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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咖啡馆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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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那家咖啡馆叫“半糖”,藏在老居民楼底层,门口一棵歪脖子梧桐,春天掉毛絮,林栀进门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份打印好的合同,三页纸,逐字逐句又过了一遍。昨晚她写到凌晨一点,把能想到的条款全塞进去了:
“乙方需在甲方亲友面前扮演男友角色,具体频率由甲方指定。”
“乙方不得询问甲方私人事务,不得主动联系甲方,不得进入甲方住所。”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感情,甲方亦不对乙方产生感情。”
“本合同有效期三个月,到期自动终止,双方互不追究。”
“违约金:乙方若提前退出,全额退款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她把“不得产生感情”那行加粗加黑了,还拿荧光笔描了一遍。
点完单她又掏出手机,打开沈屿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她又打开周周昨晚发来的情报:沈屿,27岁,自由摄影师,大学摄影系,毕业后开工作室,接商业拍摄和纪实摄影。未婚。无不良嗜好。话少。
“话少”后面周周加了三个感叹号,林栀没看懂什么意思,也没问。
两点五十八分,门口梧桐树又掉了一撮毛絮,林栀低头看合同第三遍的时候,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林栀。”
她抬头。
沈屿站在桌边,穿着一件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背着一台相机包,比大学时候高了,也瘦了,五官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戴细框眼镜的温和长相,但整个人比照片里沉了很多。像一棵树长开了,不声不响地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林栀花了零点五秒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坐。”
沈屿坐下来。扫了一眼她面前的冰美式,皱眉:“你胃不好,少喝冰的。”
林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的事,立刻竖起刺:“周周跟你说的?我警告你,别听周周瞎说,我胃好得很。”
沈屿没接话,招手叫服务员:“一杯热牛奶,加蜂蜜。”
“我不喝牛奶。”
“我喝。”沈屿把菜单合上,“你喝你的冰美式,我喝我的热牛奶。你胃疼了别赖我。”
林栀翻了个白眼,把合同推过去:“先看合同。”
沈屿接过三页纸,翻得很慢,逐条看。看到“不得询问甲方私人事务”的时候,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看到“不得对甲方产生感情”那行加粗加黑还描了荧光笔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
“没笑。”沈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笔筒里的黑色签字笔,在乙方签字栏写下名字。日期,2026年3月8日。
林栀松了口气,伸手去拿合同:“行,合作——”
“等等。”沈屿把合同翻回第一页,指着“不得询问甲方私人事务”那条,“这条,我得加一句。”
“什么?”
沈屿拿笔在条款后面手写了一行小字。林栀凑过去看:
“乙方不得询问甲方私人事务,但甲方主动告知的除外。甲方若告知乙方,乙方有权在合理范围内作出回应。”
林栀的脸黑了。
“你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屿把笔帽扣好,推了推眼镜,“你把条款写这么死,我连你胃疼都不能问。但如果哪天你自己跟我说‘我胃疼’,我总不能装没听见。合同里得给自己留个口子。”
林栀瞪着他看了三秒,想反驳,但逻辑上居然挑不出毛病。她一把扯过合同:“行,我回去重打一份加进去,明天给你签。”
“不用。”沈屿指着那行手写字,“手写的也是合同的一部分。你拿着,我认。”
林栀把合同对折塞进包里,动作跟她昨天折诊断书一模一样。沈屿看见了,没说话。
热牛奶上来了。沈屿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一口。不喝牛奶就喝热水,这杯我请。”
“合同里没这条。”
“刚加的。合理回应。”沈屿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
林栀盯着那杯热牛奶看了五秒,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行了,说正事。明天有第一场戏,我朋友周周攒的局,大学同学聚餐。你穿好看点,表现得自然点,别露馅。我朋友嘴毒。”
“明白。”沈屿点头,“需要准备什么?”
“记几条:我不吃香菜,我酒精过敏,我——”
“你酒精过敏?”沈屿打断她,“大学社团聚餐你喝了三瓶啤酒。”
林栀噎住。
“……那是大学。现在过敏了。”
沈屿看着她,没拆穿,只说:“行,现在过敏了。”
林栀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往下说:“反正你随机应变,别演太过。正常情侣什么样你就什么样,别搞得跟我助理似的。”
“正常情侣什么样?”
林栀被问住了。她没谈过。她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发挥。”
沈屿“嗯”了一声,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比如,你杯子空了,我给你倒水。你夹菜有香菜,我给你挑出来。有人敬酒,我替你挡,说你过敏。这样算‘正常情侣’吗?”
林栀张了张嘴。这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像他真的干过。
“……算吧。”她别过头去喝牛奶。
“那行。”沈屿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明天我提前去接你。”
林栀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沈屿扫了,加上。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就是一个“沈”字。
“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怎么发。”
林栀想起自己昨晚刷到的横线,心里“哦”了一声,嘴上说:“挺好。省得我操心。”
沈屿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工作室还有组片子要修。”
林栀愣住:“啊?没了。你走吧。”
沈屿起身,把相机包背好,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栀,明天几点?”
“六点。周周发你定位。”
“好。”他顿了一下,“冰美式别喝了,胃疼。”
林栀下意识回嘴:“说了我胃好——”
“那你喝完。”沈屿指了指她面前还剩大半杯的冰美式,“我看着你喝完。喝完我就走。”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冰。咖啡因和冰渣子混在一起,她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抽了。她咬咬牙,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得脑仁疼。
沈屿看着她咽下去,这才推门走了。
林栀等他走出门,立刻放下杯子,捂着胃趴在桌上。疼,真疼。而且她发现了一件更疼的事——刚才被他那么一盯,她忘了跟他强调“三万块的事别往外说”。
她掏出手机想发微信补一句,点开对话框,发现沈屿的头像变了——换成了一张速写,画的是咖啡馆窗边一个人趴着,手边一杯冰美式。画得很潦草,像是用手机画的,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谁。
林栀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打了一行字:“你把我画丑了。”
沈屿秒回:“没画脸,你怎么知道丑?”
林栀:“我知道。删了。”
沈屿:“留着吧。你朋友看了还以为我特喜欢你,演起来比较真。”
林栀盯着这句话,又不知道怎么回了。她发现跟沈屿聊天有个规律——他每句话都有道理,每句话都让她没法反驳。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了一会儿,胃疼缓下去了才起来。
回家之后她打开合同,盯着那行手写字看了半天。
“甲方主动告知的除外。甲方若告知乙方,乙方有权在合理范围内作出回应。”
她对着这行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旁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又擦掉,又写,又擦。反复三遍,最后写上去的是一句话:
“甲方保留随时终止合同的权利,不赔违约金。”
写完她拍了张照发给沈屿。
沈屿回:“行。但终止之前提前一天通知我。”
林栀:“凭什么?”
沈屿:“我好把前一天档期空出来。万一你想吃火锅,我得陪你吃完最后一顿。”
林栀把手机摔沙发上。
过了两分钟又捡起来,把那张合同照片删了,重新发了一条:
“明天六点。别迟到。演砸了扣钱。”
沈屿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发了一个定位——城南那家咖啡馆,附带一句:
“明天下午我先去这儿等你。三点到五点,你随时来,把重打的合同签了。”
林栀:“你有病啊?我明天直接去饭局不就行了?”
沈屿:“合同没签完。你包里那份只有我手写的条款,正式条款没打印。你说要重打一份。”
林栀愣了。她确实说了要重打一份,随口说的,说完就忘了。
沈屿又发了一条:“我三点到五点都在。你不来我就当你不打算签了。”
林栀咬牙切齿地打字:“我来。三点半。”
沈屿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个笑脸表情。那个笑脸跟他整个人一点都不搭,林栀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明天三点半,签合同,拿钱,走人。别心软。别心软。别心软。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层,想再拿根冰棍,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冰箱冷冻层最里面空空如也,她昨天把最后一根吃了。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外婆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
“栀栀,少喝凉的。外婆不在,你自己记着。”
林栀站在冰箱前面,手停在半空,站了大概十秒。然后她关上冰箱门,回屋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半。你提前来。”
沈屿:“?”
林栀:“我请你吃火锅。我最近想吃辣的。胃疼也吃。”
沈屿秒回:“行。我提前半小时到。你胃药我带着。”
林栀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屋里暗下来,楼下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春天真的快来了。
她闭上眼睛。明天要吃火锅,后天要演第一场戏,大后天要画完客户催的那张稿。手不知道还抖不抖。
——但今天先把火锅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