。
培训出发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二日。
而顾睿辰的正式入职时间比我早五天。他已经看好了房子,签约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周末我陪他去收拾东西,才发现原来他积攒了那么多杂物。书架上有几本大学时的教材,抽屉里放着比赛时用过的资料,还有一只早就不再使用的旧水杯。他把有用的东西分成几类,没必要带走的就装进纸箱,准备寄回家里。
我坐在地板上帮他整理文件,翻到一份很久以前的辩论赛资料。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封面上写着比赛的日期和双方队伍名称。我认出了那场比赛,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台下,紧张得一直捏着手里的笔。
“这个还留着吗?”我问。
顾睿辰从衣柜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笑道:“留着吧。”
“你不是说没什么用了?”
“没什么用,也不代表一定要扔。”
我把资料放进他准备带走的文件袋里,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上面还有当时评委留下的几行字。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我却依稀记得比赛结束后,他坐在教室里整理材料,我因为主持和辩论忙了一整天,脑子里还在回放场上的问题。他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我坐过去。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记住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这么久。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把资料递给他,“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是挺久了。”
“但又觉得有些事情才发生没多久。”
他接过文件袋,放到已经整理好的箱子里。“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比较多。”
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帮他收拾。房间里逐渐空了下来,原本放在桌上的书和杂物都被装进箱子,墙边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顾睿辰把最后一只纸箱封好,站起来时,我看见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便把水递给他。
他喝了几口,忽然问我:“你那边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
“还没开始。”
“培训要带的东西不少吧?”
“我打算等学校那边的手续处理完再收拾。”
“那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不是马上就要入职了吗?”
“入职前还有两天。”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明明我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却还是会习惯性地为对方留出时间。这样的习惯并没有因为未来的不确定而消失,反而在每一次分别临近时,变得更加清晰。
九月七日,顾睿辰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我帮他把最后几件东西送过去,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新家的餐桌只有两把椅子,厨房里摆着刚买的锅具,冰箱里放了几瓶水和简单的食材。房间还没有完全布置好,书架上空了一大半,窗台上放着我们前一天买的绿植。
他站在门边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我看了一眼时间,摇头说学校还有事情要处理。他没有勉强,只把我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时,我忽然回头看他,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串新配的钥匙。
“顾睿辰。”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
我走进电梯,门慢慢合上。那一瞬间,我看见他仍旧站在走廊里,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转身回屋。直到电梯开始下降,我才收回视线。
九月十日,他正式开始了工作。
我没有去公司送他,只在早上发了一句祝他顺利。他回复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桌面收拾得很整齐,旁边放着那只我们一起买的绿植。我把照片保存下来,继续处理学校的手续。那几天,我们的联系比暑假里少了一些,但并没有刻意减少。只是他开始适应新的工作节奏,我也在准备出发,彼此都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九月十一日晚上,我终于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床上,衣服、书籍、证件和生活用品被我分成几堆。我把最常用的药品放进随身包,又检查了一遍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和复诊安排。桌上的车票已经打印出来,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顾睿辰打来电话时,我正蹲在地上找充电器。
“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是东西比我想象中多。”
“带不了的可以寄过去,别为了塞进箱子把自己弄得太累。”
“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翻动纸张的声音,他似乎也刚结束工作。我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算顺利,只是有些流程需要重新熟悉。我听着他讲新同事和办公室里的事情,偶尔回应几句,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开始拥有不同的日常。
以前我们会一起讨论课程、辩论赛和学校里的琐事,如今他讲的是公司的流程,我讲的是培训安排。那些事情并不冲突,却让我们逐渐走进了彼此暂时无法参与的生活。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
“九点二十七分。”
“我送你去车站。”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请了半天假。”
我怔了一下:“不用特意请假,我自己可以过去。”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我想送你。”
我没有再拒绝。
挂断电话后,我把最后几件东西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车票被我放在床头,旁边是那张已经有些旧的合照。我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最后没有装进行李箱,而是重新放回抽屉。
我不想让这次出发变成某种过分郑重的仪式。三个月并不算漫长,我们也不是从此再也见不到面。只是当我真正把车票放在眼前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会害怕。
不是害怕那座陌生的城市,也不是害怕一个人生活,而是害怕当我们终于重新见面时,彼此已经习惯了没有对方参与的日子。
我关掉房间里的灯,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睿辰发来的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回复:“明天见。”
那张车票仍然安静地放在床头,日期和车次清清楚楚。它还没有被检票员剪开,也没有真正把我送往另一个地方,可我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些生活正在从这一刻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