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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候鸟的方向 八月底,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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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学校的返校通知陆续发了下来。
我把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和项目总结放在一起,才发现暑假已经接近尾声。原本计划中还有几件没有完成的事情,比如去一次书店、看一场电影,以及和顾睿辰再见一面。前两件倒不着急,最后一件却因为他的工作安排迟迟没有确定下来。他说部门最近正在讨论留用的具体条件,负责人希望他在正式结束实习前给出答复,因此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要留在公司。我告诉他不用为了见面打乱安排,可消息发出去以后,还是忍不住看了几次手机。
我并不想承认自己正在失落。我们已经不是刚刚确定关系时的样子了,那时只要有一点空闲,就会想办法见面,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沿着校园走一圈,也觉得一天有了值得记住的部分。现在,我们开始学着接受各自忙碌的生活,也学着不再把每一次见面都当成关系的证明。道理我都明白,可当真正需要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九月初,我回到了学校。
宿舍里重新热闹起来,行李箱滚过走廊,隔壁寝室有人在讨论选课,王梓琳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抱怨暑假作业和新学期安排挤在了一起。我帮她把桌上的纸箱搬到柜子旁,她问我最近是不是比之前好一些。我说整体还算稳定,复诊也按时去了。她听完没有再追问,只把一包零食塞到我手里,说这学期有空就一起去吃饭,不要总把自己关在宿舍。
开学后的第一周,我重新适应课程节奏,也把之前落下的资料补齐。偶尔在教学楼里遇到熟悉的声音,我还是会有些紧张,但已经知道该怎样离开拥挤的地方,找一个安静的位置缓一缓。顾睿辰的消息仍然会出现在每天的生活里,只是时间不再固定。有时他下班早,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忙到很晚,只发来一句已经到住处了。我也开始有自己的课程和事情要处理,不再像暑假刚开始时那样,一整天都在等一个回复。
某个周三晚上,我在图书馆整理毕业相关的资料,忽然收到他的消息。他说留用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公司愿意给他一个正式岗位,工作地点仍然在实习所在的城市,待遇和发展方向也比他最初预想的好一些。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想当面告诉我。
我盯着屏幕,先发了一句恭喜,随后又觉得太过简单,便补充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回复了一个笑脸,说等见面再慢慢讲。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梓琳。她替他高兴,也替我高兴,随后忽然问:“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她问的不是工作。
我说还没有商量好。顾睿辰会留在现在的城市,我还要完成学业,毕业之后的安排也没有确定。我们之前谈过这些问题,但每次都只谈到各自的选择,真正放在一起时,仍然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地方。
王梓琳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好好谈一次吧。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决定分不分开,只是有些事情早点说清楚,至少不用一直靠猜。”
我点点头,却没有马上接话。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对。只是我害怕谈得太清楚,害怕那些原本还可以模糊处理的问题,一旦被摆到桌面上,就会变成必须面对的现实。我甚至有些贪心地希望,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暂时停留在还可以见面、还可以分享日常的阶段,不必急着决定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时间不会因为我害怕就停下来。
顾睿辰最终在第二个周末回了学校附近。那天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餐厅见面,抵达时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人不多。他比我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水。我走过去时,他抬头看见我,先笑了一下,随后伸手替我拉开椅子。
“最近瘦了。”他说。
我坐下,问他是不是每次见面都要先检查我的状态。他笑着说不是,只是觉得我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告诉他这周课程比较多,晚上也没有睡得特别好,不过已经在调整。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菜单递给我,让我先点想吃的东西。
饭吃到一半,他开始讲留用的具体情况。公司希望他尽快熟悉新的项目,正式入职后可能会承担更多工作,短期内应该不会频繁回学校附近。他说这些时很认真,既有对机会的期待,也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顾虑。我听着,替他感到高兴,也隐约感觉到我们之间那条原本看不见的距离,正在一点点变得具体。
“你想留下吗?”我问。
“想。”他说,“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就留下。”
他看着我,问:“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窗外有一辆公交车经过,车窗上映着店里的灯光。我想了很久,才说:“我会舍不得,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了不让我舍不得,就放弃这个机会。你之前也说过,希望我不要因为你放弃自己的安排。”
“我记得。”
“那我们就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吧。”
他说好,却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谈。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我,毕业以后有没有考虑过来他所在的城市。我告诉他想过,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我的专业、家庭情况、身体状态和未来工作都需要综合考虑,不可能只因为他在那里,就把其他事情全部放到一边。
他点点头,说理解。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想问,如果最后我没有去那个城市,他会不会觉得遗憾;如果我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一次面,他还会不会愿意继续。但这些问题太像是在提前索要一个保证,而我知道,他现在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于是我换了一个问题,问他正式入职后是不是会很忙。
他说应该会,刚开始总有很多事情要学,但会尽量安排时间回来。随后他又问我新学期的课程怎么样,毕业论文有没有开始准备。我们像往常一样聊起各自的生活,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话题却没有停下来。
直到离开餐厅,我们才重新谈起那件没有说完的事。
“我不想让你觉得,选择留下就是在离开你。”他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现在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觉得它适合我,不是因为我不想和你继续。”
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其实很想抱住他,告诉他我没有怀疑他的心意,也没有要求他为了我改变人生。可我最终只是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我知道。你也别总担心我会怎么想。”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我们在路口分别。他要赶车,我还需要回学校。等他走进站台,我才转身往回走。路上,我收到他的消息,说到家以后会告诉我。我回了一个好,随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回到宿舍时,王梓琳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床上看视频。她问我谈得怎么样,我说他拿到了正式岗位,应该会留在那边。她替我高兴,又问我们是不是谈好了。我想了想,说还没有完全谈好,只是有些事情终于说出来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让我早点休息。
我洗漱后坐在桌前,打开新学期的日程表,把接下来几周的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课程、论文、复诊,还有需要完成的其他事情,每一项都占据着具体的位置。我把顾睿辰可能回来的时间写在日历旁边,却没有把它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写完以后,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候鸟迁徙的纪录片。那时我总觉得,候鸟应该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飞过山脉和海洋,最后抵达某个温暖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即使是同一群候鸟,也会因为天气、体力和环境改变路线。有些会提前停下来,有些会继续往前,还有些会在下一次迁徙时选择不同的方向。
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适合我们。
我只知道,顾睿辰正在走向他选择的生活,而我也必须继续走自己的路。我们曾经并肩走过一段很长的路,也曾经认真地想象过共同的以后。现在,未来第一次变成了需要分别作答的问题。
我没有因此否定过去,也没有急着给这段感情写下结论。
只是那天夜里,我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话:原来相爱以后,仍然要学会独自做决定。
写完后,我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窗外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新学期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和他都还没有抵达各自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