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巫师 科林·维尔 原来她不是 ...
-
伦敦的天气是闷闷的雾气透着阴郁的光，忽然间却狂风大作，雨像捅破的浑水倾倒而出。
“薇拉——别玩门锁——”
黑色轿车路过桥边时，车轮在最高点打滑，被叫做薇拉的小女孩伴随喊声从车门里跌跌撞撞地摔了出来，她下意识攥紧桥边冰凉的扶手，视线被河面牢牢吸住——
一个陌生小男孩冲进雨里，奔向河边瑟瑟发抖的小黑狗。下一秒，浑浊的河水席卷着小狗到了中央，而那个男孩也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小狗身边。
他们之间的河水像是被一双大手推出一片空隙。
但这异常却快速结束了。
不过短短一瞬，河水便轰然合拢，重新吞噬了男孩和小狗，几个呼吸的瞬间，河面上只剩下男孩时不时扑腾出来的手指和小狗努力扬起的头，它口里还咬着男孩的衣领。
薇拉着急地向前挪步，想要看得更清楚，指尖已经本能地向前伸出，一股奇怪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指溢出——突然！一股巨大的爆裂声发出，桥边的石桩炸裂，失重感和冲击感同时袭来，她捂着眼睛直直向下坠落。
在她快要砸到水面的刹那，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轻轻将她向上托起，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而更神奇的是，激流的河水像是遇到了一块突然出现的巨石，将他们前面的河水分开，像两边流去。她瞪大眼睛地看过去，紧抱着小狗的男孩也从洪水中浮起，那双手的主人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棍，男孩和小狗随着挥舞的木棍被放到了岸边——那个男孩看起来已经昏迷了。随后他们也瞬间出现在岸上。
薇拉从怀抱中挣脱，跑到男孩身边，想起来之前学过的急救知识。小狗在试图恐吓后快速转变为了委屈的呜咽。她把蹭着男孩的狗头撇开，又用力将男孩的嘴巴打开，然后伸手进去，将泥沙掏出，翻过他使劲拍了起来，看到他能够呼吸后，将手放在他的胸口，站起身向下有节奏的按压。
“一、二...咳咳...一、”她咳嗽着为自己打气。
“薇拉！我的女儿！你没事吧...你怎么”穿着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跌跌撞撞跑到他们身边。薇拉只得快速摇了摇头，她已经要没有力气了，西装男人不再说话，他靠过来，快速接手了薇拉的救援。
这时候薇拉终于可以坐在地上喘着气，她抬头看向刚刚把她抱出来的人，那个人穿着长款风衣，手中奇怪的木棍在闪电中映出类似油漆的光泽，像是铺上了某种独特的防水材质。
“麻瓜的救援方式吗...”那个人喃喃自语着，他不自觉把手中木棍纂得更紧。而后他把目光看向一个目睹了全程的路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向后退缩，然而——
木棍舞动，一道银色的光从木棍尖端溢出，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快速缠上了逃跑的路人，消失在了他脑子里。路人顿了顿，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转身不自在地走了。
薇拉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又想到这人刚刚救了自己，内心又生出一点勇气。又一道闪电划过，薇拉借着闪电看到了他的脸，金色的头发和高挺的鼻梁，阴影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明显的分界线。
“你是天使吗？”她不禁大着胆子问到。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
“你会飞，这么大的雨，你，你头发也没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巫师。”他蹲下来，平视着薇拉，又看向那个小男孩。随后他的魔杖在薇拉身上点了点，薇拉惊讶地举起自己的手，雨没有停，却不再淋在她身上。
“和你们一样。”
真是奇怪，他的声音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说话声音不大，却好像压过了雷声，落在薇拉耳朵里清晰又温和。
原来她不是生病，薇拉想，原来她是一个巫师——不过，她抬头看向面前漂亮的青年，巫师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男孩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背拱起来，呕吐出一口巨大的淤泥。
“天哪，”薇拉急忙上前，帮忙拍着他的背，“都是我刚刚没弄完...你还好吗？”但男孩没有回复她，迷迷糊糊中又晕了过去。
西装男人连忙去探男孩的鼻息，在确定呼吸顺畅后，也松了口气。
“等等.......先生！”他连忙拦下了准备离开的年轻人，“谢谢您，谢谢您救了薇拉。这实在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他激动地想要拥抱他，但最终只是克制地伸出了手。
“请务必让我表达我的感谢。”
“克罗斯。我是亨利·克罗斯。”
“不用了，我只是正好路过而已，我相信没有人会见死不救的。”穿着风衣的人迟疑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
“今天雨太大了，诊所可能都没有开门。克罗斯庄园就在前面，庄园里有我们的家庭医生，至少让医生帮您和孩子们检查一下，您可能会感冒的。”克罗斯说着，热切地看着他。又抬头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等雨小些，我再亲自送你。真不知道这种天气怎么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
“您说，您家里有家庭医生吗？”年轻的男人问道，他想要后退的动作停下来。
“是的。克罗斯家有最好的私人医生。”克罗斯开口，对他点点头。“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科林...您叫我科林就好...”
看到科林跟过来后，克罗斯向着薇拉走去。“你能自己走吗，薇拉？”
科林注意到克罗斯的腿有些跛。
“下来时太着急，刚刚摔了一跤。”克罗斯抱起男孩对科林笑笑，他微微侧身，一侧裤脚上混杂着淤泥和野草，“放心，不是家庭医生的问题。”
“抱歉，”科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我来吧。”他接过男孩，一只手护着顺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抱人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
“可惜我们的车坏了，得走路回家。”薇拉闷闷地说，她看了眼已经扁掉的一侧轮子，用手招呼着小狗跟紧点，那只狗还是抗拒不肯让她抱，但总归没叫了。“还得淋雨，要是我们发烧了怎么办？”
科林拿着木棍上前，薇拉的眼睛亮了亮，果然，一道流光溢彩过后，轮子居然恢复了原样，“真神奇！”她崇拜地看着科林。
“也许只能用一会，”科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我不熟悉这个，可能不一定好了。”
克罗斯先生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薇拉的头，他依旧面带友好地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科林。被审视的感觉让科林再一次想要离开，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谢谢您，科林先生，又麻烦了您一次......我们先回家吧。”
远远地，看到归来的主人，管家快速上前迎接，接过他们脱下的外套。“谢谢，”科林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在明亮的灯光下，克罗斯一家的外套即便湿了雨水也散发着昂贵的质感，而他的外套则有些陈旧和褶皱——但是...
“这是我们的管家彭伯顿先生，”薇拉抢过来开口介绍到，她学习大人的口吻说道，“他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彭伯顿，请你为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下更换的衣物。多亏了这位先生，不让薇拉就要遇到危险了。”克罗斯接过话，他脸上泛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但联系一下海斯医生，我记得他今天应该在庄园里，我们需要都做一下检查。尤其是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他今天掉到河里了。”
薇拉吐了吐舌头，她悄悄靠近科林小声说，“海斯医生的药特别苦，我有时候宁愿病着——但总是效果特别好，所以你不会生病的，不用担心。”
“记得让海斯医生把小狗的药也带上。”薇拉补充到。在进入温暖的房间，被用干燥的毛巾温柔包裹后，黑色小狗终于围着她高兴地摇了摇尾巴。
小男孩果然发烧了，年老慈祥的海斯匆匆脱下雨衣后，有些生气地看着克罗斯，他抱怨着天气和在这鬼天气居然带着小孩出门的大人，使唤他们去更换衣服，决定留在小男孩子屋子里直到他退烧。
“薇拉，你也先把药吃了，别担心，克罗斯先生和客人的药也准备好了，但我得等这个可怜的小孩退烧，他额头太烫了，我得一直留在这里...”
“好的，海斯医生。”薇拉点点头，在她兴致冲冲跑向大人们的时候，“薇拉——”克罗斯先生制止了她，他轻轻弯下腰，用温和但不容商量的话说到，“今天辛苦了，换完衣服吃了药之后，就去休息。”当看到薇拉极不情愿的目光时，还是松了口。
“或者——帮着海斯爷爷一起照顾这个小男孩好吗，他一个人一定害怕极了，有另一个孩子在会觉得好点。”
薇拉撅起了嘴，听到后半段又点了点头。
“科林先生，我带您过去。”
克罗斯对管家点了点头后转身，他们左转走下楼梯，管家目送他们走出别墅又匆匆离开，又穿过一个走廊，最终来到一个独栋的房子。科林握紧了魔杖。“抱歉，”克罗斯说，他的声音稍微沉了下来，目光依旧温和，几个拿着枪的人从房间里黑暗处走出，乌黑的枪口对准了科林。
汗毛立起，闪电划过夜空的一瞬间，科林看到，旁边的楼上也有一个乌黑的洞口，正透过窗户对准他，而闪电过后的黑暗里，不知道远处还有多少个枪支，只等待他露出弱点。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危险。“这就是你的诚意！”他举起魔杖，话里包含愤怒，手却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你们，这些麻瓜——果然不讲信用！”
一瞬间所有的枪支都像收到了指令，他听到整齐一致的按动声，感觉那些枪口离他更近了。
“抱歉，”克罗斯说到，他摇了摇手，那些枪支好像后退了些。他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浓郁的悲伤。“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总感觉你会突然离开，而且我没有任何办法再找到你这样的人。我只是需要一个你愿意和我交谈的机会。”
“交谈？你用这些？麻瓜的东西根本伤害不了我。”科林说着，像是在努力说服他自己，还有些单薄的肩膀紧绷着，他依旧不敢动作，就像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他，连他呼吸时带动的起伏都被计算归类。
“我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你对这个感兴趣，是不是？我想，在你口中的麻瓜世界里，不只是家庭医生，所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所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你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资金，我愿意无偿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科林的目光闪了闪，“你以为，现在这样，我还会相信你？”
“这不是威胁，科林先生，这只是我的感谢——不论是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后面的事情，或者，甚至你不愿意和我交谈，这都是我想要提供给你的。你救了我的女儿.......我唯一的薇拉，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切。”
然后克罗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他决定赌一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拿着枪支的人放下手中的枪，又走进了黑暗里。
科林仍然举着魔杖，他警惕地盯着克罗斯，但没有选择离开。
“但是——太古怪了，你说，麻瓜，”克罗斯苦笑着皱了皱眉，“我听到你对薇拉说——巫师——我想那是一个和我们不同的世界。即便我总觉得的我已经无数次触碰到两者的边界，但总会出现奇怪的阻碍，就像我们在同一个世界里却有一层透明的高墙，而我不被允许通过。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却又被迫遗忘...而我没有办法，去联系，去找到...有人在规范我的行为，甚至篡改我的思想，但他们又像梦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你也会突然消失，就像我之前的所有线索——然后，我甚至都会忘记遇见过你...所以我不得不采用这种方法，至少给我一个和你交谈的机会。”
“我只能赌......谢谢你没有离开。”这一段话像是耗尽了克罗斯所有的力气，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地面。
“...你想要我做什么，这些...医疗资源，如果我要用的话。”科林有些不安地问道。
“什么都不要。”克罗斯回答，“这是我的感谢，也许你只是顺手做了件不求回报的好事，但是对我来说，”他闭了闭眼睛，将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是我的无价之宝。”
科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克罗斯对他摇了摇头，看到他紧绷着的肩膀，缓和着语气说到，“我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但是——请别紧张，我不会为难你。”然后他转身，房子后面打开几扇门，那些拿着枪支的人悄无声息的从门后出去，科林听到他们的微弱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只是想要更了解那个世界。如果它已经用这种方式来到我生活里，那个小男孩我不清楚，但是我的薇拉......我听到你说，他们也都是‘巫师’。薇拉的身上，的确发生过一些...我不了解的秘密。我想保护我的孩子。”
“您不需要通过我知道这些，”科林终于撤去了紧绷的神经，他终于迟疑着坐到克罗斯对面的椅子上。克罗斯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理论上，等到他们十一岁，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会给他们带来入学通知书，他们可以在里面学到有关魔法的一切。”
“还有五年，”克罗斯默念着，“太久了，科林。”
“两年前...自从她母亲去世开始，她身边时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寻常，而不寻常往往会带来偏见和危险——我不能去赌，只能避免一切非必要的社交，让她呆在家里——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即便她要出门也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这次薇拉轻而易举就打破了石桥的围栏，这样的危险以后还要发生多少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控制，我也没有办法...你也许不能理解...但我是一位父亲，我却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我们对那个世界几乎都一无所知，我怎么能再等五年，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这样我毫不了解的世界？”
“我必须要尽可能知道信息。而为了信息的真实性，我必须要有一个足够信任的渠道，在有任何变化前，预测变化，做好准备。”
“可是，为什么是我？”科林问，“我不觉得你应该这么快信任我，虽然我刚刚”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孩子。”克罗斯微笑着说，那笑容里既有轻松，也有疲惫。“从薇拉展现出...与众不同的时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松懈，我一直在寻找。你既善良，又不贪心，也愿意心软和相信——”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甚至可能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当然，我也不记得了。”他苦笑了一声。
“你没有让那道白色的光也跑进我脑子里，我想你可能是以为我是巫师或者薇拉入学了我自然会知道，但也许，这也是命运告诉我的一种可能。你或许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也许，他其实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也许他也做好了这次依旧失败的可能。他的目光里透着热切和恳求，那太厚重了，科林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但是，我也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巫师......我甚至......我也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什么......先生？”
“别担心，孩子。”克罗斯的语气松懈了不少，好像科林没有立刻拒绝就像是已经给了他多大的帮助似的。
“我只是希望——一些常识。我愿意用最高的待遇聘请，请您替我教导薇拉，教会她那个世界的常识，教会她如何和自己特殊的能力共处。让她不要害怕，可以保护自己。您可以根据您的时间来，我们全部配合。您的学业、或工作——当然，如果您愿意或者合适，还有那个小男孩。在这样的暴雨天跑出来的孩子...我担心他家里人可能不怎么管他，薇拉也从来没有过同龄的朋友...一切都是您愿意的情况下。以及，我想或许有什么特定的规定，但如果可以，我也想更了解那个世界。”
“这是一份工作机会吗？”科林问他，他的拳头不自觉松开又握紧，声音里有一些考量。
“这只是一位父亲的请求。”克罗斯先生看着他，目光诚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巫师 科林·维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