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个世界 雨已经停了 ...
-
当薇拉听到小男孩发出咳嗽声的时候，她已经睡得昏昏沉沉了。“海斯爷爷...”她走过去想摇醒那个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的医生，却看见昏睡中的男孩正缓缓地飞向天花板。
“哎呀！他怎么也飞起来了。”她跳起来，抓住男孩的脚，却被带得也飞离了地面，她在慌忙中大喊——
“爸爸！”
走廊里的克罗斯立刻打开房门，他伸手将两个孩子都抱到自己怀里，安抚地拍着他们的背。“没事的，没事的，爸爸来了...不怕了，薇拉。”那个男孩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蜷缩着。
科林看着薇拉煞白的脸，还有那个同样被安慰后慢慢停止咳嗽的孩子，想要拒绝的内心开始动摇。
但克罗斯将他们安抚好放下后，并没有看他，只是将额头贴在男孩的额头上，然后走到还在打呼噜的医生旁边轻轻唤醒他。
“海斯医生...海斯医生？...下班了。”
听到关键词的医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打呼噜声音截然而止。
“哦，克罗斯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他扶了扶眼镜，走到小男孩旁边，“很好，烧退了，体温正常，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正常...薇拉小姐，你也在？这位客人也在，都吃过药了吗？接下来要好好休息才行...我再去给这个孩子配一点。”说完他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兀自转身。
“海斯爷爷又这样，”薇拉已经缓过神来，她装作大人模样摇摇头，“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其实医术很厉害。”
一道银光却从科林的木棍尖端逸出，飘进了海斯的脑袋里，脚步顿了顿，又继续打开门向外走去。
“嘿！”薇拉跳起来，拦在科林面前，“你对海斯爷爷做了什么，他是医生，是好人，你才吃了他给的药呢！”
“抱歉，”科林闷闷地说，“我只想确保刚刚的事情不被记得。”
“科林先生，别担心，家里所有人都签定了合同，有关异常的一切都不被允许向外透露，这是我们的法律。当然，如果有其他特殊规定，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我们也允许你的便利。”
克罗斯说。
薇拉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当着孩子的面说吗？”科林迟疑地开口，看了看薇拉和那个迷迷糊糊的小男孩。
男孩的手无意识攥紧床单，看起来无助又可怜，薇拉坐到床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不是小孩了，”薇拉气鼓鼓地看他一眼，“我懂得比很多大人都多。难道你们巫师就很了不起吗？”
科林意外地看了她一样。
“我懂逻辑的。”薇拉得意地说，她拉长声音，“推测这些，考虑到我一些奇怪的反应，大概是两种不同对立的身份——这很容易，就像故事书。”末了，她小声嘟囔道，“天使。”
“薇拉是个聪明的孩子，”克罗斯淡淡地说，声音里却藏着自豪，“面对一个我们都完全不理解的世界，与其按照我的猜想给她指引不切实的方向，不如和她信息共享，一同面对未来的考量。理解力量，是运用力量的必要前提。”
管家的敲门声适时传来，“科林先生，您的客房和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
“抱歉，”科林摇了摇头，“我...我想先回去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吧，那我带您去找海斯医生。”克罗斯打开门，附耳对管家说了什么。然后对着薇拉说到，“薇拉，要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个小男孩了。你会保护好他的，对吗？”
“当然！”薇拉对着克罗斯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依不舍地看着科林，“我会保护好他的，就像爸爸会保护我一样，等他飞起来的时候，我一定把他抓下来。”她想跟着出去送送科林，但她一只手紧紧握着那个小男孩，另一只手系着一根绑在床脚的带字，所以她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我还会见到你吗，科林先生？”但是他们关上门前，薇拉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怯怯的期待。
她已经明白，离开和摇头都是拒绝，而‘考虑’的结果，就像那些来为她看病的人说的‘思考’，也并不明朗。尽管她还不知道要考虑的是什么，但她猜测，这可能和她相关和那些奇怪的神奇的却也带来危险的异常相关。
她还很小，但她的世界里却有一扇紧紧关闭的大门，门口围绕了许多人，管家、海斯医生还有父亲，他们都在努力保护她，门外有什么？她不知道。而科林，像是打开这扇一直关闭的大门的钥匙，他也许会愿意，也许会离开，而离开之后，可能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那扇门打开的机会也是。
科林看着她，没有回答，薇拉的目光暗淡，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房门关闭，将他们彻底隔开。
“薇拉好像比一般的小孩更敏锐”科林说，“你不担心她受伤吗？”
“我当然不愿意她受伤，这几年发生了太多我们并不能理解的事情。但如果是心理上——面对失望的风险也是成长的一部分，薇拉是个坚强的孩子，我相信她有能力去面对成长中所有需要面对的一切困难，我会尽力让她能获得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克罗斯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
纯白色的装修让这件屋子充满了肃穆感，一排排架子上放满瓶瓶罐罐，海斯医生正忙碌其间。
“海斯，”克罗斯敲了敲并未关上的门，“请为这个孩子提供一些帮助，今天多亏了他。”
科林拘谨地走过去，他伸出手，海斯却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瞧，多漂亮的一个小伙子，就是你救了我们的小薇拉”海斯笑着拍了拍了他的肩，“我孙子也和你一般大，不过他可没空看我这个老人家。年轻人总是这样，”他温暖的目光看向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孩子。”
“我...不是我，是我的妹妹，她最近总是睡不好，胃口也不好，但是...好像也没看出有什么。”
科林犹豫地开口。
“她几岁了，持续多久了，有用过什么药吗？”
“6岁...没有吃药...但她好像提不起精神...”科林低下头，“我不知道算是持续了多久...”
海斯皱了皱眉，“你该把她带过来看看。不过结合你说的症状，我想我们可以先试试补充一些微量元素......不过，我还是需要看看才能够确定。我认为小孩子身上的问题应该得到比成年人更多的重视，虽然有时候小孩子确实会不愿意吃饭。总之，我可以给你先带走这些，对身体没有什么负担，也许能够缓解她的症状，但是一旦没有好转的话，你要尽快给我反馈，记住，先试三天。”
说完，他翻身走进架子里，翻找着什么。他打开一个又一个瓶子，从中取出不同种类的药物，然后他将放药的瓶子全转到袋子里，科林看见他还放入了一个手写的便条。
“使用的方法按照便条上面来，但是我们先吃三天，如果没有明确的效果，你最好把你妹妹带过来。我不太相信其他医生的诊断，小孩子在生长发育期抵抗力比较弱，是该被多关注着。今天是你救了我们亲爱的小薇拉，又这么关心自己的妹妹，你一定是个很好的哥哥。”
似乎不太习惯应对这样的热情，科林腼腆地笑笑，伸手接过袋子。“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谢谢您，我...我会先让我妹妹试试的...”
“记得饭后吃，保护肠胃。”
雨已经停了。天空上沉闷的乌云终于散去，当天色渐晚，依旧显示出阴郁的晨昏。
“克洛斯先生，”刚到庄园门口，科林便说道，“不用再送我了。”
“好吧，”克罗斯微微点头，然后，他提出管家刚刚给他的行李箱。
科林连忙摆手拒绝，摇了摇手里装药物的袋子。“不用了，克罗斯先生。我已经拿到了这些，我不用再拿其他的了。”
“带上它吧，就当是这次过来的伴手礼。”克罗斯温和地说，“不管最终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对你心怀感激，克罗斯庄园随时欢迎你。”
————
科林走过有一个转角，确保四周没人后，他走到阴影处，突然消失。一步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这里和克罗斯庄园有着天壤之别，外围包裹在高高的树林中，但锈迹斑斑的铁门看起来根本无法抵御野兽的进攻，草地干燥却杂乱，墙壁外侧已经有一些墙灰掉落。
一个小女孩正蹲在铁门后面，科林看见她后快步走上前去，“黛西，你怎么出来了？”
他一边牵着女孩的手往前走，一边警惕地四处看着。直到他牵着女孩来到房间里，关上门后终于松了口气。
“抱歉，黛西，”他揉了揉女孩的头，“你一个人害怕了吗？刚刚遇到了点事情，我救到了一个和你年龄一样大的孩子。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女孩。哥哥厉害吧？”
他说着，用期待的眼光看向女孩，但小女孩依旧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
可科林也不失望，像是早就习惯了，在沉默中垂下眼眸。
黛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鼓起来的衣服口袋，她记得出去的时候，科林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是这个，科林说着。但他侧身时，手提的袋子转到了黛西旁边，她立刻瑟缩了一下。
他说着抱歉，把袋子放到远处，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放到地面，随着魔杖飞舞，那个盒子逐渐变大，是克罗斯给他的行李箱。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我们一起打开好吗？”
黛西没有回答，轻轻蹲在了箱子边，用手摸索了一遍，发现无法打开后，用目光无声催促着他。
好吧，科林笑了笑，他也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发现了旁边的暗扣，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瞪大了眼睛。
行李箱的东西满满当当，几乎一打开就冒了出来。一半的行李箱放着一叠叠蓝色的纸，他想起来，路过麻瓜世界，看见人们买东西的时候，好像是用这个，这应该是他们的金钱；而另一面行李箱上面放的东西则更丰富，先是几本书映入眼帘：《伦敦必备旅游地图》、《十万个为什么——给儿童最好的礼物》、《儿童百科全书》、《儿童睡前故事》甚至还有一本《揭秘——克罗斯家族，富有从何而来》。他惊讶地拿起最后一本，而黛西一把打开《儿童睡前故事》，内页和外页一样全是精美色彩的图画。
书本之下，还垫着其他东西，科林先是拿出一件棕色的外套，和他身上的那件款式很像，但是他的外套已经陈旧，而箱子里这件材料更加柔软富有光泽。棕色外套之下，是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科林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堵塞，他把那件衣服举起来，一张纸条落了出来。
时间匆忙，只能找到一条之前定制的但全新的裙子，薇拉很喜欢蓝色，希望你的妹妹也会喜欢。克罗斯留。
在这里提到“薇拉”，又让科林想起那个请求，但他却也能理解纸条背后传递出的，带着试探的对于亲人的保护和不安。
黛西放下书本，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这是一件做工精巧但并不过于复杂的水蓝色裙子，在一些细微的地方闪闪发光，上面刺绣了各种各样低调却漂亮的装饰花纹。黛汐伸出手，轻轻指着其中一个，蝴蝶，她说。声音里充满一种轻快的快乐。
你喜欢它吗？科林微笑着，眼睛却有点湿润。他从来没能给过黛西这么漂亮的礼物。也许他也能理解一些克罗斯先生的心情，作为哥哥。
黛西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穿上它试试吧，科林说着，看着黛汐慢吞吞地自己脱衣服的动作，想要帮忙的手抬起又放下，他转过身去静静地等着。
他非常愿意为了黛西付出一切，可是他自己懂的都不多，他真的可以给黛西提供足够多吗？
科林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但这少有的温馨时刻没有持续太久，当黛西挣扎着刚脱下外套，迫不及待伸手向那条蓝色的裙子时——楼梯间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科林的眼睛迅速睁大，他一把将黛西护在怀里。伴随着各种粗鄙的咒骂声，关上的房门被暴力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进房间，下凹的眼球环视了物资一圈，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体不断颤抖着，他看了看打开的箱子，随后几乎立刻就伸手夺走那条裙子。黛西下意识扯了一下，然后那双手力气更大，科林只能握着黛西的手让她放开。
然后声音更加尖锐，直到变成噪声在科林耳朵里，无法停止的无意义的耳鸣。黛西已经蜷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耳朵，科林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在黛西的背后。
居然敢带回来这些泥巴种的...果然是卑贱的出生！我就知道——根本不能靠你们——烈焰熊熊！！
空气一下子变得炙热，科林缩了缩脖子，仍然忍不住抬头。那件水蓝色的裙子也被扔到了火焰之中，金钱、书籍还有那件崭新的风衣一起在烈火中燃烧，火光点亮了暗沉，却像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黄昏。
科林试图用怀抱隔绝所有伤害，但他自己的泪水也忍不住流出。
责骂声依然在进行，矮壮身体的男人看到火焰高兴地笑出了声，然而笑声里的快乐快速消散，划为某种更加不可理喻的气氛，他挥舞着魔杖，血腥味在空中散开，他用尖刻的目光看过那些蓝色的英镑，“别以为弄些□□就可以糊弄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焰燃尽。那个人好像终于发泄完了怒气，“今天和明天你们都不会有饭吃了，”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人，“我还要为你养着这个小拖油瓶，”那魔杖狠狠地在科林身上捅了几下，科林闷哼了几声，“祈祷你还能对我有用吧。”
离开前，他一击重拳打到科林身上，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门。震动让灰烬纷飞，折射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
地上的两个人就这样瘫软着抱在一起，当科林松开怀抱的时候，黛西仍然不时抽搐着流泪，她的肚子却发出叫声。
“黛西，”科林缓慢地开口，他没管自己的伤口，而是帮黛西把外套穿上，双手捧起她的脸，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声音里充满秘密又激动的惶恐，“你相信哥哥吗？”
“如果有一次机会，我找到一个机会.......你会想和我逃出去吗？”
“我们离开这里，哥哥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