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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两个人的行李 学院把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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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把最终的实践考核安排在了周四,通知发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一份被退回两次的材料。负责带我的老师把文件放到桌上,指着其中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让我尽量在本周内重新提交。如果审核顺利,后面还有一次正式面谈,通过之后,我就能拿到留在项目组继续工作的机会。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老师叫了我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
这份机会并不算多么难得,也谈不上能改变什么人生轨迹,但它是我自己一点点争取来的。从最开始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到后来能够独立处理一部分事务,我花了整个暑假适应这里的节奏,也曾经因为出错而躲在卫生间里平复情绪。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继续留下来的可能,我不想因为任何人的安排,甚至因为一段感情,就轻易放弃。
我把材料收好,认真答应会在规定时间内交上去。
下班后,我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绕到附近的文印店,把需要补充的证明材料打印出来。店里挤满了准备考试和求职的学生,机器不断吐出纸张,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我站在柜台边核对页码,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回头时,顾睿辰正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像是刚从附近的超市出来,见我抱着一叠文件,便走过来帮我接了一半。
“这么多?”
“项目组要补材料,周四之前交。”我把最上面那份递给他,“还要参加面谈,如果通过的话,可能可以继续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说话,只把文件边缘对齐,重新夹进文件袋里。
“这是好事。”他说,“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那就好好准备。”他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面谈的时候不用刻意表现得很厉害,把你做过的事情说清楚就行。”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因为这件事可能影响我们的距离而表现出任何不悦。我却因此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觉得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很多选择都可以慢慢协调;可现在我们都站在各自人生真正需要做决定的地方,才发现所谓协调并不是把两个人的愿望放在一起就能得到答案。
回去的路上,他告诉我公司已经确定了正式入职时间,九月初办理手续,之后会有一段比较密集的培训。工作地点和之前实习的地方一样,短时间内不会调整。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轻松。我替他高兴,也知道这份稳定来得并不容易。他为这份工作准备了很久,面试、笔试、等待结果,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那你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搬东西了?”我问。
“嗯,宿舍那边有些东西要退,剩下的可能要重新租房。”他停了一下,“我打算周末去看看。”
我点点头,忽然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谈过各自的行李了。暑假开始时,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学校,带走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心里都默认着秋天还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可现在,秋天真的快到了,我们却要分别决定哪些东西应该留下,哪些东西需要带去另一座城市。
“你那边呢?”他问,“如果项目组留下你,后面怎么安排?”
“应该还要看学校的具体要求。可能继续实习,也可能要回去处理毕业相关的事情。”我说,“我还没决定是不是长期留在这里。”
“可以慢慢考虑。”
“可是你已经决定了。”
他看向我,似乎听出了这句话里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我的工作已经确定了,所以我先把能确定的事情做好。”他说,“但这不代表你也要马上决定。”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边有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工人把木板一块块搬进去。我们经过时,有人从里面抬出一张旧桌子,桌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说。
“我知道。”
“也不是不愿意去你的城市。”
“我也知道。”
他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用一句保证把话题带过去。我反而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沉默,因为它让我没办法再把真正的问题藏在那些听起来温和的话后面。
“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了那里,那是因为我也想在那里生活,而不是因为你已经在那里了。”我停顿了一下,“我不想等到很多年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替当时的决定付账。”
顾睿辰走得慢了一些,等我们经过那家装修店,才开口:“那你就不要因为我去。至少不要现在就为了我做决定。”
“那你呢?你会不会考虑别的地方?”
“会考虑,但目前这份工作是我最想要的选择。”他看着前面的路,“如果我为了一个还没有确定的未来放弃它,我可能也会后悔。”
这句话并不尖锐,却让我没有办法反驳。
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他想要的生活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方向,而我还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假如一定要有人为了这段关系先改变原来的计划,那么无论是谁,都会在某个时刻感到委屈。
周末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去看了房子。
他提前联系了中介,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处小区见面。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窗户朝南,楼下有便利店和公交站。房东介绍得很热情,反复强调交通方便、周边安静,顾睿辰则认真检查了水龙头、热水器和窗户锁扣。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忽然有种自己提前进入了某种生活的错觉。
如果我住在这里,早上可以和他一起出门,晚上也许能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周末不需要提前查车次,不必计算下一次见面还有多少天。这样的生活并不遥远,甚至近得只需要一个决定。
可我也清楚,这套房子是按照他的工作地点挑选的。它可以成为他的家,却未必是我的归处。
中介出去接电话时,顾睿辰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采光不错,离公司也近。”
“你住的话,应该很合适。”
他听见了我刻意留下的那两个字,没有接着往下说。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试了试,外面传来小区里孩子玩闹的声音。一个老人提着菜从楼下经过,停在树荫下和邻居说话,日子看起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我可以先租下来。”他说,“至于你以后来不来,不需要现在决定。”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你真的不会觉得我在拖着你吗?”
“不会。”
“可是我们一直这样不确定,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他转过身,“所以我们可以给彼此一点时间,但不能假装这个问题不存在。”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们坐在辩论教室里,为了一个尚未有结论的命题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把所有论据摆出来,总能找到一个足够严密的答案。可感情不是辩题,没有哪一方需要被说服,也没有一份标准答案能证明谁更值得被留下。
我们最终没有当场决定租不租。顾睿辰把房子的情况记了下来,说回去再考虑。我没有劝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自己可以过去住几天。那天下午,我们沿着小区外的街道走了一段,买了两杯饮料,在路边坐着休息。
他问我面谈准备得怎么样,我把已经整理好的问题拿给他看。他一条条帮我检查,指出有两个回答写得太笼统,让我补上实际参与过的工作内容。我认真听着,偶尔和他争论一句,最后还是把他说的建议记了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珍惜的东西。不是谁迁就谁,也不是谁为了谁放弃已经拥有的生活,而是即使未来有可能走向不同的地方,我们仍然愿意认真看待对方正在努力的事情。
面谈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等候区里坐着几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有人拿着简历反复修改,有人低声背诵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我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紧张感从胃部慢慢往上涌,我试着按照之前练习过的方法调整呼吸,直到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名字。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老师问了我在项目里遇到过的困难,也问我为什么想继续留下。我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无所不能,只把做过的事情、犯过的错误以及后来如何处理,一件件讲清楚。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负责面谈的老师看了看记录,告诉我结果会在下周统一通知。
走出会议室,我站在走廊里给顾睿辰发了一条消息。
“结束了。”
他很快回复:“怎么样?”
“还算顺利,等通知。”
“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复他想吃学校附近那家开了很久的面馆。那家店的装修没有变化,桌椅有些旧,老板记得我们以前常坐靠窗的位置。我们到的时候,店里正好空出一张桌子,他替我拉开椅子,把菜单推过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我点完餐,忽然问他:“你周末还去看房子吗?”
“去,之前那套还不错,我准备再看一套对比一下。”
“那你慢慢选。”
“嗯。”
我没有说自己可能会在收到面谈结果后,申请去另一个城市参加后续培训,也没有说那份培训机会还没有完全确定。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我想先把自己的路走到能够看清楚的位置,再和他谈下一步。
他也没有追问,只把刚端上来的汤往我这边推了推,提醒我小心烫。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项目组发来的补充通知。我看完后放下手机,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又重新浮了起来。顾睿辰注意到了,问我是不是有新消息。我把通知给他看,他认真读完,说这意味着后续可能还要去外地参加培训。
“如果通过的话,应该是。”我说。
“那就先准备好。等正式通知下来再决定。”
我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我们最后真的不在一个城市,你会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综艺,旁边桌的人笑得很大声,老板从后厨端着面出来,热气在两张桌子之间散开。过了几秒,他才放下筷子。
“我会想办法。”他说,“但我不能保证所有事情都能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我点了点头。
这不是我最想听见的答案,却是他能够给出的真实答案。
“我也是。”我说。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仍旧温热。我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我们都明白,这句话并不能解决什么,甚至连一个具体的计划都算不上。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没有用承诺遮住现实,也没有为了让对方安心而说出自己做不到的事。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把面谈时用过的材料重新整理好,又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叫作“下一步”。
里面暂时只有一份简历、一份实践总结,以及几条还没有确认的培训信息。我把它们放进去,关掉电脑前,又看了一眼桌角那张我们在夏天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的顾睿辰正侧过头看我,我笑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刚好被他发现正在偷看他。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秋天会把我们带到哪里,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连一套房子都需要认真考虑它是否适合两个人。
我没有删掉照片,也没有把它设成新的壁纸,只是把电脑合上,继续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材料。
我们都在为自己的以后做准备。
只是这一次,我开始明白,两个人的行李未必总能装进同一辆车里。即使如此,也不意味着其中一个人必须把自己的东西丢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