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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从此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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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晨光伴读,暗流渐稠
一夜无雷,剩下的小雨在后半夜慢慢停了。
第二天清晨,空气清润,带着雨后草木独有的清新味道。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纱窗洒进宿舍,落在地板上,干净透亮。
盛逾醒得比昨天稍微安稳一点,没有整夜辗转难眠。昨夜和凌瑾衍聊起从前,积压三年的心结松动了大半,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轻了不少。
他睁开眼的时候,隔壁床位已经有动静。
凌瑾衍醒了,没有下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垂着眼安静翻看。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柔和了锋利的轮廓,太阳穴那颗小痣清晰分明。
听见盛逾这边轻微的动静,凌瑾衍抬眼望过来,轻声一句:“醒了?”
“嗯,早。”盛逾应声,掀开被子下床。
张凯和李航还睡得沉,呼吸均匀。两个人默契地放轻脚步,压低音量,不吵醒另外两个室友。
洗漱间里人不多,盛逾简单洗漱完回来,凌瑾衍已经收拾妥当,桌上放着两瓶温牛奶,和那天早上一样。
“给你的。”凌瑾衍把其中一瓶推到他面前。
盛逾拿起牛奶,指尖碰到瓶身适宜的温度,心底暖暖的,小声道谢:“谢谢。”
“今天上午有高数课,在二教。”凌瑾衍提醒他,“早点过去,前排位置抢手。”
盛逾愣了一下,他还没看课表,都快忘了这件事。他连忙翻开桌上打印好的课表,果然第一节就是高数。
“差点忘记了,还好你提醒我。”盛逾弯眼笑起来,桃花眼亮晶晶的。
凌瑾衍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柔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面包,带上课本,一起出门去教学楼。
清晨的校园人不算拥挤,路上大多是赶着上早课的学生,空气湿润,梧桐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落。
他们并排走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沉默,偶尔会轻声说几句话,大多是课程、校园,偶尔绕回茉莉和芝士身上。
“芝士现在多大了?”盛逾边走边问。
“快三岁了。”凌瑾衍答道,“精力旺盛,每天要遛很久才肯安静。国外小区旁边有很大的草坪,它最喜欢在草坪上追松鼠。”
盛逾听得忍不住笑:“它小时候就爱疯跑,那时候拽着牵引绳,好几次差点把你拽倒。”
“记得。”凌瑾衍看着他含笑的侧脸,“那时候你站在旁边笑我,笑我连小狗都牵不住。”
盛逾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他确实记得,那天傍晚在岚城沙滩,芝士猛地往前冲,凌珩踉跄一步,他站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聊着旧时光,一路走到二教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学生,零散坐着。凌瑾衍径直走到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盛逾自然而然跟在他身边坐下。
课本摊开,高数老师很快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老师讲课节奏偏快,知识点一环扣一环。盛逾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记笔记,遇到难懂的地方,眉头轻轻皱起来。
旁边的凌瑾衍听课很从容,海外预科的时候接触过同类内容,基础扎实。他余光瞥见盛逾皱起眉,等老师停下板书的间隙,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往盛逾那边推过去一点。
笔记字迹清隽整齐,重点都用浅色标记出来,条理清晰。
“这里,换元法,你刚刚卡的地方。”凌瑾衍压低声线,凑过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盛逾侧过头看他的笔记,跟着他的讲解慢慢理顺思路,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懂了,谢谢你。”
“嗯。”凌瑾衍收回本子,坐直身子,继续听课。
一整节课,他们相邻而坐,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知识点,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看起来就像普通关系不错的室友,没有半分逾矩,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这份亲近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
“听懂没?高数好难啊!”张凯凑过来哀嚎,他和李航坐在后排,听得一头雾水。
“还好,有一点基础。”盛逾淡淡应着,收拾书本。
“瑾衍你是不是之前就学过?看你听得轻轻松松。”李航看向凌瑾衍。
“在国外预科接触过一点。”凌瑾衍简单回答。
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往食堂方向走,商量早餐顺带买点午饭打包回宿舍,下午没课,可以在寝室自习。
回到宿舍之后,各自占着书桌,安静自习。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书的轻响。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面,安静悠长。
盛逾写习题的时候,遇到一道难题,反复算了两遍,结果都不对。他咬着笔杆,盯着题目思索很久,还是找不到哪里出错。
犹豫片刻,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低头看书的凌瑾衍,小声开口:“凌瑾衍,这道题,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凌瑾衍立刻抬眼,看向他递过来的练习册。
他微微倾身,靠近一点,目光落在题目和演算步骤上。距离很近,盛逾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心跳悄悄加快。
“这里符号错了。”凌瑾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演算纸上一处,“积分上下限调换,负号漏掉了。”
盛逾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恍然大悟,懊恼地轻轻拍了下额头:“原来是这里,难怪算不对。”
凌瑾衍看着他懊恼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声音温和:“慢慢来,高数入门容易踩这类小坑。”
他没有立刻坐回去,陪着盛逾把这道题重新演算一遍,确认结果正确,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己位置。
盛逾低头继续做题,心里暖暖的。
这样安安静静一起自习,互相帮忙答疑的日子,安稳又美好。是他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一起读书,一起往前走。
只是这份美好,只能藏在桌面之间,藏在室友的身份之下,不能被外人看穿。
下午的时光缓缓流淌,张凯打游戏,耳机里偶尔传出一点音效,李航趴在桌子上补觉。盛逾和凌瑾衍,依旧埋首书本,偶尔低声讨论习题。
临近傍晚,盛逾手机震动,是他母亲发来消息,问他在学校习不习惯,生活费够不够,叮嘱他专心读书,不要分心,不要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盛逾看着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他母亲控制欲很强,从高中开始就管得极严,对他期待很高,一心盼着他好好读书,走稳妥的路,不能有半点偏差。当年凌珩出国之后,母亲隐约察觉到一点什么,严肃跟他谈过话,警告他不要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耽误高考。
直到现在,母亲都不知道,凌珩回来了,还和他住在同一个寝室。
盛逾简单回复几句,报平安,说一切都好,会专心学习,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凌瑾衍余光看见他忽然沉下去的神色,低声问:“怎么了?”
“我妈,问我学校的情况。”盛逾轻轻叹气,“她管我管得很紧。”
凌瑾衍眸色沉了沉。他记得盛阿姨的性子,当年就十分严厉。他轻声开口:“不用有压力,慢慢来。”
盛逾看向他,轻轻点头。
他知道,他们之间,要面对的不只是凌家,还有自己母亲这一关。重重阻碍,都横在前面。
天色渐晚,夕阳从西边窗口照进来,染暖整个宿舍。
晨光伴读,朝夕共处,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心底的情愫慢慢发酵,暗流一天比一天浓稠。
只是他们都清楚,现在还远远不是可以坦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只能借着室友的身份,小心翼翼靠近,慢慢积攒力量,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去一食堂吃的。
一食堂菜品多,人气旺,窗口前排着长队。张凯和李航兴致勃勃,一路讨论社团招新,说打算报篮球社、动漫社,问盛逾和凌瑾衍要不要一起看看。
“盛逾,你有没有感兴趣的社团?文学社、志愿者协会都不错。”张凯咬着筷子问。
盛逾想了想,轻声说:“我暂时还没想好,先看看吧。”
他心思大半不在社团上面,对热闹的集体活动没有太多向往。
“凌瑾衍呢?”李航转头看向旁边安静吃饭的人。
凌瑾衍淡淡摇头:“暂时不报。”
他时间有限,一方面要处理国外遗留的手续,应付凌家时不时发来的消息,剩下的空闲,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宿舍,陪着盛逾,不想把精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张凯也不勉强,耸耸肩:“行吧,那我俩先去看看,遇到有意思的跟你们说。”
晚饭氛围轻松,张凯和李航主导话题,叽叽喳喳,盛逾偶尔笑着搭话,凌瑾衍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目光却会时不时落在盛逾身上。
吃完饭,张凯和李航打算直接去社团招新的广场逛一逛,问他们要不要同行。
盛逾看向凌瑾衍,轻声说:“我们想在校园里走一走,就不去凑热闹了。”
“好嘞,那晚点见!”两人挥挥手,转身朝着招新广场的方向跑过去。
广场那边很远,远远能听见喧闹的音乐和吆喝声。盛逾和凌瑾衍选了相反的方向,沿着校园一条僻静的林荫慢道慢慢散步。
这条小路两旁栽满香樟树,枝叶浓密,遮挡住大半灯光,行人很少,安静很多。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步伐放得很慢,不赶时间。
“上海的海,和岚城不一样吧?”盛逾忽然开口。
岚城是临海小城,出门不远就是海岸线,海水带着淡淡的青,沙滩细软,落日铺在海面,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风景。上海这边靠海的区域很远,校区里面看不到海。
“不一样。”凌瑾衍轻声回答,“国外那边的海也不一样。我有时候会带着茉莉和芝士去海边,海水更蓝,浪更大。只是站在那里的时候,总会想起岚城的海滩。”
盛逾心口轻轻一颤:“想岚城?”
“想。”凌瑾衍侧过头看他,目光认真,“想海边,想出租屋,想那个时候的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遮掩,在安静的林荫道上,轻轻落进盛逾耳朵里。
盛逾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抬眼望向他。路灯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凌瑾衍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那双丹凤眼专注地锁着他,里面的心意清晰滚烫,不再是模糊不清的猜测。
“凌瑾衍……”盛逾声音轻轻发颤。
“我知道现在不能急。”凌瑾衍打断他,语气平稳克制,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回应,“我不会逼你做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三年,我从来没有放下。回国,来交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找到你。”
他不想再一直藏着心意,让盛逾继续猜来猜去,患得患失。但他也清楚现实的阻碍,不会莽撞要求立刻回到从前。
盛逾站在原地,心跳剧烈。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跨越三年山海,他奔赴而来,目的是他。
巨大的欢喜涌上来,夹杂着不安。他很想回应这份心意,可一想到凌家的强势,想到自己母亲的管束,想到他们这段感情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心底又沉甸甸的。
“我……”盛逾咬了咬下唇,慢慢开口,“我也没有放下。只是,我们很难。”
“我知道很难。”凌瑾衍走近半步,距离更近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凌家不会同意,你妈妈那边,也是一关。我们现在,只能慢慢来。先好好读书,慢慢积攒能力,等以后,才有选择权。”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能力、被家里直接带走的高二少年。这三年在异国,他一边读书,一边悄悄做规划,攒资源,一点点争取脱离家里完全掌控的机会。他不想再一次,毫无反抗之力地和盛逾分开。
盛逾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好,慢慢来。”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不用立刻确定名分。一句慢慢来,就足够。
他们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在别人面前,依旧是普通室友,保持合适的距离;私下里,他们清楚彼此心意,一起往前走,一起等待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天。
凌瑾衍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克制住想要伸手抱他的冲动,只是轻轻转开话题:“走吗?再往前走走。”
“嗯。”盛逾跟上他的脚步,继续沿着林荫小路往前走。
晚风温柔,樟叶沙沙作响。他们不再刻意回避从前,也不急于透支未来。偶尔说起茉莉芝士,说起高中那些细碎小事,说起在国外难熬的日夜,说起对未来简单的期盼。
“等以后,有条件了,我们租一间房子,带阳台的。”盛逾轻声说,“茉莉喜欢晒太阳,芝士可以在客厅跑。”
凌瑾衍侧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好,我答应你。”
是和当年十七岁一样的许诺,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无所有、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少年。他们在长大,在积蓄力量,努力让这个许诺,有机会成真。
慢慢走到湖边,湖面平静,倒映着岸边路灯的光点,细碎晃动。
他们在湖边长椅坐下,安静地吹着风,很少说话,可一点都不尴尬。陪伴本身,就足够安心。
坐了很久,手机弹出张凯发来的消息,说招新广场快结束了,他们准备回宿舍。
“我们该回去了。”盛逾看完消息,抬头对凌瑾衍说。
“嗯。”
两人起身,沿着原路往宿舍走。回去的路上,刻意拉开一点点距离,回到旁人眼里普通室友的模样。
推开宿舍门,张凯和李航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好几张社团宣传单,兴冲冲跟他们分享见闻。
“好多有意思的社团!摄影社、骑行社,还有桌游社!”
盛逾笑着听他们说话,坐到自己书桌前,余光悄悄看向旁边的凌瑾衍。
凌瑾衍刚好也看过来,目光短暂相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在眼底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温柔。
夜色渐深,宿舍灯光暖融融的。
晚巷闲谈,心事摊开,旧梦终于留下清晰的痕迹。他们的关系,跨过试探的阶段,走到了一个全新的节点。
前路依旧漫长坎坷,风雨不会消失,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