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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寒古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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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始于围猎困兽。人始于被围猎。
她快逃不出去了!
寒古天疾风如刃,吸气如吞冰,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雪没过了她的小腿,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身后,狼群的喘息越来越近,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因为它们知道猎物快跑不动了,它们在等。
等她自己倒下。
楚念伊摔了一跤。雪灌进领口和袖口,凉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想爬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狼嗥停了。
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步,一步,像在数数。
她看了看天空,一片苍茫,与这雪原无二。
这已经是被困的第三天了。
——饿死,冻死,最后被狼群分食。没有什么可侥幸的。
但她不能死。
她有不能死的理由,有死也不能化解的仇恨。
于是她又站了起来。
前面有个雪洞,洞口很小,刚好够她钻进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进去,蜷缩在最深处。
狼群在洞口徘徊,低吼,刨着雪壁。
它们不着急。
楚念伊靠在冰冷的壁上,大口喘着气。她从怀里摸出一颗种子,放在手心。弱小的、干瘪的,像一粒被风 吹到雪原上的灰,也像自己。
这是她在雪原上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不知道能不能活。
她把它攥在手心,很久。
吃了吧,反正也没用了。
算了吧,反正也活不过今晚。
她把种子放进嘴里,但没咽,也许是在幻想种子在口里发芽。
种子贴在舌面上,有一点点微微的甜,很像一颗糖。
从前,她给过一个男孩一颗糖。
那个男孩坐在囚车里,浑身是伤,沿街的人掷石唾弃,骂他弑亲的畜生。她跳上车,把糖塞进他手里,骗他说这是毒药。男孩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快到她来不及想——糖果被咬开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甜吗?”
男孩的眼睛阴鸷而平静,就像那头狼,楚念伊永远无法忘记。
她没有等到回答,囚车走远了。
后来她才知道,死从来不容易。
她是罪臣之女。父亲被审判,她继承了父亲的罪。那罪比死更重。
她叩问至上天。怎样才能摆脱罪臣之女的身份?
高高在上的守正卿们冷冷地给了一句话:“闯过雪狼谷。活,便赦你的罪。”
她站在宫门前,想:你们根本没想让我活。
仁慈的于观说:“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新身份,没人会知道你是谁。”
她几乎就要答应了。
但她想起了护天军的誓词:“屏我神疆,戍我海荒。一夫荷戟,孤城自闭。曙不我及,我身为炬。天不我记,我骨为碑。”
她没有罪。
她不接受任何定义与审判!
狼嗥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近了。
楚念伊把种子从嘴里拿出来,重新贴身收好。
她没有再想,她弯下腰,握紧父亲留给她的小木刀,像一头绝地求生困兽,冲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寒古天的风停了。
狼王死了,狼群溃散了。
一刀,两刀,三刀。楚念伊一直在捅。
原来父亲留给自己的并不是普通的木刀——破除封印的瞬间,蝉翼箔锋芒毕露,只一刀就割破了狼王的喉咙。
血溅在楚念伊的脸上,还是温热的,很快寒古天的风就把它吹凉了,板结在脸上,如冻住的冰碴。
寒风裹挟着狼群的惊慌,向远处逃窜。楚念伊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她不知道是自己杀退了狼群,还是狼群觉得这个疯子不值得缠斗。
不重要。
她扒下狼王的皮,裹在身上。那张皮又腥又重,压在她瘦小的身板上,像一座山。
但她终于觉得自己暖了一些。
她的左手被咬穿了,右腿也豁了一道口子。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把刀在狼尸上擦了擦,别回腰间。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灰影正在往雪线后面退。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寒古天的边界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不需要是好地方,只要不问出身。
她将用战绩洗刷父亲与族人的耻辱。