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11、周末消息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九点。

　　沈斯言在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竞赛讲义。笔搁在手上。没动。

　　手机亮了。

　　裴越的消息。

　　"醒了没？"

　　沈斯言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面。

　　过了三十秒。回。

　　"醒了。"

　　"你在家？"

　　"嗯。"

　　"刷题？"

　　"嗯。"

　　"哪章？"

　　"电磁感应。"

　　"……你看那么快？周四才看完热学。"

　　"你记我进度？"

　　"嗯。"

　　"……变态。"

　　"你骂我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周一。第二次是周三。今天是第三次。"

　　"你连次数都记？"

　　"我说了。我什么都记。"

　　沈斯言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写了两行公式。又放下。拿起手机。

　　"你在家干嘛？"

　　"躺着。"

　　"还难受？"

　　"不难受了。就是没劲。赵朗说我是虚的。"

　　"校医说休息三天。你别乱跑。"

　　"我没跑。躺床上。手机举着。脖子酸了。"

　　"……你换个姿势。"

　　"换不了。手机举着。手酸。放下来又怕错过你消息。"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你放下也没事。我不常看手机。"

　　"你刚才三分钟回的。"

　　"……我刚好在看手机。"

　　"你每天九点到十一点刷题。手机放旁边。你怕错过什么？"

　　沈斯言没回。

　　过了两分钟。

　　裴越又发了一条。

　　"怕错过我的消息？"

　　沈斯言盯着屏幕。

　　"……你烧刚退。少说话。"

　　"你又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

　　"你有。你每次被我说中就转移。'你烧刚退少说话'。'你别得意'。'你又来了'。全是挡的。"

　　沈斯言把手机扣在桌上。

　　笔尖抵在纸上。没写。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亮了。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写题。"

　　"骗人。你写题不会五分钟不回。"

　　沈斯言看着屏幕。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怕错过我消息。"

　　"我没有。"

　　"你有。你六点五十到教室放糖。你三分钟回消息。你晚自习回头看我是不是睡着了。你——"

　　"裴越。"

　　"嗯？"

　　"你烧退了话变多了。"

　　"我烧着的时候话更多。你忘了？我说'你走了我睡不着'。我说了三遍。"

　　沈斯言把手机拿起来。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讲义上。

　　"……我没有怕错过你消息。"

　　"那是什么。"

　　"……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你每天塞糖。习惯你挡光。习惯你——"

　　他停了。

　　删掉。

　　重新打。

　　"习惯你找我。"

　　发送。

　　裴越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机亮了。

　　"沈斯言。"

　　"嗯。"

　　"你说'习惯'了。"

　　"……嗯。"

　　"你知道'习惯'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习惯就是。你离不开了。"

　　沈斯言看着屏幕。

　　他放下手机。拿起笔。在讲义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很小的。

　　"我知道。"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打了一个字。

　　"嗯。"

　　裴越回了一条语音。

　　沈斯言点开。

　　裴越的声音。有点哑。烧刚退的沙。但带着笑。

　　"你说'嗯'了。你承认了。"

　　沈斯言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锁屏。

　　他把手机放在讲义旁边。拿起笔。继续写题。

　　但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讲义空白处那行字。

　　"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习惯了。知道离不开了。知道——

　　他没写出来的那半句。

　　手机又亮了。

　　"周一见。单杠区。你别迟到。"

　　"嗯。不迟到。"

　　"给我带温水。"

　　"知道。"

　　"保温杯。"

　　"……你上次喝过了。我洗了。"

　　"你洗了我的保温杯？"

　　"……你别问了。"

　　"你洗了我的保温杯。你用你的装枸杞那只给我带水。你洗了我的。"

　　沈斯言把手机扣在桌上。

　　耳尖烫的。

　　周日。晚上。

　　沈斯言在宿舍。收拾书包。把保温杯洗干净。装上温水。拧紧盖。

　　许衡在对面床上看着他。

　　"你真给他带水？"

　　"……嗯。"

　　"用你自己的保温杯？"

　　"……他那个有枸杞味。"

　　"你嫌他保温杯有枸杞味。所以用自己的。"

　　"……不是嫌。是——"

　　"是什么。"

　　"……顺手。"

　　"你上周才说'顺手'。上周你说绕西门是'顺路'。前天你说放糖是'路过便利店'。昨天你说回消息快是'刚好在看手机'。"

　　沈斯言拉上书包拉链。动作重了一点。

　　"……你烦不烦。"

　　"不烦。我看戏呢。"

　　许衡翻了个身。面朝墙。

　　"斯言。"

　　"嗯。"

　　"你周一别缩。"

　　"我没缩。"

　　"你昨天回他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我听见了。"

　　"……你听力真好。"

　　"你打了七遍。最后发了一个'嗯'。"

　　"……你闭嘴。"

　　许衡笑了。闷在枕头里。

　　裴越那边。宿舍。

　　赵朗在上铺打呼噜。裴越躺在床上。手机亮着。

　　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第一条是三天前。

　　"醒了没？"

　　"醒了。"

　　他看了三遍。

　　然后锁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嘴角翘着。

　　"裴越。"赵朗在上铺含混地说。"你笑出声了。"

　　"……没有。"

　　"你笑了。"

　　"烧的。"

　　"烧退了你还在笑。"

　　"……闭嘴。"

　　裴越闭上眼。

　　周一。他要去单杠区了。

　　沈斯言说给他带温水。用那个装枸杞的保温杯。

　　他想着。嘴角又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