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68、毅然收留无家孤儿 收留瓦夏，

　　收留瓦夏，只是开始。
　　林漾没想到，消息会传得那么快。第二天，就有邻居把一个男孩领到了她家门口。那孩子比瓦夏还小，五六岁，蹲在门槛上，抱着个空奶瓶，眼睛怯怯的。
　　“尼亚。”邻居抹着眼泪，“这娃的父母，昨儿都没了。家里也没个亲戚。你行行好，收下他吧，我家里还有一大帮人，实在养不了了。”
　　林漾看着那个孩子，心像被针扎了似的。她蹲下去，朝他伸出手：“进来吧，姐姐给你弄点吃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把小手放进她掌心。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三天，她家院子里已经挤了五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四岁，都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找不到家人的孤儿。他们挤在堂屋里，裹着林漾翻出来的旧被褥，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那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是最大的一个，大伙叫他格里沙。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抢吃的，就坐在角落，眼睛盯着门。林漾给他端了碗粥，他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来，说了句“谢谢”，声音粗着。
　　“你家里人呢？”林漾问。
　　“没了。”格里沙说，“我爸上个月走的。我妈昨天……在学校。”
　　他说完，又回了角落，坐下去，把膝盖抱住。
　　林漾站在原地，捧着那只空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把林漾拉到厨房，压着声音说：“尼亚，咱家现在这样，哪养得起这么多孩子？米缸都快见底了。”
　　林漾看着母亲疲惫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堂屋里那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发堵。
　　“妈，”她握住母亲的手，“他们没地方去了。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母亲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最终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转身，把锅里最后那点粥，又兑了半瓢水。
　　那天的晚饭，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可孩子们吃得香，小脑袋挤在一起，吸溜吸溜的。瓦夏把自己碗里的粥，悄悄拨了一半给那个最小的孩子。
　　林漾看在眼里，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从那天起，林漾成了这群孩子的“姐姐”。
　　她白天带着大点的孩子出去找吃的。翻废墟、找还能用的东西、去还开着的店铺里讨点米面。她把邱天以前教她的那套“有备无患”，用到了极致：能找到的吃的，都省着囤起来；能用的药，都锁进一个小铁盒里；水，更是滴水不漏地攒。
　　翻废墟是门手艺，这是她跟着老伯学的。先看哪一堵墙还立着，塌的墙多半是往里倒的，东西埋在底下还能剩个整；厨房那一片最值得翻，锅碗瓢盆摔不坏，运气好还能摸到半罐子盐或者一小袋荞麦。她带着格里沙，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翻，一个望风。格里沙手脚快，钻得进去的缝他都能钻，出来的时候满脸是灰，手里攥着个被压扁的铁皮桶，跟捡了金子似的。
　　有一回，他们在废墟里翻出一本没烧完的书。格里沙把它拍干净，递给林漾：“姐姐，这个能用。”
　　林漾翻了翻，是半本识字课本，缺了前后封，纸边发黄发脆。她把书抱在怀里，忽然就笑了。
　　“能。”她说，“这个太能用了。”
　　她也不许孩子们乱跑。院墙上用炭画了一道线，谁也不许越过。门口那条街，她自己去，回来的时候，一手拎东西，一手拿棍子。
　　有一回她出去得晚了，天黑透了才回来，一进院子，看见五个孩子全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就站着，眼睛齐刷刷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看见她，最小的那个“哇”地哭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林漾蹲下去，把他抱起来，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怕的是她也不回来。做饭这件事，他们早就自己会了。
　　那天晚上，她把孩子们叫到一块，说：“姐姐出去，一定回来。你们就在这儿等我。谁要是乱跑，姐姐回来找不着人，会着急。”
　　五个小脑袋一起点。
　　晚上，她就着半截蜡烛，教孩子们认字。没有课本，她就在捡来的废纸上写；没有粉笔，她就拿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
　　“这是‘天’。”林漾在地上写下一个字，“天空的天。也是……邱天的天。”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林漾听着，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那么一点点。
　　格里沙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问：“姐姐，邱天是谁？”
　　林漾愣了一下。
　　“是一个……”她想了想，“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林漾说，“在和平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你？”
　　林漾握着焦木棍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天”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他会来的。”
　　“我不太信。”格里沙说。这个十一岁的男孩说话很直接，不绕弯，眼睛也不躲，“我妈也说会回来。”
　　林漾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齐。”格里沙说，“我就是不太信了。”
　　他说完，低下头，拿起焦木棍，在地上照着写那个“天”字，一笔一画，写得比谁都认真。
　　林漾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比她教的任何一个字，都让她难受。
　　可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有一回，最小的那个孩子夜里发了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林漾翻遍了药盒，退烧药只剩最后一粒。她把药掰成两半，就着水喂下去，又用湿毛巾一遍遍敷额头，守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烧退了。林漾靠在床边，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她摸出拼了命才充了12%电的手机，习惯性地想给邱天打个电话，告诉他，她好累，她好想他。
　　可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姐姐。”瓦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用小手擦她的眼泪，“你别哭。我长大了，帮你带弟弟妹妹。”
　　林漾看着瓦夏，那孩子一脸认真，眼睛亮亮的。她一把把瓦夏搂进怀里，又哭又笑。
　　“傻丫头。”她哽着声音说，“姐姐没哭。姐姐是……高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熬着。
　　炮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城里能跑的人都跑了，剩下的，多是走不动的老人，和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林漾家的院子，渐渐成了这条巷子里，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
　　有人劝她：“尼亚，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一群孩子，在这地方耗着，图啥？”
　　林漾没答。
　　劝她的是巷子口那个卖煤的老太太，自己儿子都没了，还天天坐在门口。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她是真不懂。
　　“你还年轻。”老太太说，“你长得也不差，往西边去，找个地方，还能过好日子。这帮孩子，你管不过来的。”
　　“管不过来也得管着。”林漾说。
　　老太太看着她，摇了摇头，回屋去了。
　　图啥？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图那个约定，图父亲会回来，图邱天在几万公里外等她，图这群孩子还能有个念想。
　　她只知道，她不能走。她走了，这些孩子，就真的没人管了。
　　这天傍晚，林漾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清点当天的“收获”：半袋土豆、几根胡萝卜，还有隔壁老伯塞来的一小罐猪油。孩子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像看什么宝贝。
　　林漾笑着分派：“瓦夏，你带他们去洗手。今晚姐姐给你们做土豆汤。”
　　“有肉吗？”最小的那个仰着脸问。
　　“有。”林漾晃了晃那罐猪油，“有这个，比肉香。”
　　孩子们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去洗手。林漾看着他们，嘴角翘了起来。
　　灶上那口锅，她把土豆切成小块，胡萝卜切丁，猪油刮一小勺下去，锅底立刻亮了一层。水开了，土豆在锅里翻，香气慢慢上来，绕着院子打转。五个孩子围在灶边，谁都不说话，只盯着锅看，眼睛都不眨。
　　林漾拿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先给最小的尝。
　　“烫不烫？”
　　“不烫。”小家伙含着勺子，眼睛都笑弯了，“姐姐，好喝。”
　　忽然，瓦夏跑回来，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小脸：“姐姐，你以后，会一直陪我们吗？”
　　林漾愣了一下。
　　她蹲下身，替瓦夏擦了擦脸上的灰，说：“会。只要姐姐还在，就陪着你们。”
　　瓦夏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小嘴。
　　林漾摸摸她的头，站起身，望向天边。
　　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远处，炮声又响了，闷闷的，像从地底传来的。
　　她攥紧了拳头。
　　再难，也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