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信未至》夏霜茉

2、岑叙视角

　　岑叙再次睁开眼，意识漂浮在半空中，低头就看见温舒倒在血泊里。刺骨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他。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开口和她说话，再也不能拥抱她、替她擦眼泪了。他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后悔，后悔临时接下出差的任务，后悔在车上和她争执，后悔没有好好抱住她，好好把那句没说完的安抚讲出来。

　　他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影子，跟着救护车，一路飘到了手术室门口。看见医生走出来，他下意识想冲上去问温舒的情况，往前一步，却直接穿过了旁人的身体。冰凉的无力感漫上来，他才记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病人怀孕了，孩子没能保住。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处在昏迷中，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孩子？我们有过一个孩子。这个消息砸得他发懵，可这个小小的生命，也跟着这场车祸，一起没了。

　　温母在门外红着眼，悄悄和岑叙父母商量，怕温舒承受不住双重打击，决定先不告诉她怀孕这件事。

　　几天之后，温舒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岑叙怎么样了。温母忍着悲痛告诉她，岑叙已经不在了。温舒听到消息，受不住打击，再度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她的状态变得很不对劲，情绪安静得吓人，开口第一句，就要镜子。

　　从那之后，岑叙就静静跟在她身后七日。看着她学着自己的习惯生活、吃饭、待人、和朋友来往，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学着他的喜好，把自己活成他的样子。

　　岑叙跟着温舒回到他们的家，看着她点开那个加密文件，看着她一段段看完录像，眼泪不停往下掉。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指尖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脸颊。他什么都碰不到，发不出声音，只能安安静静陪着她看完所有录像，陪着她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和回忆独处。

　　往后的这几日，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温舒会用他的杯子喝水，会按照他从前的口味煮面，会站在阳台，望着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海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很少说话，只是熟练地打理这个家，仿佛她本就该是岑叙。
　　岑叙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坐在沙发发呆时，他就坐在她身旁；她夜里失眠，盯着黑暗出神，他就陪她一起熬漫长的黑夜。他看着她一点点接纳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一点点收起温舒，藏起那个原本的自己。他看得心口发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温母觉得她状态太差，想接她回娘家，好好调养，可温舒不愿意。她反而收拾东西，去了岑叙父母家里。

　　岑叙漂浮在门边，望着她的背影。
　　原来那天离开的，不止是我，还有我心爱的爱人。她被困在了我的躯壳里，往后漫长余生，我们永远隔着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