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寄余温》雾岛秋雨

7、温言藏绪 午饭过后二

　　午饭的热气漫开在不大的屋子里。
　　这几天住在许书涵姐弟这里，是我逃出来之后，难得可以松口气的时候。
　　方才她起身收拾，身子极轻地晃了一下。很快，像错觉一样。
　　我看见了，但没有出声。
　　许书涵拢了拢身上那件浅灰针织开衫，轻声说去端菜。屋里并不凉，她却一直裹着。
　　许书文马上跑过去帮忙，熟练地接盘子、摆碗筷。很多活，他会悄悄替她分担，不用多说一句话。
　　饭菜简单，两素一汤。
　　“家里条件普通，别介意。”许书涵把碗筷推到我面前，浅浅笑着。
　　“不会，谢谢。”
　　饭桌上，许书文聊得热闹，眼睛亮晶晶的：“上午江辞哥哥用姐姐的牧师号打副本也太稳了！没想到牧师也能这样玩，下次我一定跟紧江辞哥哥，不让怪物再突袭我！”
　　“没事的，书文做的已经很棒了。”我回应后，目光不自觉落在许书涵身上。她吃得很少，夹菜的时候指尖会短暂顿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累了？刚才起身好像不稳。”
　　她抬眼看我，神色平静：“没有，坐着看你们打游戏久了，有点乏而已。”
　　她不愿意多说，我便不再追问。
　　吃完饭后，许书文抱着碗筷进厨房，顺手带上推拉门，客厅只剩下我和许书涵两个人。
　　阳光从窗子里落下来，安安静静铺在地板上。
　　是许书涵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高考刚结束，突然从家里出来，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垂了垂眼，如实说：“我不知道。”
　　逃出那个压抑的家，我反而没有方向了。
　　“不用急着定下来。”她看着我，语气很温和，“你才刚成年，可以慢慢想。不是所有人一下子就能想好以后的路。”
　　这话让我愣了愣。从前家里只有催促、指责，从来没有人跟我说慢慢来。
　　我低声说：“以前一直被管着，什么都做不了主。真出来了，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
　　“能走出来，已经很勇敢了。”她很认真，“如果待在一个地方一直很难受，离开不是任性。”
　　我抬眼看向她。
　　很少有人能这样，不追问缘由，直接接住我的难处。
　　“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懂事吗？”我问。
　　“不会。”她轻轻摇头，“我想，你一定是撑了很久才做这个决定的。”
　　心口像是轻轻松了一块，压了很久的闷意淡了些。
　　她伸手想去拿桌边的玻璃杯，指尖轻轻抖了一下，慢半拍才扣住杯壁，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稳住自己。
　　我把这个画面收在眼底，没有吭声。
　　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看向书桌那台连着键鼠的电脑，开口：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一起玩过。要不我们也打一把试试？你玩你自己的牧师号，我用书文的号。”
　　许书涵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好啊。”
　　我们并排坐到电脑前。她登录涵星揽月，键位排布是她长久用惯的，治疗、驱散、增益技能全部放在键盘左侧，抬手就能按到。我登上月文墨影，元素法师的账号，冰系控制搭配火系爆发，是许书文熟悉的输出流派。两人组队，选了一处不需要竞速的旧岩洞副本。
　　副本加载完毕，幽深的岩洞场景缓缓铺开。
　　我握着鼠标引怪，指尖在键盘起落，先甩出霜封环域，淡蓝色寒霜铺开，将几只窜出来的岩鼠减速困住，紧跟着再接焚天涌焰，火光一卷，灼烧的伤害跳满屏幕。
　　“左边还有几只漏了。”她低声提醒。
　　我迅速补出一发冰棱穿刺，精准命中偷袭的小怪。火焰技能消耗很大，我的蓝量掉得很快，许书涵适时按下辉光赐福，柔和的白光落在我角色身上，增伤易伤的buff挂上，同时抬着我的血线。
　　一路往里推进，到了副本中段，BOSS登场，周身扬起碎石风压。它抬手蓄力大范围重击，附带持续腐蚀的减益状态。
　　许书涵先放清涤驱散掉我身上刚挂上的debuff，紧跟着预读群星庇护，大片柔光铺开，持续群疗稳稳接住这一波高额伤害。
　　她操作不算快，却格外稳。不用花哨的连招，每一个技能都踩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没有多余浪费。我侧头瞥了一眼，她垂着眼盯着屏幕，呼吸放得很轻，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克制而平稳。
　　我抓住BOSS被治疗技能短暂吸引仇恨的间隙，交出星移闪到侧面，拉开距离继续输出，火陨接连不断砸下，慢慢磨掉BOSS最后的血条。一声低沉的嘶吼过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结算面板跳出来，没有亮眼的竞速成绩，胜在全程安稳，一次都没有倒地。
　　点下退出副本，画面切回主城。喧闹的主城广场人头攒动，不少玩家的角色围拢过来，私聊提示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大都是发来的好友申请，想来搭话、邀约组队。
　　遥远的另一头，沈砚正坐在自己的屏幕前观战。他对这两个ID印象很深，前些日子见过涵星揽月稳住全场、独当一面，是她在carry；可这一次，又是月文墨影打出利落的爆发，操作风格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指尖抵着下颌，心底漫开一丝疑惑——这两个号，会不会并不总是同一个人在操作？
　　许书涵视线扫过不停跳动的消息提示，没有去理会，侧过头看向我，声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每次跟你打都有这么多人围观呢，感觉你每一个职业都能精通，你的账号是不是很厉害呀？”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屏幕上围过来的一众角色，低声回道：“没有没有，碰巧都玩过，跟你们差不多。”
　　沉默片刻，我说出心里一直搁着的事：“一直住在这边，总觉得太麻烦你们了。”
　　许书涵弯了弯眼：“不麻烦的。刚刚这样一起打《剑魂》，其实挺好。”
　　我知道她是宽慰我。
　　她们本就过得不容易，我长久留下来，终究是负担。
　　这份温柔很好，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可我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副本录像被沈砚顺手保存下来的时候，他指尖还停留在暂停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