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我被盯上了》七念月语

2、找到了 连着几

　　连着几节课下来，枯燥的知识点一遍遍更迭，黑板上的粉笔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短短几堂课的相处，楚夏冬和身边的柯知已经慢慢熟络起来。
　　柯知性子软乎乎的，话多又温和，没什么心眼，笨拙又真诚的善意，让初来乍到的楚夏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
　　课堂氛围松弛又鲜活，没有家里一成不变的压抑死寂。
　　楚夏冬稍稍偏头，闲散地抬眼，悄悄扫过整间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几十名少年少女各有各的鲜活模样。
　　前排的学生坐得笔直，笔尖不停，全神贯注地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中间几排的学生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悄悄侧头和同桌咬耳朵，指尖飞快传递着折叠整齐的小纸条，眉眼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灵气；还有几个胆大的，干脆把脑袋埋在堆得高高的课本后面，偷偷拆着包装袋，小口偷吃零食，动作小心翼翼。
　　喧嚣鲜活，热气腾腾。
　　这是楚夏冬从未体验过的、松弛又自由的校园日常。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最后毫无预兆地定格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那个位置像是自成一方孤岛，和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少年独自靠窗而坐，身边的空位空荡荡的，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搭话。
　　他坐姿随意，脊背微微前倾，全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不抬头、不张望、不听课，也不参与周遭的热闹。
　　从头到尾，只是垂着修长的眼睫，安静低头，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专注地在摊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冷白的肩线。
　　光影斑驳，却衬得他周身愈发清冷孤绝，像是自动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没人看得清他本子上的字迹，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想什么。
　　神秘、疏离、生人勿近。
　　楚夏冬看得微微出神，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好奇。
　　他收回目光，悄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柯知的胳膊，抬手指向那个靠窗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他是谁？”
　　就这简单的一句问话。
　　身旁原本懒洋洋趴着、毫无防备的柯知，身体瞬间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的僵硬极其明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楚夏冬清晰地察觉到他的紧张。
　　柯知飞快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匆匆一秒，便立刻收回视线，神色慌张，下意识抬手遮了遮侧脸，飞快左右扫视了好几圈。
　　他警惕地确认前后左右没有同学留意这边，也没有老师看过来，才微微凑近楚夏冬耳边，用气音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夏冬，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他的事了。”
　　楚夏冬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的疑惑：“为什么？”
　　“他是我们班、甚至是整个北城六中，出了名最难惹的主。”柯知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恐惧:“他叫许寒秋。高一那会儿就在学校出了名的刺头，打架、逃课、抽烟，坏事基本都沾过。”
　　“但他很怪。”
　　柯知顿了顿，继续小声补充。
　　“他从来不主动招惹任何人，平时也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找人麻烦、不凑热闹。可谁要是不长眼主动去招惹他、挑衅他，下场绝对惨。”
　　“之前有个高年级的堵他挑衅，第二天直接无预兆的退学，谁都拦不住。从那以后，全校没人敢主动跟他搭话，更没人敢惹他。”
　　听完这番话，楚夏冬下意识皱了皱眉。
　　目光再次遥遥落在窗边那个清冷孤寂的少年身上。
　　明明看着那样安静、沉默、单薄，却藏着这样桀骜凶狠的性子。
　　他心底默默打定主意。
　　许寒秋。
　　不好惹。
　　以后避而远之，绝不产生半点多余的好奇，绝不主动招惹。
　　安稳度日，好好过完高中剩下的两年就够了。
　　柯知说完那堆话，心里的紧张稍稍散去，又恢复了那副具有亲和力的样子，整个人懒懒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校服布料，闷闷地随口发问：“对了，夏冬，你怎么突然转学来我们学校啊？我听说你之前的高中挺好的。”
　　楚夏冬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神色平淡，语气轻描淡写，没有半点波澜：“被霸凌。”
　　简简单单三个字。
　　柯知猛地从桌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夏冬，满脸震惊。
　　愣了足足好几秒，他才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地轻声确认：“你……你说真的？”
　　楚夏冬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他早已看淡这些过往。
　　被孤立、被排挤、被恶意针对的那些日子，早已熬过去。
　　他从不觉得这是丢人、难以启齿的伤疤。就算柯知转头告诉所有人，就算全校流言四起，他也毫不在意。
　　错的从来不是他。
　　狭隘、恶意、阴暗的，从来都是别人。
　　见他坦然平静的模样，柯知反倒越发愧疚，眼神小心翼翼的，生怕戳到他的痛处，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不该乱问的。”
　　楚夏冬轻轻摇头，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没事，都过去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垂下眼帘。
　　可不知为何。
　　从刚刚到现在，他总能隐隐感觉到，有一道沉沉的、安静的目光，遥遥落在自己身上。
　　不刺眼、不炙热，却格外持久、格外专注。
　　直直锁在他的身上。
　　楚夏冬莫名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
　　他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不信玄学，只当是新来的，有同学单纯好奇打量罢了。
　　他没有深究，也没有抬头溯源。
　　清晨早起赶路、搬行李、报到入学，一整天紧绷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教室里风扇轻轻转动，风声温柔，粉笔声细碎，周遭安稳又安静。
　　困意席卷而来。
　　楚夏冬微微侧头，抵着冰凉的课桌，在满室喧嚣与那道无人察觉的遥遥注视里，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许寒秋依旧维持着垂头写字的姿势。
　　笔尖停顿在纸页，墨点晕开小小的一点。
　　他未曾抬头，眼底却盛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沉沉的光影。
　　终于找到他了。
　　冗长的课堂终于落幕，清脆的下课铃骤然划破教室的静谧。
　　铃声入耳的瞬间，枕在臂弯里小憩的楚夏冬，才慢悠悠地从浅眠中醒过来。
　　他睡得不沉，意识朦朦胧胧的，眼底还覆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脑子昏沉发胀，浑身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迟钝。
　　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少女鲜活的笑闹声缠绕在一起。
　　楚夏冬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皮，驱散眼底的睡意，整个人还有些懵懵的，没完全回过神。
　　喉咙干得发紧，他想起书包旁的储物柜里还放着电解质水，便下意识起身，迈步朝着教室最后一排的储物柜走去。
　　睡意混沌，思绪松散，他压根没留意位置，更没有注意到——他的储物柜，恰好紧挨着那个无人敢靠近的角落，紧挨着许寒秋的位置。
　　他抬手拉开柜门，指尖刚探进去拿水，手肘不经意间轻轻一扫。
　　“嗒——”
　　一声清脆突兀的落地声骤然在耳边炸开，格外清晰。
　　瞬间驱散了楚夏冬所有的困意。
　　他浑身一僵，彻底清醒。
　　低头看去，一支黑色水笔滚落在冰凉的地面，笔身干净简洁，是刚刚许寒秋一直握在手里写字的那支。
　　是他不小心，把对方的笔碰掉了。
　　心脏骤然一紧。
　　柯知刚刚那些叮嘱和警告瞬间在脑海里回放——全校最难惹、脾气暴戾、惹到他下场凄惨。
　　楚夏冬后背莫名窜起一层薄凉的寒意，心底瞬间绷紧，满是慌乱。
　　他才刚转学第一天，好不容易逃离压抑的家庭、摆脱过往的阴影，安稳日子还没开始，可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惹上麻烦，更不想刚来就闹出风波，甚至落到被迫退学的地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楚夏冬立刻低头道歉，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局促与慌乱。
　　垂落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许寒秋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规整又冷冽的字迹，落笔锋利，层层叠叠，大多看不清楚具体内容。
　　可就在视线掠过纸页最上方的一瞬，他的瞳孔微微一顿。
　　凌乱字迹的间隙里，他清晰、确凿地瞥见了一个字——夏。
　　短短一个字，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楚夏冬心头微微一颤，来不及细想深究，连忙弯腰，想要伸手捡起地上的笔赔给对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笔身的那一刻。
　　另一只手先一步落了下来。
　　那是一只极具骨感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冷白清透，腕骨凸起，线条干净利落，透着清冷寡淡的少年感。
　　两只手，猝不及防相触。
　　指尖短暂相碰，温热与微凉的温度骤然交织，细微的触感格外清晰。
　　楚夏冬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飞快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着一瞬微凉的触感，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没事。”
　　头顶落下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
　　音色偏冷，带着淡淡的疏离微压，没有怒意，没有戾气，听不出半分生气，平静得过分。
　　许寒秋随手拾起地上的笔，指尖随意转了半圈，动作散漫淡然。
　　楚夏冬抬眼看向他，对上对方淡漠无波的眼眸，心里依旧带着忐忑与愧疚。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也为了化解这份尴尬，他迅速侧身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两瓶电解质水。
　　指尖捏着瓶身，他转身走到桌边，将其中一瓶轻轻放在许寒秋的桌面空白处。
　　瓶身轻轻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真的很抱歉，刚刚是我不小心。”
　　楚夏冬微微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温柔干净的浅笑，语气真诚软和，“这个请你喝，就当赔罪了。”
　　说完，他悄悄在心底松了长长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应该、算是化解了吧。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视线余光里，一直面无表情、清冷淡漠的许寒秋，看着眼前少年温顺干净的眉眼，唇角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不是戏谑，不是敷衍，是极淡、极隐秘的一点笑意。
　　转瞬即逝。
　　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楚夏冬，完完整整、清晰无比地捕捉在了眼底。
　　楚夏冬脚步微顿，心底默默猜测。
　　应该是……觉得他还算有眼力见，态度还算诚恳，所以不生气了吧。
　　他没敢多停留，也没敢多看，生怕打扰到这位传闻中不好惹的少年，连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而方才两人短暂的互动、送水赔罪的全过程，全都被前排的柯知尽收眼底。
　　柯知整个人都看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惊得掉在桌子上。
　　全班没人敢主动靠近、没人敢搭话的许寒秋，居然被新来的同桌主动搭话、送水，还没被凶？
　　等楚夏冬坐回位置，柯知立刻凑过来，一脸震惊地悄悄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楚夏冬无奈弯唇，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笔。
　　他下意识抬眼，悄悄偷瞄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阳光下，许寒秋已经侧趴在了桌面上。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高挺的鼻梁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影，敛去了所有的疏离与戾气，整个人看着柔和安静了许多。
　　没有传闻里的凶狠暴戾，没有桀骜难驯的戾气。
　　安静、孤寂，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楚夏冬悄悄推翻了所有的刻板印象。
　　好像……许寒秋，也根本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可怕。
　　而角落的桌面上，那瓶未开封的电解质水，静静立在纸页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