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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保温杯 沈斯言到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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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言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五分。
比平时早了五分钟。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快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角。跟裴越平时放糖的位置一样。
然后坐下。翻开课本。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人少。他等着。
七点十二分。后门开了。
裴越走进来。步子比上周慢。脸色还是有点白。校服拉链拉到顶。
他走到后排。放下书包。坐下。
然后他看见了。
桌角。保温杯。柠檬黄色的。不是他的。是沈斯言的。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看了一眼。
温水。冒着一点热气。
他没喝。把盖子拧回去。放在桌洞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走到前面。放在沈斯言桌上。
"你的保温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嗯。"
"水我喝了。"
"……你还没喝。"
"等会儿喝。"
"你嗓子还哑着。喝温的。"
"你管得真多。"
"……你上周也管我。"
裴越站在桌前。低头看着他。
"对。我也管你。"
他没走。站在那里。撑着桌沿。
"你周末回消息快了。"他说。
"……没有。"
"有。平均两分钟。"
"你计时的?"
"计时了。"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裴越。"
"嗯。"
"你别说了。"
"我说完了。"
"你每天都说。"
"对。每天说。"
裴越笑了。歪头的。但没那么张扬。带着一点虚弱的暖。
"保温杯我下午还你。"
"不用急。"
"急。我怕你明天没杯子装水。"
"……我还有别的杯子。"
"你只有这一个保温杯。"
"……你怎么知道。"
"许衡说的。"
"……许衡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很多。你初中用的那个蓝色水杯。高二开学丢了。你心疼了三天。你——"
"……你够了。"
"我没说完。你——"
"裴越。"
"嗯?"
"早读开始了。"
裴越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开始了。全班在读书。嗡嗡的。
他退了一步。
"下午还你杯子。"
"……嗯。"
他走了。
沈斯言翻开课本。早读的声音盖住了心跳。
课间。
沈斯言去接水。饮水机前面没人。他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
有人走过来。不是裴越。是林嘉树。
"斯言。"
"……有事?"
"没事。路过。"林嘉树靠在墙上。看着他。"我就是想看看。你今天气色比上周好。"
"……我上周气色不好?"
"上周你眼睛肿的。今天没肿。"
"……你观察我干嘛。"
"因为裴越观察你。他观察完了跟我说。我验证一下。"
"……你们到底——"
"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看戏。"林嘉树笑了。"你俩这出戏从高二开学演到现在。终于到高潮了。"
"……什么高潮。"
"他病了你去了三次。你六点五十到教室放糖。你回消息三分钟。你给他带保温杯。"林嘉树数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别人眼里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明摆着了。"
沈斯言低头喝水。没说话。
"斯言。"
"嗯。"
"你别再缩了。他等你等了两个月。现在你往前走了。别退回去。"
"我没退。"
"你上周四还说不绕西门。结果周三绕了。"
"……那是——"
"我知道。那是你还没想好。现在你想好了吗?"
沈斯言握着水杯。
"……没完全想好。"
"但你在走了。"
"……嗯。"
"那就走。"林嘉树拍了一下他肩膀。"别停。"
林嘉树走了。
沈斯言站在饮水机前面。水杯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下午。体育课。
裴越回来了。
单杠区。
他站在单杠下面。抬头看着那根铁杆。
"你行吗?"沈斯言问。
"行。校医说可以。不剧烈就行。"
"引体向上算剧烈。"
"做一个不算。"
"你上周做了七个。"
"那我今天做一个。"
沈斯言看着他。
裴越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手指没滑。
他做了一个。慢慢放下来。落地。
"你看。没滑。"他说。
沈斯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你手上有茧了。"
"……什么?"
"你手掌这里。"沈斯言指了一下。"茧。上周没有。"
裴越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靠下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茧。硬硬的。
"……做多了。"
"你每天做?"
"想起来就做。"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裴越沉默了一秒。
"开学第二周。"
沈斯言愣了。
开学第二周。裴越就开始做引体向上了。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每天绕路放糖。还没开始挡光。还没——
"你那时候就——"
"就想着你。"裴越说。声音很平。"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你旁边。想看你做引体向上。后来自己也做。做着做着手就起茧了。"
沈斯言看着他的手。
"……你傻不傻。"
"傻。"
"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认识。开学第一天就看见了。"
"……什么?"
"你站在走廊窗户旁边。看外面。梧桐叶子落在窗台上。你伸手接了一下。"
沈斯言的呼吸停了。
开学第一天。他记得那天。他站在走廊。风很大。梧桐叶子被吹到窗台上。他伸手接住了。
他不知道有人在看。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没跟我说过。"
"那时候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沈斯言低头。看着裴越的手。那个小小的茧。
"裴越。"
"嗯。"
"你手凉了。"
"没凉。刚做过引体向上。热的。"
"你手心是热的。手指是凉的。"
"……你连这个都摸得出来?"
沈斯言没回答。
他刚才确实碰了裴越的手指。很轻。指尖碰了一下。像上次在医务室碰头发一样。
"……你又碰我了。"裴越说。
"……你手凉。"
"你找借口。"
"……就是手凉。"
"你上周碰我头发。这周碰我手。下周碰什么。"
沈斯言缩回手。
"……你闭嘴。"
裴越笑了。歪头的。这次是真的张扬了。带着一点虚弱的亮。
"沈斯言。"
"嗯。"
"你碰我的时候。能不能别缩回去。"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
"……我试试。"
"好。你试试。"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英语。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保温杯还你。今天喝了四次。温水。刚好。谢谢你。"
下面还有一行——
"你碰我手的时候。我没缩。你缩了。下次你别缩。我等你。"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好。"
一个字。
飞回去。
过了几秒。又飞回来。
翅膀上多了一行——
"你说的。好。"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里。
现在里面有四张了。
他拉上笔袋拉链。低头继续写英语。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