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15、闲话 期中考试成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年级榜贴在走廊东头的公告栏上。全班挤过去看。嗡嗡的。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沈斯言站在人群外围。没挤。

　　他知道自己排第几。年级第三。跟上次一样。物理满分。数学扣了三分。英语作文被扣了两分。

　　裴越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笑。

　　"你第三。"他说。

　　"……我知道。"

　　"我第四十七。"

　　"……进步了？"

　　"退了三步。"

　　"……你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写完。"

　　"对。暴力算的。算到第三步数字太丑。放弃了。"

　　"……我说了别暴力算。"

　　"我下次跟你学。"

　　裴越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捏着手机。翻了翻成绩截图。

　　"你知道谁第一吗？"他问。

　　"……不知道。"

　　"周衡。四班的。就是上次约你去图书馆那个。"

　　沈斯言愣了一下。

　　"……他考第一？"

　　"对。总分比你高两分。物理差你四分。数学比你高六分。"

　　"……"

　　"你俩就差两分。"

　　"……哦。"

　　裴越看着他的表情。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眉毛皱了。"

　　"……我皱了吗。"

　　"皱了。"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我没吃醋。"

　　"你吃了。"

　　"我没——"

　　"你吃了。你刚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手指动了。"

　　"……你连我手指都看？"

　　"我说了。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

　　沈斯言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

　　两个女生站在窗边。压低声音说话。看见他走过来。突然不说了。

　　沈斯言没在意。低头走过去。

　　但其中一个女生在他经过的时候笑了一声。很小。像憋着的。

　　他没回头。

　　回到教室。坐下。

　　许衡从前排转过身来。

　　"斯言。"

　　"嗯。"

　　"你刚才经过走廊拐角了？"

　　"……嗯。怎么了。"

　　"有人在那说你。"

　　"……说什么。"

　　许衡沉默了一下。

　　"说你和裴越。"

　　沈斯言的笔停了。

　　"……说什么。"

　　"说你俩——"许衡斟酌了一下。"走得太近了。"

　　"……"

　　"说每天给你带水的是裴越。说你俩体育课总在一起。说图书馆有人看见你俩——"

　　"……谁看见的。"

　　"不知道。传开了。"

　　沈斯言低头。笔尖抵在课本上。没动。

　　"还有人说——"许衡的声音更低了。"说裴越喜欢你。"

　　沈斯言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说。"

　　"我说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

　　"斯言。"

　　"嗯。"

　　"你怕吗？"

　　沈斯言没说话。

　　他的手攥着笔。指节发白。

　　"……你怕吗？"许衡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

　　"你怕就告诉我。"

　　"……我不知道。"

　　中午。食堂。

　　沈斯言端着餐盘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他今天没等裴越。

　　他自己先坐下了。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跟往常一样。

　　"你今天没等我。"他说。坐下。

　　"……忘了。"

　　"你从来不忘。"

　　"……今天忘了。"

　　裴越看着他。沈斯言低着头吃面。筷子动得很快。像在赶什么。

　　"你怎么了。"裴越问。

　　"……没事。"

　　"你有事。"

　　"没有。"

　　裴越没追问。他低头扒饭。吃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沈斯言的脸色。

　　"你手凉。"他说。

　　"……天冷了。"

　　"你早上手不是凉的。"

　　"……"

　　裴越放下筷子。

　　"沈斯言。"

　　"嗯。"

　　"你怎么了。"

　　"……没事。"

　　"你从早上就不对。"

　　"我说了没事。"

　　裴越沉默了。

　　他看着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动得很快。但面没少多少。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裴越说。

　　沈斯言的筷子停了。

　　"……什么意思。"

　　"你早上听到周衡名字的时候皱眉。现在又不看我。你自己先坐了。你——"

　　"裴越。"

　　"嗯。"

　　"你别说了。"

　　裴越看着他。

　　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的窗口排着队。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

　　"是不是有人说了我们。"裴越的声音压低了。

　　沈斯言没说话。

　　"是不是。"裴越又问了一遍。

　　"……有。"

　　"说什么。"

　　"……说你——"沈斯言的声音很低。"说你喜欢我。"

　　裴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坏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

　　"就这个？"

　　"……就这个。"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裴越。别人在说——"

　　"让他们说。"

　　"你——"

　　"沈斯言。"裴越的声音很平。"我说了。让他们说。"

　　"你不怕？"

　　"我怕。"

　　"那你——"

　　"我怕你缩回去。"

　　沈斯言攥着筷子。

　　"我不会。"

　　"你说不会。"

　　"我不会。"

　　裴越看着他。

　　"你说真的？"

　　"真的。"

　　裴越伸手。碰了一下沈斯言的手背。在食堂的桌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那我不怕。"

　　沈斯言的手没缩。

　　"……你手凉。"裴越说。

　　"……我知道。"

　　"明天我给你带手套。"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沈斯言走到的时候裴越已经在那里了。在做引体向上。一个。两个。三个。

　　手指没滑。

　　沈斯言站在旁边。看着他。

　　裴越做完第五个。落地。转头看他。

　　"你今天没缩。"他说。

　　"……我说了不会。"

　　"食堂里你没缩。现在你来了。你没绕路。你——"

　　"裴越。"

　　"嗯。"

　　"你别说了。"

　　"我说完了。"

　　沈斯言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滑了一点。他握紧。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你今天状态不好。"裴越说。

　　"……没有。"

　　"你第二个手指滑了。"

　　"风大。"

　　"风不大。你心不静。"

　　沈斯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刚才说'我不会'。"裴越说。声音轻。风里。"但你手在抖。"

　　沈斯言低头。

　　他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但裴越看见了。

　　"沈斯言。"

　　"嗯。"

　　"你怕就怕。别硬撑。"

　　"我没硬撑。"

　　"你有。"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我怕。"他说。声音很小。

　　"我知道。"

　　"我怕他们看我。怕他们笑。怕他们——"

　　"怕他们说什么？"

　　"……怕他们说你是一时兴起。"

　　裴越没说话。

　　"怕你说喜欢我是一时兴起。怕你过两天就不这样了。怕你——"

　　"沈斯言。"

　　"嗯。"

　　"你听我说。"

　　裴越走到他面前。站在他面前。

　　"开学第二周。单杠。我手上的茧。你看见了。"

　　"……嗯。"

　　"我记了你所有卡过的题。我标了重点。我买了暖手宝。我跟赵朗借泡面钱。我每天六点五十到教室等你。我——"

　　他停了。

　　"我追了你两个月。不是一时兴起。"

　　沈斯言站在他面前。风很大。把他的校服吹起来。

　　"你信吗？"裴越问。

　　沈斯言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

　　碰了一下裴越的手。

　　没缩。

　　"……信。"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化学。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你说'信'了。你说了两次。第一次是'不会'。第二次是'信'。你今天迈了两步。"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记着呢。"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记着。一辈子。"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里。

　　现在里面有五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化学。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